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蠹蟲

  而蔚流澈。無疑承擔了最大的壓力。

  說實話,他對於進行最後決戰始終猶豫不決,表面上是覺得還不到時機;實際上是他從內心深處對於跟蔚流火打仗就抱有恐懼心理:他總覺得這麼一打下來,他恐怕連天水城都守不住。

  還沒有打仗就先怯戰了,這簡直就是必敗之兆。

  所以蔚流澈一直拖著不肯出城決戰,他一直抱有僥倖心理:淆河上漲不會太影響到天水城內的生活。

  但是紛紛流言已經讓城內百姓驚恐,人在驚恐之中會做出許多不理智的事情。百姓們開始大量屯糧,在天水城內還有充足糧食供應的時候,城內的糧價就開始起飛,人為提前製造了糧食恐慌。

  蔚流澈也注意到了這一事態,試圖派人勸服百姓,但收效甚微,這種情況下,百姓們更願意相信流言,而不是上頭說出來的漂亮話。

  「陛下,再不出城決戰,天水城內就會先亂起來的!」將領們苦口婆心,「城內的糧食都被百姓搶光了,軍營里就很難再買到,士兵們會餓肚子的!」

  可是如果讓軍隊的人也出面購糧甚至搶糧,等於實力推翻之前的宣傳,造成進一步恐慌,所以這是個幾乎無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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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何時,必須優先保證軍隊的士兵穩定下來,否則士兵營嘯,那可是比百姓哄搶更可怕的事情。

  蔚流澈還未做出決斷,就聽到將校傳來急報:「啟稟陛下,軍營里已經出現小部分的斷糧,士兵們十分不滿!」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蔚流澈忙道:「開糧倉,先補充軍營糧食。」

  蔚流澈剛占領天水的時候,就把控住了天水糧倉作為軍隊的補給,這個時候也就派上用場。天水糧倉也是蔚流澈想要打長期戰的底氣之一。

  一邊的盛炳誠聽到這個消息後,忍不住麵皮一抖。

  蔚流澈不知道,天水糧倉儲存的糧食太多了,在之前糧食價格飛漲的時候,看守糧食的庫官就已經偷偷放出一批糧食高價賣了,賺的盆滿缽滿。

  當然一個小小的庫官怎麼敢做這種監守自盜的事情,盛炳誠也在其中指點一二。

  自從漠河的黃金化為泡影之後,盛炳誠就開始殫精竭慮斂財,天水城以糧食充足著名,那就在糧食上做文章!通過各種鯨吞蠶食,只怕天水糧倉裡面可用的糧食,也是寥寥無幾。

  沒過幾日,蔚流澈就聽到了一個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

  「什麼?天水糧倉的存量十不存一?看守庫官意外溺水而死?!」

  蔚流澈背後的冷汗刷得就下來了,他立刻意識到在天水城內出現了蠹蟲。

  存糧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偷竊了也就罷了,看守庫官怎麼可能就在這個節骨眼意外溺亡?只怕是殺人滅口吧!

  蔚流澈眼中有寒光閃過。

  被急匆匆叫來商量的將領們與盛炳誠也都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這事兒最容易相互懷疑,然而這個當口,面臨如此危機,他們還有時間相互懷疑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投向蔚流澈。

  「看來這是老天註定的。」蔚流澈沉默良久,方才嘆口氣,「拿出糧倉內最後的糧食,讓軍隊裡的士兵吃個飽飯,明日便出城與蔚流火決一死戰!」

  蔚流火這邊死死把守著淆河,斷絕糧道,不給蔚流澈一點生機。

  他雖然對百姓善良,甚至對蔚流澈本人也沒有斬盡殺絕的想法,但是蔚流澈這就是造反,他跟蔚流夜一樣也不能姑息。

  「七月,你覺得天水城內能堅持幾天?」

  「我想他們已經要快堅持不下去了吧。」盛七月微微一笑,「蔚流澈其實不適合做個君王,他不擅長打仗,也不擅長用人。」

  蔚流火也頗為贊同,之前兩軍僵持那麼久,一方面是蔚流火這邊軍營內因為蔚流夜的疑心被鬧得烏煙瘴氣,另一方面則是那個時期是盛炳誠在主持大局。

  後來蔚流澈覺得主動出擊無望,自己選擇了龜縮起來後,軍政大權就逐漸抓在自己手中,盛炳誠更多得只是給出建議,不再擁有全權決定的特權了。

  想必盛炳誠一定覺得很不服氣吧,說不定他已經在想著要如何規劃下一步了。

  盛七月始終覺得自己的爹不會對蔚流澈忠心耿耿。當他發現蔚流澈才幹平平,已經不能跟蔚流夜分庭抗禮的時候,一定會毫不猶豫拋棄蔚流夜。

  此時斥候送來城內的消息,蔚流火看了一眼就笑了:「天水糧倉幾乎被蠹蟲掏空了,蔚流澈就算不想打仗也必須打。」

  「蠹蟲?」盛七月反問,隨即便反應過來,搖搖頭,「都到這種時候了,居然還有人只想著自己……蔚流澈必敗無疑。」

  「決戰之日恐怕就在最近了。」蔚流火長舒一口氣,臉上笑容收斂,「這一次,一定要一舉蕩平叛軍!」

  翌日,陽光格外燦爛。

  多日閉門不出的蔚流澈終於再次帶兵走出天水城,這一次他手下將領傾巢而出,他甚至把盛炳誠也帶出來,安插在軍營後方。

  「有丞相作為軍師,朕才能放心。」蔚流澈懇切地對盛炳誠道。

  「臣必不會辜負陛下的信任!」盛炳誠感動至極,但內心卻暗暗叫苦,他更想呆在天水城內,厚厚的城牆會讓人比較有安全感。但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把這一點表露出來。

  陽光照在士兵們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亮光。而蔚流火這邊的軍隊,早就準備就緒,蔚流火單人立在大軍前頭,看到蔚流澈帶著叛軍浩浩蕩蕩而來,捏緊了手裡的長矛。

  勝敗在此一舉。

  盛七月沒有去往前線,而是留在後方支援。打仗難免會有傷亡,軍隊裡的軍醫水平有限,只靠觀喻之一個人也忙不過來,盛七月覺得自己在後勤比在先鋒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他們的營地遠離最前線的戰場,但是戰馬嘶鳴聲與兵器交擊聲隱隱約約傳來,震得桌上水杯里的水都有微微波紋。

  「戰爭開始了,陸陸續續會有受傷的士兵被送回來。」盛七月穩定心神,「大家都振作一些,記得按照之前分配的小組開始行動,到時候不要慌。」

  盛七月便是軍醫們的頭頭,她按照不同醫生擅長的方向不同將他們分為幾個小組,每個小組還配備了器具與輔助的士兵,這樣可以更有效救治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