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人心亂了

  老管家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封剛剛送到的信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老爺,我朝前線的消息到了。」

  蕭河沒有抬頭,手上的鋤頭也沒有停。他仔細地松著一棵青菜周圍的土,動作輕柔而專注,像是在照顧一個嬰兒。

  「說。」他只說了一個字。

  老管家展開信紙,清了清嗓子,將前線的戰報一一道來。他說得很仔細,從趙玉清出兵的時間、路線、兵力,到攻破三座關隘的過程、繳獲的物資、天啟南線的反應,無一遺漏。

  蕭河聽完,直起腰,把小鋤頭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走到葡萄架下的涼亭里,在石椅上坐下。

  老管家連忙跟上去,從茶壺裡倒出一杯溫熱的茶,雙手遞上。

  蕭河接過茶杯,端在手裡,沒有喝。他望著菜地里那些綠油油的青菜,目光平靜而深邃,沉默了很久。

  「李成安啊,」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就這麼急著要和我等開戰嗎?」

  老管家站在一旁,聽到這話,摸了摸腦袋,一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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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這前線戰事,與我等何干啊?」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毅少爺那邊的消息從沒斷過,天運城那邊,並無異樣啊。」

  蕭河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帶著淡淡的菊花香,是他自己種的菊花,自己曬的,自己泡的。

  「你不懂。」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葡萄架,望向遠處天際的雲彩,「這小子,很瘋狂,跟他那個死鬼老師一樣,瘋狂到給自己也不留餘地。」

  老管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河繼續道:「他這一手,無非就是在逼蘇家,同時讓我們下場的手段。不過此人確實是天賦異稟,就算有隱龍山,來中域短短兩年,就能讓整個中域雞飛狗跳,這中域數千年格局,到了今朝...怕是要被徹底打破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的笑意——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欣賞的感慨。

  「罷了。既然人家已經落子,我們便如他所願。」

  他轉過身,看著老管家,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告訴景天,讓他務必想辦法,找到鑰匙的線索。李成安敢這麼做,他的手上,一定有鑰匙的線索,把它找出來。」

  老管家的臉色微微一變。

  「老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猶豫,「真要動用蕭先生?」

  蕭河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該用就用吧,如今,已經沒別的辦法了。蘇家那位修煉純陽心法的人找不出來,只能從鑰匙上面來入手了!」

  老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躬身:「老奴明白。」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老宅的深處。

  蕭河獨自坐在涼亭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苦澀在舌尖蔓延,他卻渾然不覺。

  他望著天邊漸漸西沉的太陽,目光變得深遠而悠長。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葡萄架下的青石地面上,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畫。

  「孟敬之,」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的傳人,比你更瘋狂。」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感慨,還有幾分期待。

  「有意思啊。多少年了,不曾體會過這種生死棋局了。到了暮年,還能有如此精彩一局,也算不枉此生了!」

  風吹過葡萄架,藤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什麼。遠處的天際,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夜色即將降臨。但這盤棋,才剛剛進入中盤。

  ......

  天啟,新州城。

  西線失利的陰影尚未散去,南線又傳來了噩耗。

  消息傳入新州的時候,整座城池都震動了。街頭巷尾,茶館酒樓,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百姓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不安和困惑。

  「聽說了嗎?南線也敗了,南詔那個四皇子,連破三關,繳了咱們十萬石軍糧!」

  「十萬石?我的天,夠我們老百姓吃多久了?!」

  「這仗是怎麼打的?西線敗,南線也敗,再這麼下去,是不是要打到新州城下了?」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可是要殺頭的。」

  「殺頭?殺頭我也要說!朝廷把高手都派到北境去了,西線和南線拿什麼守?陛下偏心二殿下,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可不是嘛。二殿下在北境,要什麼有什麼,火雷、高手、糧草,要多少給多少。西線和南線呢?要啥沒啥,拿命去守?」

  「......」

  類似的對話,在新州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

  茶館裡的茶客們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語氣里的不滿和怨氣。酒樓里的食客們喝了幾杯酒,膽子就大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高,引得周圍的人都側目而視。

  街頭有老學究搖頭嘆息,說「國之將亡,必有妖孽」;有商賈皺著眉頭算帳,擔心戰火會燒到新州,影響生意;有婦人抱著孩子,望著街上巡邏的士兵,眼中滿是憂慮。

  坊間的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越傳越離譜。有人說西線已經丟了幾十座城池,有人說南線守軍全軍覆沒,有人說天啟的極境高手在北境被大荒的極境圍殺,還有人說陛下準備遷都了。

  這些流言,有的有幾分根據,有的純屬子虛烏有,但無一例外,都在動搖著天啟的民心。

  民心一亂,就什麼都亂了。

  ......

  皇宮,大朝會。

  天還沒亮,文武百官就已經在殿外候著了。他們的臉上大多帶著疲憊和焦慮——西線的戰報還沒消化完,南線的噩耗又來了,很多人這幾天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大殿之上,蘇昊坐在龍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他的雙手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手指修長而蒼白,指尖輕輕叩擊著冰冷的玉石,發出細微的「篤篤」聲。

  殿中的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刻。

  蘇昊的目光從冕旒的玉珠後面掃過殿下的每一個人——左邊是文官,右邊是武將,黑壓壓的一片,全都低著頭,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西線失三城十六關,如今南線丟三關。」蘇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朕想知道,接下來,是不是要打到新州城下,你們才肯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