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書房的敲門聲響起,三聲,不輕不重。
謝居安回過神來,放下兵書:「進來。」
門被推開,劍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沒有走進來,而是側身站在門邊,低聲道:「殿下,人已經到了。」
謝居安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放下兵書,整了整衣袍,坐直了身子:「請進來吧。」
劍一退到一旁,一個黑衣老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老人大約六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大,腰背挺直,一頭灰白色的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像兩把藏在鞘中的刀。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沒有花紋,沒有裝飾,料子卻很講究,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步伐沉穩而從容,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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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謝居安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斷。不是那種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的高手,而是那種真正的高手。
老人走到書案前,停下腳步,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老夫劉生,奉家主之命,特來幫助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謝居安站起身來,拱手還了一禮,嘴角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劉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他抬手示意:「先生請坐。劍一,倒茶。」
劍一應了一聲,轉身去倒茶。
劉生也不推辭,在謝居安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視。
劍一端了茶上來,放在劉生手邊的桌上。茶是新沏的,茶葉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清冽而淡雅。
謝居安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便又放下。他看著劉生,目光溫和,像在看一件不太確定價值的古董。
「劉先生,」他開門見山,聲音不緊不慢,「本宮很好奇,李成安許了什麼籌碼,能讓劉家派出半步問道的高手親自來前線,幫本宮打這一戰。」
劉生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目光平靜如水。
「殿下的這個問題,就不是老夫能知道的了,老夫只是來奉命辦事的。」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家主只是說了,讓老夫親自來一趟,幫助太子殿下,打這冰城一戰。其餘的,老夫皆一無所知。至於和太子殿下任何有關的事情,老夫同樣也不會過問。」
謝居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他看著劉生,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劉生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既不緊張,也不刻意放鬆,就像一潭死水,風吹不動,雨打不皺。
「既然先生不便多言,那本宮也不追問了。」謝居安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了幾分,「但是本宮想知道,先生能幫我到什麼程度?這對本宮而言,很重要。」
劉生抬起頭,看著謝居安,目光平靜而坦然。
「家主交代得很清楚,」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論何種情況,幫殿下拖住一位半步問道,讓他無法向殿下出手,不管這個人是誰,哪怕是蘇凌軒本人,同樣如此。這就是老夫此行,能幫殿下所做的極限。」
謝居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皺動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齒輪咬合,飛速旋轉。
很顯然,劉生的回答,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大荒這邊,加上劉生,一共能有三位半步問道。天啟那邊,蘇凌軒身邊原本有兩位半步問道,再加上蘇凌軒自己,一共三位半步問道存在。
這麼算下來,三對三,大荒並不占優。
可問題是,天啟蘇家的半步問道,水平向來比同境界的高手高出一截。千年傳承的底蘊,不是大荒這些草莽出身的半步問道能比的。就算三對三,時間一長,恐怕蘇凌軒的勝算更大。
而且就算五五開,不足以讓他拿下冰城。
冰城是天啟北境防線的咽喉,城牆堅固,糧草充足,守軍精銳。若是在高手層面打成平手,攻城戰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那李成安讓劉家派一個半步問道來前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謝居安的目光微微閃動,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是為了表明態度?是為了安他的心?還是——李成安手裡還有別的底牌,只是沒有告訴他?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臉上不動聲色,繼續問道:「劉家就派了先生一人?」
劉生點了點頭:「回殿下,此行就老夫一人,冰城之戰結束之後,無論勝負,老夫即刻返回。」
他頓了頓,聲音加重了幾分:「而且從今日開始,老夫只是皇室的供奉,不是劉家的人。直到冰城之戰結束。」
謝居安看著劉生,沉默了片刻。
「從今日開始,只是皇室的供奉,不是劉家的人。」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劉生此行,不代表劉家,只代表他自己。無論冰城之戰的結果如何,都與劉家無關。
這是李成安的謹慎,還是劉家的態度?
謝居安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劉先生了。」他的聲音誠懇而自然,「先生舟車勞頓,這幾日就先好好休息,我們半個月後出發。」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劍一:「劍一,好好安排劉先生。先生所需,一應滿足。」
劍一抱拳:「是。」
劉生站起身來,拱手道:「多謝殿下。」
然後轉身,跟著劍一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書房的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只剩下謝居安一個人,他坐在書案後面,望著跳動的燭火,目光深遠而複雜。
「李成安。」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的到底還有什麼底牌?為什麼就連劉家的頂尖高手都能為你所用?你小子的秘密,未免也太多了。」
沒有人回答他。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窗外,夜風穿過城樓,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誰在遠處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