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辰和趙天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惱怒和不甘。
趙洪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四弟,哥哥不是要跟你爭什麼。只是如今南詔正值用兵之際,各處戰線都在吃緊。
你若真有這東西,拿出來,大家共享,對南詔的整個戰局都有好處。你一個人打,能打多大的地盤?大家一起打,天啟的南線,說不定一個月之內就能全線崩潰。到時候你也算大功一件!」
趙玉清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趙洪辰,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二哥說得有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但玉清還是那句話——沒有圖紙。二哥若是不信,玉清也無話可說,或者說,二位兄長有父皇的聖旨,讓我直接回新州,交出這僅有的熱氣球!」
當一個帝國存在的太久,縱然是有了戰爭,總是少不了一些爭權奪利拖後腿的人,他們看到的,總是自家的利益!
趙洪辰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盯著趙玉清看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語氣冷淡了幾分:「既然如此,哥哥就不打擾了,四弟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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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明也跟著站起來,搖著摺扇,笑呵呵地說:「四弟別往心裡去,二哥也是為國事操心。既然沒有圖紙,那就算了,此次大捷,就先恭喜你了,我們改日再聚。」
趙玉清站起身來,拱手道:「二哥三哥慢走。玉清送送二位。」
「不必了。」趙洪辰擺了擺手,大步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了趙玉清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老四,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推門而出,大步消失在夜色中。趙天明朝趙玉清笑了笑,搖了搖摺扇,也跟著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趙玉清站在空蕩蕩的廳堂里,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錢豐從角落裡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溫和而深沉。
「殿下,」他輕聲開口,「不必放在心上。二位殿下此行的目的,你我心知肚明。」
趙玉清點了點頭,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老師,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他們要的不是熱氣球,是功勞,是籌碼,是儲君之位的分量。」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可他們有沒有想過,這些功勞,是我拿命換來的。」
錢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殿下,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拿命換』這三個字的分量。有些人只看得見結果,看不見過程,只看得見功勞,看不見鮮血。
正如這邊關的將士,用命去換,能換一家老小吃口飽飯,但在天州,許多人說兩句好話,送點禮,就能步步高升,衣食無憂。」
趙玉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跳動的燭火。
錢豐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輕輕推到趙玉清面前。紙條不大,折得整整齊齊,邊角處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看過很多次。
「殿下,你看看吧,這是新州探子剛剛送來的。」錢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凝重。
趙玉清拿起紙條,展開來。
紙條上的字跡很小,密密麻麻,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從上到下一掃而過,然後停住了。他的臉色在燭光中變了幾變。
「蘇凌軒居然會同意把北境的高手調走?」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錢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深遠。
「殿下,蘇凌軒不是傻子。他同意調走高手,一定有他的用意。」他頓了頓,看著趙玉清,一字一句道,「但不管他的用意是什麼,這件事對南詔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趙玉清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豐繼續道:「蘇凌軒敢調走高手,說明他對北境的局勢有把握。要麼是篤定大荒不會進攻,要麼是篤定自己能在大荒進攻之前結束北境戰事。不管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一旦北境的高手真的來了,戰爭就會增加許多不可控的因素了。」
趙玉清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張紙條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涼意和遠處野花的香氣。他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堅定而深沉。
「老師,」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這場戰爭,最後誰會贏?」
錢豐走到他身邊,負手而立,望著同一片夜色。
「殿下,老朽不知道誰會贏。」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但老朽知道,如今大家都上了桌子,每一個棋子或者執棋人,都沒有退路。」
趙玉清點了點頭:「老師放心,我會在北境高手到來之前,為我南詔爭取最大的戰果。」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遠處天啟南線的方向,隱約可見幾點燈火,像天上的星星落入了人間。
但誰都知道,那些燈火,很快就會熄滅。
......
西峰城。
李成安站在客棧的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目光平靜。
此時,窗外的西峰城已經沉入了夢鄉,街道上寂靜無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在空曠的夜空中迴蕩。月光從窗口灑進來,照在他白色的頭髮上,泛著銀色的光。
林傾婉已經睡下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然後回到窗前,繼續看那封信。
信是天成剛剛送來的,信上的內容不多,只有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棋子,落在他心中的棋盤上。
「北境,蘇凌軒親自上折,請調兩位半步問道、六位極境赴西、南兩線。」
李成安看完信,臉色微微一變,隨後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火苗舔舐著紙邊,慢慢向上蔓延,將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吞沒。紙張在火焰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落在窗台上,散成一灘細碎的黑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