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就憑他趙玉清?他何德何能?如何擔得起我南詔的未來?」
趙洪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但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涼茶的苦澀在舌尖蔓延,他咂了咂嘴,嘗不出什麼滋味。
「你既然這麼說,想必是有說法了,說吧,事到如今,你我再去計較那些沒用的也毫無意義,不能再讓老四這麼出風頭了!」他放下茶杯,看著趙天明,目光裡帶著幾分急切。
趙天明摺扇一收,在桌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二哥,這是軍中。這等戰爭中的神兵利器,理應大家共享,沒理由讓老四一個人握在手裡。」
趙洪辰的眼睛微微眯起。
趙天明繼續道:「西月能用那東西連破天啟數城,南詔當然也能。老四能用,我們為什麼不能用?他一個人能打,我們聯手,難道還比不上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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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趙洪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二哥,事不宜遲。你我立馬寫奏摺傳回天州,這等利器,應該掌握在朝廷手中,絕不可一人獨享,然後我們一起去一趟前線,親自去要。否則再等下去——」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趙洪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現在看來,只能如此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拿紙筆來。」
侍衛連忙從亭外捧來文房四寶,在石桌上鋪好。趙洪辰提起筆,蘸飽了墨,略一沉吟,便開始落筆。他寫得很快,筆跡剛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在發泄什麼情緒。
趙天明站在一旁,搖著摺扇,看著趙洪辰寫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滿意,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冷意。爭奪儲君,老四可以占領先機,但是不能一直占領先機。
「老四,我就不信你一個人守得住這神兵利器!」趙天明心中暗道。
風吹過庭院,花木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
天州城,南詔國都。
大捷的消息傳入天州時,正值午後。陽光從萬里無雲的天空中傾瀉下來,照在皇宮的金色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宮城外的街道上,行人如織,車馬喧囂,一切如常。
但很快,一切都不尋常了。
一匹快馬從南門飛馳而入,馬背上插著紅色令旗,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標誌。騎手渾身塵土,嘴唇乾裂,雙眼布滿血絲,顯然已經連續趕了幾天幾夜的路。
他在街道上縱馬狂奔,口中高喊:「大捷!前線大捷!四殿下連破三關,繳獲軍糧十萬石!」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但臉上的表情從驚嚇變成了驚喜,從驚喜變成了狂喜。
「大捷?四殿下打了勝仗?」
「連破天啟三關!繳獲十萬石軍糧!」
「天啟南線要垮了!」
「......」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城中飛速傳播。茶館裡,說書先生放下手中的醒木,眉飛色舞地講述著四殿下的英勇事跡——
雖然他對戰場的細節一無所知,但這並不妨礙他把故事講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酒樓里,食客們舉杯相慶,高喊著「四殿下千歲」,酒液從杯中灑出來,濺在桌面上,沒人顧得上去擦。
街頭的百姓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拍著大腿連聲叫好,還有幾個老學究搖頭晃腦地感嘆「四殿下真乃當世戰神」。
南詔被天啟壓制了八百多年,邊境上的衝突從未斷過,但像這樣連破三關、繳獲十萬石軍糧的大捷,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百姓們不懂什麼戰略戰術,不懂什麼儲君之爭,他們只知道——南詔打了勝仗,天啟吃了敗仗,這就夠了。
皇宮裡,南詔皇帝趙崢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當太監把戰報呈上來的時候,他正在為一樁棘手的漕運案發愁。他接過戰報,展開來,目光從上到下一掃而過。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趙崢放下硃筆,把戰報又看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好啊,打仗知道用腦子,就是好事。」他低聲說了一個字,聲音很輕,但語氣里的滿意和欣慰,連站在一旁的太監都聽得出來。
他睜開眼睛,拿起硃筆,在戰報上批了一個大大的「好」字,然後遞給太監:「傳旨,四皇子趙玉清,作戰有功,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所屬前線將士,各賞三月軍餉。」
「陛下,那二殿下和三殿下那邊的奏摺?可要回復?」
趙崢沉默片刻,緩聲道:「不知道動腦子的兩個蠢貨,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跟朕玩兒小心思,他們若有這個本事,就不會看著老四大捷,留中不發,不必理會!」
「老奴明白!」
太監雙手接過戰報,躬身退下。
趙崢獨自坐在御書房中,望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太陽,目光深遠。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在盤算什麼。
「玉清,」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朕倒是小看你了,還知道去借李成安這股東風,總算還有點腦子。雖然手段不太高明,但不管如何,這對南詔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窗外的夕陽將整座天州城染成了金紅色,皇宮的琉璃瓦在霞光中閃閃發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但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下,暗流正在涌動。
......
天州城外,蕭家老宅。
與城中的喧囂喜慶不同,蕭家老宅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這是一座老宅院,青磚黛瓦,歷經風雨侵蝕,牆面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院中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將大半個院子籠罩在濃密的綠蔭下。
老宅的後面是一片菜地,種著青菜、蘿蔔、韭菜,整整齊齊,綠油油的,一看就是用心打理過的。
菜地旁邊有一架葡萄藤,藤蔓爬滿了架子,掛著一串串青澀的葡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蕭河正蹲在菜地里,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在給青菜鬆土,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但結實的手臂,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土的布鞋,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
如果不認識他,沒有人會想到,這個蹲在菜地里鋤草的老人,就是曾經南詔朝堂上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蕭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