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關的是人心

  李成安來到中域以後,左右欠下的人情已經不少了,他們大多欠的只是老師那一輩的人情,而不是自己的,自己著實不想再把老一輩的人牽扯進來,這對他們而言,不公平!也太危險!

  沈雲夢點點頭:「是啊,沒必要牽扯進去。那蕭景天為何能牽扯進去?我就不能?好了,你小子不必糾結這件事了,將來該出手的時候,我自然會出手。」

  李成安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知道這位城主大人心中已經有了選擇,自己多說無益,說太多了反而顯得矯情,他站起身,鄭重地拱手一禮:「城主大人恩情,晚輩銘記,就先多謝城主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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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夢擺擺手,笑道:「天色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再晚,你家夫人該擔心了。」

  李成安這才想起林傾婉還在客棧等著,連忙告辭。

  他走出別院,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出竹林,沿著官道往雲夢城而去。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如火如荼,將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山巒在霞光中若隱若現,像是披上了一層薄紗。

  李成安掀開車簾,望著這片寧靜祥和的土地,心中卻想著那封信上的話——「禁地之門,關的不是門,是人心。開門之前,先問問自己,你準備好了嗎?」

  他準備好了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路,不管准沒準備好,都得往前走,他沒有選擇,或者說,那個人,從來就不曾給過他選擇。

  馬車一路向前,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別院門口,沈雲夢站在老槐樹下,望著李成安遠去的方向,久久不動。

  良久,她輕聲道:「先生選的人,的確有點意思,還不錯!」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沒有人回答她。

  夜深了。

  雲夢城的燈火漸漸稀疏,只有城中心幾條大街還亮著零星的燈籠,像夜色中漂浮的螢火。客棧二樓的房間裡,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

  李成安把從沈雲夢那裡得來的三樣東西一一擺在桌上——薄冊子、烏木令牌、那封已經看過數遍的信。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不知在想什麼。

  天成站在對面,身形筆挺如松,一雙眼睛卻時不時掃過窗外,保持著職業性的警覺。

  「坐。」李成安抬了抬下巴。

  天成猶豫了一瞬,還是坐了下來。他跟了李成安這麼久,知道這位世子的脾氣——他讓你坐,你就坐,客套反而惹他煩。

  李成安把那本薄冊子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天成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然後一頁一頁地翻下去,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頁都看得仔細。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更鼓聲。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天成合上冊子,抬起頭來,他的面色如常,但眼底有一絲壓抑不住的震動。

  「世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上面記錄的,都是隱龍山陰脈在中域的全部暗樁?」

  李成安點點頭:「范師叔的所有家底,都在這裡了。」

  「新州的楚易,」天成輕聲道,「那位相爺,竟然是隱龍山的人?」

  李成安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我也沒想到。范師叔這步棋,走得夠深的。楚易在新州經營了多少年,陰脈就在天啟內部紮根了多少年。」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這還只是天啟。中域四大王朝,每一個王朝都有陰脈的人。師叔這些年,已經把網撒遍了整個中域。」

  天成把冊子推回去,低聲道:「世子,這些暗樁,您打算怎麼用?」

  李成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和遠處河水的腥氣。他望著城中零星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天成,」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覺得,范師叔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這些東西?」

  天成木訥的搖了搖頭。

  ......

  二人一直聊到天明,他才把冊子和令牌收好。

  「天成,」他忽然開口,「我寫幾封信,明天一早,麻煩你安排人送出去。」

  天成立刻站起身:「屬下明白。」

  李成安走到書案前,研墨鋪紙,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開始落筆。

  他寫得很快,筆走龍蛇,一氣呵成。一封、兩封、三封……一直寫了七封,他才放下筆,把墨跡未乾的信一一晾在桌面上。

  「用咱們自己的渠道送,不要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

  門輕輕關上。

  李成安站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夜色將盡,新的一天要來了。

  他坐到桌前,有看著上面的那一行字——「成安,記住:禁地之門,關的不是門,是人心。開門之前,先問問自己,你準備好了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小心地折好,和信一起貼身收起。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遠處的街道上開始有了人聲。

  李成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卻沒有絲毫睡意。他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穿過窗戶,落在漸漸喧囂起來的街市上。

  「范師叔,」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就連您,也被他困在大乾了嗎?你布局這麼多年,最終的目標又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太陽終於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整條街道,驅散了最後一絲夜色。一切都那麼尋常,那麼鮮活,仿佛戰爭和陰謀都遠在天邊。

  李成安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他想起范師叔信里的那句話——「望你善用之。」

  善用,這個詞,比「大用」難多了。

  林傾婉披著一件外衫走出來,長發散在肩上,睡眼惺忪。她看到李成安站在窗前,又看了看桌上攤著的筆墨紙硯,輕聲問道:「夫君一夜沒睡?」

  李成安轉過身,笑道:「跟天成聊了些事情,忘了時辰。」

  林傾婉走到他身邊,抬手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指尖輕輕拂過他眼底的青痕,眼中滿是心疼:「又不是鐵打的身子,該歇的時候要歇。」

  李成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碰:「知道了。過兩天咱們就離開雲夢城,現在,我先去補個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