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殿下,屬下擔心...若是大荒一直拖著不動手,我們不可能一直把這些高手留在北境。」
他頓了頓,繼續道:「昨日傳來消息,西月已經對整個天啟西境發動了全面進攻。陸帥那邊已經很麻煩了,若是再無頂尖戰力馳援,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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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蘇凌軒打斷了他,轉過身來,看著陳凡,目光平靜而堅定,「戰爭有所犧牲,總是避免不了的,只要老三不瞎搞,憑陸帥的本事,守還是能守一些時日的。」
他走回沙盤前,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划過,從寧北城一路向北,停在天風城的位置上。
「放心吧,謝居安不會當縮頭烏龜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陳凡看著他:「殿下就這麼確定?」
蘇凌軒微微一笑:「他不是不想進攻,他是在等。等我們的高手離開,等我們的防線出現漏洞,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他頓了頓,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叩了兩下:「現在,本皇子給他的時機已經到了,天啟雖然疲於應對,你以為大荒就沒有消耗了?他們也很難扛的。」
陳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殿下說得是。」
蘇凌軒直起身來,看著沙盤上的天風城,目光銳利。
「就看他謝居安打算把這一子落在哪裡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在沙盤上,「安心準備吧。」
......
大荒邊境,天風城。
謝居安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份情報,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陳天初坐在他對面,閉著眼睛,面色平靜如水,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陳先生,」謝居安把情報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這是剛送來的消息,寧北城的高手,真的走了,大張旗鼓,絲毫沒有避諱旁人。」
陳天初睜開眼睛,看著謝居安,目光溫和而深邃。
「殿下確定他們真的走了嗎?」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謝居安點了點頭:「確定。兩個半步問道走了,至於極境走了六個,就是不知道蘇凌軒把他們藏在北境哪個地方。」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北風湧進來,帶著凜冽的寒意,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蘇凌軒這是在釣魚。」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里的篤定連窗外的風聲都壓不住,「拿自己當餌,等我先落子。」
陳天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謝居安轉過身來,看著陳天初,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陳先生,李成安那邊怎麼說?」
陳天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水:「世子的意思,既然那位殿下要打,那就打,他會在合適的時候,幫助殿下,但這一切,都要看殿下,敢不敢打?」
謝居安哈哈一笑,那笑聲在書房裡迴蕩,驚起了窗外樹枝上幾隻寒鴉。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這個臭小子,都這個時候了還用得著他來激本宮?蘇凌軒一個皇子都敢,本宮堂堂大荒太子,有何不敢?上了李成安的賊船,大家還有的選嗎?蘇凌軒想釣魚,本宮就讓他釣。」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但魚餌吃了,順便再把他的魚竿給折了。」
他看著陳天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只是陳先生,這一戰,註定要決定整個北境戰場的走向了,李成安那邊,有把握嗎?」
陳天初微微躬身:「世子說了,這天下從來沒有穩贏的棋局,除非雙方的實力能絕對碾壓,既然太子殿下有信心,我相信世子也不會讓殿下失望的。」
謝居安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北境輿圖前,負手而立。
輿圖上,天啟北境的防線從東到西綿延數千里,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城池和關隘。寧北城在輿圖的南邊,用紅色的小旗標註。天風城在輿圖的北邊,用灰色的小旗標註。
兩座城之間,是一片廣袤的平原,輿圖上用細線標註出山川河流和道路。
謝居安的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北到南,從東到西,一寸一寸地掃過每一座城池、每一條河流、每一條道路。
「陳先生,」他忽然開口,手指點在輿圖上一個位置上,「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吧,看看是蘇凌軒技高一籌,還是他李成安勝天半子。」
陳天初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順著謝居安的手指看去。
那個位置標註著兩個字——冰城。
陳天初的目光微微一凝,看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殿下放心,世子從來不曾讓人失望,我相信這一次,依然如此。」他的聲音平靜如水,「而且冰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天啟北境防線的咽喉。若此次能徹底拿下冰城,天啟北境的防線就等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大荒的鐵騎可以從這裡長驅直入,未來,便會有很多選擇。」
謝居安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全軍這幾日好好修養備戰,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准出擊。」
他頓了頓,手指在冰城的位置上輕輕叩了兩下:「半個月後,咱們再去冰城,會一會他蘇凌軒的防線。」
陳天初微微躬身,沒有說話。
窗外,北風呼嘯。
天風城外的曠野上,大荒的軍營連綿不絕,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在營地里來來往往,搬運糧草,擦拭兵器,一切井然有序。
遠處,天啟北境的防線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道沉默的傷疤,橫亘在大荒南下的道路上。
而這道傷疤的兩邊,兩個人都在等。
等對方先動。
深夜。
天風城,太子府邸。
書房裡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紙滲出來,在夜色中暈開一團暖意。北風從草原上吹來,穿過城樓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誰在遠處低聲哭泣。
謝居安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卷兵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茶湯的顏色變得深濃,像一汪褐色的潭水。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