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想了想,斟酌著道:「殿下,那位太子恐怕也是沒有辦法。以前他們能有火雷,現在我天啟也有了火雷,正面作戰,根本就不怕他們。更何況,我天啟的高手本就多於大荒。他們若是要攻,拿什麼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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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軒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卻沒有釋然,反而更加疑惑:「話雖如此,但謝居安不是一個喜歡當縮頭烏龜的人。去年他就敢用整個紅楓城做餌,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地退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就算不攻,襲擾總是該有的。現在連襲擾都少了很多,他到底想做什麼?」
陳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殿下,屬下斗膽猜測,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位太子是想畢其功於一役。等我們的火雷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進行對我們進行絕命反擊。」
蘇凌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嘲諷,也有幾分凝重:「他想的倒是美,跟我天啟打消耗,他是腦子不好,郭侯那邊怎麼說?」
陳凡道:「剛剛送來消息。雖說經歷一個月時間,之前丟失的關隘已經全部收復。只是……」
蘇凌軒眉頭一挑:「只是什麼?」
陳凡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那些關隘,雖說是奪回來了,但基本已經被摧毀得差不多了。城牆坍塌,糧倉燒毀,水井填死。現在奪回來,意義也不大,還要花許多銀兩和人手重建。」
蘇凌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銀兩好說,怎麼?北境連維修關隘的民夫都找不到了?」
陳凡道:「侯爺說的就是這件事,去年我們損失太大,北境這邊這幾個月為了補充新軍,維修城池,民夫已經徵調得差不多了,能用的民夫已經所剩無幾了,而且如今正在打仗,若是讓軍士去幹這些活兒,恐怕會影響訓練。」
蘇凌軒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些標註著關隘的小旗子,沉默了很久。
「那就從別的地方征。」他轉過身,看著陳凡,「周邊幾個城池,還有不少民夫可用。」
陳凡臉色微變:「殿下,侯爺也知道,但這件事恐怕要向朝廷遞個摺子。徵調其他地區的民夫,需要陛下的旨意。」
蘇凌軒擺擺手,不以為意:「如今剛打了勝仗,關隘也奪回來了,正是要用人的時候,新州這一來一回,都快一個月了,朝廷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塊令牌,扔給陳凡:「拿著本皇子的令牌,直接去周邊幾個城池徵調。摺子我們事後再補,有什麼事,本皇子擔著。」
陳凡接過令牌,抱拳道:「是。」
他轉身要走,卻被蘇凌軒叫住。
「等等。」蘇凌軒看著他,「最近有沒有李成安的行蹤?」
陳凡停下腳步,想了想,然後道:「半個月前,我們的探子曾在冰城見過李成安的馬車。看方向,他們似乎要南下了。」
蘇凌軒愣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諷,有得意,也有幾分傲慢。
「李成安,這個喪家之犬,沒能打垮本皇子,終究還是要跑了嗎?」他搖搖頭,「罷了,他要跑就讓他跑吧。沒了他,本皇子也好專心收拾謝居安。」
陳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抱拳行禮,轉身離去。
......
三日後,陳凡拿著蘇凌軒的手令,開始在整個北境周邊徵調民夫。
天啟北境隨著這一年多時間的征戰,青壯年本就所剩無幾。如今又要徵調,百姓們怨聲載道,卻也不敢反抗。一隊隊民夫被驅趕著,往那些剛剛收復的關隘而去。
他們的臉上,滿是麻木和疲憊。
李成安的馬車,正巧路過一座小城。
這座城不大,城牆低矮,街道狹窄,看上去有些破敗。但城門口卻擠滿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驅趕著往城外走。幾個軍士站在路邊,手裡拿著鞭子,大聲吆喝著。
「快走快走!別磨蹭!」
「耽誤了軍務,有你們好看的!」
......
人群中,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拉著一個年輕女子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兒啊,你這一去,可還能回來?」
那年輕女子也不過十七八歲,臉上滿是淚痕,卻咬著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一個軍士走過來,不耐煩地推了老婦人一把:「哭什麼哭?又不是去送死!快走快走!」
老婦人被推倒在地,膝蓋磕在石板上,滲出了血。年輕女子尖叫一聲,撲過去扶她,卻被另一個軍士拽住胳膊,硬生生拖走了。
李成安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林傾婉也看到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李成安的手。
天成低聲道:「世子,要不要……」
李成安搖搖頭:「走。」
馬車繼續向前,穿過城門,進了小城。
城中的景象,更加淒涼。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幾個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眼神空洞。偶爾有孩子跑過,也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李成安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道:「先找家客棧,今晚我們在這兒住下,先不走了。」
天成點點頭,趕著馬車在城中轉了一圈,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客棧不大,只有幾間房,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看到有客人來,連忙迎上來。
「客官,住店?」
天成點點頭:「兩間上房。」
掌柜的有些為難:「客官,上房只有一間了。其他的房間倒是還有,客官您看…」
李成安從馬車上下來,擺擺手:「一間就一間吧,就委屈一下天成了。」
掌柜的連忙去收拾房間。李成安站在門口,望著街上稀疏的行人,久久不語。
林傾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夫君,在想什麼?」
李成安搖搖頭,沒有說話。
夜深了。
小城陷入一片寂靜。街上沒有行人,沒有燈火,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