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流火一直率兵跟隨著河水前往淆河邊上。
饒是他知道渭水的威力驚人,但見到水勢如此浩大,到哪裡都如同進入無人之境,肆無忌憚地將草木石土無一例外地捲入河水之中時,還是忍不住心生敬畏。人力有窮盡,但水火等自然力量果然不是人類可以輕易控制得。
眼見著渭水已經衝破淆河的河道,直接衝進了淆河之中,蔚流火急忙命令士兵進攻淆河邊上的守衛,趁著他們被渭水打得措手不及的時候,將對方拿下。
由於是深夜,且河水來的兇猛,敵軍士兵根本還來不及準備作戰,就有不少人被衝進了河流之中,剩下的人也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精力與蔚流火作戰。
幾乎沒有付出什麼傷亡,蔚流火順利來到了淆河邊上。
「我們占領了這一段淆河,現在就要謹防兩邊的敵軍夾攻。」蔚流火吩咐下去,讓將領帶領士兵們開鑿工事,在兩邊修築望樓,防止攻擊。
「渭水的水量不是淆河可以承受的,很快河水就會暴漲,蔓延上來。」盛七月也隨軍出征,「你還是把駐紮線往後推,至於兩邊的敵人也不必操心,他們也會被蔓延上來的水弄得不知所措。」
正如盛七月所說,等到天亮的時候,淆河的水位已經開始暴漲,河水漫過河道,流到了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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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淆河其他地方的守衛也才知道居然有一段河道被蔚流火控制,並且還憑空多出來一道河流。
「這是怎麼回事?」敵軍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蔚流火是神仙不成?不過一個晚上,情況就天翻地覆。
當天水城裡的蔚流澈得知此事的時候,心中震驚已經無法形容。
「他是怎麼做到的?」更重要的是,蔚流火已經控制了一段河道,這就意味著天水與青田的水運不再安全,依靠天水自身的糧食儲備,他很難支撐太久。
「陛下,城裡的淆河水位也在提高,兩邊的民居已經有不少被淹了,水都到小腿。」盛炳誠報告。
「到底是怎麼回事?」蔚流澈十分疑惑。
「據臣猜測,恐怕是蔚流火他們把渭水引了過來,用渭水洶湧的水勢攻破淆河的防線。」盛炳誠輕輕嘆了口氣。
饒是他老奸巨猾,也不得不佩服想出這個計策的人,真是一個絕妙的點子。只是自己這一方作為災害的承受者,很顯然是高興不起來的。
蔚流澈也不是傻子,他想了想也大概明白了:「也就說他們之前拉練,其實是掩人耳目,真正目的是去挖河道?」
「只有這樣的解釋才說得通了。」盛炳誠道。
「丞相,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可以應對?」
「如此一來,我們的時間就很緊張,蔚流火這是逼我們出城作戰,要速戰速決。」盛炳誠道,「而我們也不得不如此了。」
蔚流澈心中一顫:「丞相的意思,是已經到了最終決戰的時刻?」
「陛下,早做準備吧。」盛炳誠道,神情十分懇切,「趁著我們還有力量,進行決戰我們也未必會輸。」
「讓我,再想想吧。」蔚流澈猶豫了。
盛炳誠在心裡嘆了口氣,但還是告退了。他很清楚,蔚流澈一開始舉事的時候豪情萬丈,但在經過跟蔚流火的幾次戰爭之後,原本速戰速決的策略被迫變成了長期作戰,這出乎蔚流澈的意料。
蔚流澈這個人,決斷不足,很容易瞻前顧後。當一開始快刀斬亂麻沒有成功後,到後面他求勝的想法就越來越淡。如今雖然說是打算跟蔚流火耗下去,用豐厚的糧食跟蔚流火打持久戰。
但盛炳誠心中清楚,蔚流澈已經沒有攻打回京城的欲望了。他的打算很簡單,就是以實際占領為要挾,把一個蔚國一分為二,變成兩個,一個是京城的蔚流夜為帝,另一個則是天水的蔚流澈為帝,這樣各自安分,兩不打擾。
盛炳誠對於蔚流澈這樣的想法嗤之以鼻,且不說蔚流夜必然不會同意這樣的分開治理,而且蔚流澈這樣偏安一隅也讓盛炳誠覺得很沒有出息。堂堂一個八皇子,起事的時候也是氣勢如虹、贏面很大,可以跟蔚流夜正面剛的人,怎麼淪落到如今這般小家子氣的地步?
但蔚流澈到底是君王,最終的主意還是要他來定。盛炳誠想到這裡眯起眼睛,看來他也應該為自己多著想,早做打算為妙。
占領淆河的一段河道後,蔚流火也打退過好幾次來自附近的敵軍攻擊,不過因為受到淆河上漲的衝擊,這些攻擊都沒有發揮全部的實力。
而蔚流火也毫不客氣地命人炮轟淆河上的過往船隻,徹底掐斷了天水城裡糧食供應。
蔚流澈不是沒想過辦法,他依法炮製,派人進攻蔚流火新挖出來的河道。沒想到蔚流火早就有準備,他命人把天水團團圍住,只要有人出來就打。就算僥倖有人來到河道邊上,也會發現這裡駐紮著一隻專業的挖河道軍營,隨時恭候著蔚流澈的到來。
種種辦法想盡,蔚流澈也沒能解決糧食要道被卡的難題,此時天水城內也已經風聲四起。
「你們聽說了沒?淆河被蔚流火打下了,我們這裡收不到青田的糧食了!」
「你家糧食還夠吃嗎?」
「夠是夠,只是誰知道仗要打到什麼時候?我還是去糧店屯點吧。」
「要去就趕快去,現在糧食漲了不少。我聽糧店老闆說他自己都要留下一些,防止以後沒得吃呢。」
跟糧食有關的小道消息在城內滿天飛,幾乎每個人都在談論,所有人臉上都帶著驚慌的表情。畢竟糧食這個東西,人一天都離不開啊。
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王選等斥候在裡頭推波助瀾,暗地裡瘋傳幾句謠言,讓人們的擔憂更上一層樓。
「陛下,必須早做決斷了!」這一回不僅是盛炳誠,甚至是將領們也看出城中如今岌岌可危。如果蔚流澈再猶豫下去,恐怕城裡的百姓會首先起來反對他,主動打開城門迎接蔚流火。
畢竟斷糧的威脅高懸在每一個百姓頭上,他們不能視而不見。而人一旦面臨死亡逼迫,是可以做出來任何事的,沒有人願意看到城內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