盛七月對此持悲觀態度,但她沒有說出來給蔚流火添堵。
「是啊,我也算是苦盡甘來。」她開玩笑。
蔚流火定定地看著她,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知道,打從進了軍營,你就一直在受委屈,明明做了那麼多事,還要被人誤會、拖後腿。我也做得不好,沒能一直做你最堅強的後盾……好在這一切終於過去了,我總算能幫你正名了。」
蔚流火的眼神很真摯,看得盛七月心內頓時酸軟:「我知道,我知道……」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目光交融,就好像身邊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之間只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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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報元帥,俘虜盛炳誠要求見盛小姐!」
但總有不解風情的人,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打破完美的氣氛。
蔚流火鬆開盛七月,定了定神方才能心平氣和回答手下:「他要見盛小姐做什麼?」
「盛炳誠沒有說,只說見了盛小姐才行。」手下見蔚流火臉色不太妙,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一個俘虜,哪來那麼大架子,他想見誰就要見誰?」蔚流火嗤之以鼻,「別管他。」
但是盛七月心內一動:「不妨見見吧,我想知道他要跟我說什麼。」
「七月……」蔚流火欲言又止,但最後終究沒有攔著盛七月,「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來到了俘虜營,因為盛炳誠地位特殊,所以他也跟蔚流澈一樣,被單獨關押起來,不跟其他人混在一起。蔚流火對待俘虜還算人道,因此盛炳誠在這裡被關押幾日,倒是絲毫不見消瘦衰老,只是原本的精氣神不見了,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老頭兒。
「你要見我?我來了。」盛七月站在盛炳誠面前,平靜地說道。
盛炳誠抬頭看到,父女兩個隔著欄杆對望。
盛七月在那張臉上,隱隱約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沒辦法,血緣關係就在這裡,儘管他們可能彼此憎恨,可是有的聯繫是斷不掉的。
「終究還是你贏了。」盛炳誠聲音很低,似乎十分頹唐。
盛七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不過,也不算我盛家輸了,也算是在我的計劃之中。」盛炳誠微微一笑,「畢竟我們父女兩邊下注,總歸有一邊會贏的麼。」
「你胡說什麼!」蔚流火聞言十分惱火,「你對七月沒有一絲一毫關心愛護,還說這樣的話,真是恬不知恥!」
盛七月也笑了:「盛炳誠,你這樣的精神勝利法真是無人能比,怪不得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不過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想告訴我,就算我贏了,因為你的緣故,陛下也不會記我的好麼?你是不是還覺得,陛下一定在軍中安插了探子,得知我們的談話,對我的疑心不會減弱是吧?」
蔚流火與盛炳誠都微微變色,因為盛七月說的話,就是他們心中所想。
「我可以告訴你,你的想法應該是對的,陛下的確依舊會忌憚我,因為你。」盛七月說到這裡,抬起一隻手制止想要說話的蔚流火,「但是我不在乎。」
「我根本就不在乎陛下怎麼想我,更不在乎什麼軍功名譽,這都無所謂。我當初進入軍營就是被迫的,如今只不過完成自己的任務,然後我就想過自己的生活。」生七月輕鬆地笑了笑,「不過盛炳誠,你想過沒有?我因為你被陛下牽連,你想想陛下該有多恨你?大概千刀萬剮都不解恨吧,我倒是很希望看到你最後的下場。」
盛七月說完,轉身就走。
盛炳誠猛然抓住欄杆,衝著盛七月的背影嚷嚷:「但你依舊是我的女兒!天下人都知道!」
「天下人都知道隋煬帝楊廣是隋文帝的兒子,但也不妨礙楊廣謀殺親父即位。」盛七月扭過頭,嘴角露出惡意的微笑,「我雖然不才,沒有楊廣那麼心狠手辣,但是不在乎天下悠悠眾口,袖手旁觀地看著你去死,我還是做得到的。」
說完,盛七月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盛炳誠失魂落魄地放下抓住欄杆的手,蔚流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去的盛七月,趕緊追了上去。
休養生息幾日,蔚流火派人收服天水與青田後,就準備回京。
這麼龐大的一支軍隊,就算是準備回京,從命令下達到全員準備好動身都需要幾日,因此這幾日反而成了盛七月最逍遙的日子。
她每日去傷兵營為病患複診、熬藥,隨後就無所事事,在軍營裡面四處溜達,有時候也往軍營外面跑。反正現在也沒有敵人了,軍營外頭也很安全。
這一日,盛七月來到了四月的墓前。
「四月,這麼久沒來看你,你會怪我嗎?」盛七月將帶來的幾碟點心擺在了四月的墳頭,自己盤腿坐下,拿出了一瓶桃花酒。
這是以前她們在民間流浪的時候,偶然間跟一戶農家學做成的甜酒。四月很喜歡,所以盛七月後來也釀了不少。
盛七月先將酒倒了一些在地里,然後便小口小口抿著,跟四月說說話。
「我從漠河回來,你大概想不到,我跟我娘都是從未來來的吧?」
「蔚流火的這場仗總算打完了,我們贏了,這是好事。盛炳誠對我恨之入骨,我也恨他,他輸了,我巴不得呢!」盛七月一邊喝酒一邊嘮叨,「母親早逝,父親記仇,我這輩子父母緣真的很不好。」
「我們就要走了,可惜我不能把你帶走……」盛七月依依不捨地看著四月的墳墓,忽然發現四月的墳墓似乎有些不一樣。
上面泥土的顏色跟周圍泥土的顏色,仔細一看完全不同。四月喜歡綠草茵茵、樹木蔥蘢的環境,因此當初盛七月特地挑塊風景如畫的好地方給她下葬。如今這塊墳地,周圍倒是依舊綠草如絲,但是墳墓上反而草色稀疏。
不應該啊,算一算時間,草早就應該長出來了,畢竟草的生長周期很短。但現在這裡的草都是短短的,底下的土色要比旁邊更深一些,就好像有人翻動過這裡的土。
四月的墓,被打開了?
盛七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她再次仔細查看這周圍的情況,越看越覺得自己猜測的不錯。
她的心猛烈跳動起來,不知道是因為驚訝還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