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軒走回書案後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複雜。
「有沒有詐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事到如今，我天啟三線作戰，兩線潰敗，一線僵持。」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不管他有什麼底牌，他既然出手，本皇子都要接招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他們去了哪個方向？」
陳凡道：「冰城。」
蘇凌軒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再次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大荒南下的路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冰城的位置上。
「冰城。」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倒是個好選擇。戰略樞紐一旦拿下，將來選擇的餘地就很大了。」
他看著那個用硃砂標註的地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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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讓兩位半步問道和六位極境直接去冰城。」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告訴他們，本皇子隨後就到。」
陳凡抱拳：「是。」
蘇凌軒繼續道：「傳令，讓五萬騎兵即刻整軍，明日一早，隨本皇子趕赴冰城。」
陳凡猶豫了一下：「殿下，要不要把所有的極境都帶上？」
蘇凌軒擺了擺手，搖了搖頭：「不用。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寧北城的位置上：「其他的留在寧北城供郭威調遣，防止大荒偷襲。」
「不調更多的大軍了嗎？」陳凡問道。
「不用了，這次的戰場，不一定放在冰城，而且，普通的士兵，意義已經不大了，這次我們，跟大荒拼的就是高端戰力！」
陳凡看著蘇凌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屬下領命。」他抱拳行禮，轉身匆匆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凌軒獨自站在輿圖前，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冰城的位置上，久久不動。
「謝居安，」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到底有什麼底氣，就敢跑出來送死？」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看不見底。
遠處，北境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狼嚎，在空曠的夜空中迴蕩，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蘇凌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拿起那本兵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跳動的燭火，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既然你好好的縮頭烏龜不當，鐵了心要出來送死，那就來吧。」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看看到底是你謝居安技高一籌，還是我蘇凌軒棋高一招。」
窗外，夜色正濃，但蘇凌軒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一座山。
......
與此同時，天啟南境，瓮城。
秋意漸濃。
官道兩旁的樹葉開始泛黃，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地金黃。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淡雅而深遠。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沿著官道緩緩南行，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廂里，李成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束起，腰間掛著一塊青色的玉佩。那一頭白髮在秋日的陽光下白得發亮，隔著車簾的縫隙，時不時閃過一道銀光。
林傾婉坐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幾頁，又抬頭看看窗外。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裙擺上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草，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搖曳。
「夫君，」林傾婉輕聲開口，「都到瓮城了，我們也快到了吧？」
李成安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快了，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林傾婉順著車簾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遠處山巒疊嶂，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山巔處有幾座建築的輪廓。
「道門……」她輕聲念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夫君，道門是什麼樣的？」
李成安想了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這中域的道門，我也沒去過，大概和大乾差不多吧，以前回道門的時候，總是感覺很清淨，清淨到讓你覺得時間都慢下來了。」
林傾婉看著他，沒有說話。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山路忽然開闊起來。
一座古樸的山門出現在眼前。
山門是青石砌成的，不高大，不宏偉，甚至有些破舊，門楣上的石刻已經模糊不清，但那種沉甸甸的歷史感，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敬畏。
山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清虛觀。
字跡清瘦而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子出塵的仙氣。
馬車在山門前停下。李成安掀開車簾，跳下車，然後轉身扶著林傾婉下來。天成將馬車趕到一旁拴好，便退到一邊，目光掃視著四周。
李成安站在山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匾額，沉默了片刻。如今的道門可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清淨，整座山上幾乎布滿了各種各樣新建的房子，想比大乾那個道門，這裡不知道繁華了多少倍。
「怎麼搞了這麼多房子，有人住嗎？」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抬手叩門。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
門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沉穩而從容。
門開了。
一個中年道人出現在門後，穿著灰色的道袍，頭髮挽成一個髻，用一根木簪別著。面容清瘦，三縷長須，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年紀，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他看見李成安，先是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一頭白髮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後試探著問了一句：「可是世子？」
李成安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正是。」
道人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側身讓開：「世子快請進。這位是——」
「內人。」李成安回頭看了林傾婉一眼，目光溫柔。
道人連忙行禮：「見過夫人。」
林傾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