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居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想了很久,久到燭火矮了一截,久到茶徹底涼透,久到窗外的風聲漸漸停歇。然後他睜開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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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還有幾分被激起的好勝心,「這樣,才顯得有趣。」
他拿起桌上那捲兵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北境輿圖上,久久不動。
冰城。
那個位置在輿圖上用硃砂標註,字跡鮮紅,像一滴凝固的血。
......
半個月後。
天風城外,號角齊鳴。
十萬大軍集結在校場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鐵甲在晨光中閃著冷光。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弓箭手在兩翼,陣型嚴整,氣勢如虹。
謝居安騎在馬上,一身銀白色的鎧甲,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馬鞍旁掛著一副鐵胎弓。他的目光掃過校場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兒郎們,出發!」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真氣的灌注之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大軍開拔。
鐵蹄踏碎晨霜,車輪碾過土地,十萬人的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從天風城出發,沿著官道向南行進。
但他們的速度很慢,慢得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郊遊。
每天行軍不過三四十里,走一段歇一段,紮營的時候還要挖壕溝、立柵欄、布拒馬,一副準備打持久戰的架勢。
斥候像蝗蟲一樣撒出去,前出五十里,左右各三十里,將大軍周圍的一切動靜都盡收眼底。
謝居安也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
......
三日後。
寧北城,帥府。
蘇凌軒坐在書房裡,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書是前朝一位名將寫的兵書,紙張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廊下的燈籠點上了,昏黃的光暈在風中搖曳。書房裡點著幾盞油燈,火光跳動,將牆上那幅北境輿圖照得明暗交錯。
「殿下!殿下!」
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越來越近。
蘇凌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書,抬起頭。
陳凡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鎧甲在行走間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面色凝重而急促。
「你這麼匆忙幹什麼?」蘇凌軒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是老三派來的人又來催了?」
他說的「老三」,自然是指西線的三皇子蘇辰。這些天,蘇辰的催兵文書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寧北城,八百里加急,一天三封,比西月的進攻還密集,更是派了好幾波人馬親自來催。
陳凡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切:「殿下,三殿下的人確實來催好幾次了,但是屬下還應付得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屬下前來,是為了別的事情,大荒開始動了。」
蘇凌軒的臉色瞬間變了,那種變化不是驚恐,不是慌亂,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警覺。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一頭嗅到獵物氣息的猛獸。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明顯快了幾分。
「三日前。」陳凡道,「大荒太子謝居安親自帶著十萬兵馬,從天風城而出,一路向南。」
蘇凌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帶了多少兵馬?你確定是謝居安親自出動?」
陳凡點了點頭:「確認過了,確實是大荒太子親自率領,就帶了十萬兵馬,就算加上後勤補給,他們此行也不超過十二萬。」
蘇凌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三日前就出發了,你怎麼現在才收到消息?」
陳凡解釋道:「殿下,大荒的斥候封鎖得很嚴,因為人數有問題,我們的探子費了好大勁核實,最後才把消息送出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們走得很慢。」陳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一路上並沒有急行軍,每天只走三四十里,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麼。」
蘇凌軒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那幅北境輿圖前,負手而立,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天風城一路向南,掃過每一座城池、每一條河流、每一條道路。
「就帶了十萬?」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確定沒有其他軍隊?」
陳凡走到他身後,低聲道:「十萬準確。我們的探子反覆確認過,跟了整整一天,也沒有其他軍隊跟隨。」
蘇凌軒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里有幾分被逼到牆角後反而豁出去的狠勁。
「就帶了這麼點兵馬,」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輿圖上,「看來這謝居安,是想跟我天啟狠狠地拼一次了。」
陳凡一怔,面露不解:「殿下,十萬兵馬不過九牛一毛,為何就要拼一次了?」
蘇凌軒轉過身來,看著陳凡,目光平靜而深邃。
「他此次只帶十萬兵馬出來,那軍隊就絕對不是進攻的主力。」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分析一道棋局,「只是靠他們打掃戰場罷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謝居安,他想靠絕對的高手,直接斬首平推我們的防線。」
陳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就靠他們的兩名半步問道和極境高手?」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信,「就算他知道我們調走了兩名半步問道,可殿下還在,他們如何就能平推?」
蘇凌軒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窗外,夜風穿過城樓,發出嗚嗚的聲響。
「他謝居安親自出征,身邊帶著的,都是大荒最頂尖的戰力,他明顯就是想靠高端戰力來打這一局。」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這小子,既然敢這麼做,絕對還有底牌。」
「殿下的意思是說此行有詐?那我們......」陳凡猶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