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望著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麼,林傾婉已經睡下了。她這些日子趕路辛苦,所以睡得比往常早。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李成安眉頭微微一皺,放下茶杯,走到門口,他拉開門,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去。
客棧的大門被打開,掌柜的披著衣裳,舉著一盞油燈,站在門口。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人,那人的面容,在油燈的微光下若隱若現。
李成安看清那張臉,瞳孔微微一縮。
陳凡。
他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凡,陳凡也抬起頭,看到了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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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釋然。
「世子,好久不見。」
李成安沒有笑,只是淡淡道:「你不該來的!」
陳凡走上樓梯,在他面前站定,低聲道:「白天看到世子的馬車,恰好碰到了,哪有不來的道理!」
李成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側身讓開。
「進來吧。」
兩人走進房間。陳凡看了一眼裡間,看到林傾婉正安睡,便壓低了聲音。
李成安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陳凡沒有坐。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李成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那是蘇凌軒的手令。
李成安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陳凡輕聲道:「世子,今日城門口的事,你都看到了?」
李成安點點頭。
陳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這是二殿下的命令,屬下也是執行,著實沒有辦法。」
他看著李成安,目光複雜:「這場戰爭,恐怕還會波及到更多的人!」
李成安靜靜地看著他,嘆了口氣。
「是啊,未來還會波及到更多的人,這一手,都是我造成的,你是不是想說,真的有那個必要嗎?」
陳凡繼續道:「屬下知道,屬下沒有資格說這些話。屬下是隱龍山的人,屬下的天職是服從。可是……」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剛開始,屬下覺得看多了,也就麻木了,軍人戰死沙場是宿命,可有時候看到這些普通百姓的時候,也會想起自己當年被隱龍山收養之時的事情,所以...」
李成安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陳凡,看著這個跟隨蘇凌軒多年的暗子,看著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陳凡,」他緩緩開口,「就算沒有我,天啟還是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蘇家的野心,你是知道的,一旦他們掌握了禁地的秘密。他們便不會停止自己征伐的腳步。」
陳凡愣了片刻,然後苦笑一聲:「這也是屬下存在的意義,蘇家的命數,到頭了!」
他頓了頓,輕聲道:「世子,你說,這場戰爭,我們會贏嗎?」
李成安看著他,目光平靜:「你想聽真話?」
陳凡點點頭,李成安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夜色如墨,遠處的天際,隱隱可見幾點星光,微弱卻不肯熄滅。
他望著那片夜色,緩緩道:「這場戰爭,不會有贏家的。」
陳凡一愣。
李成安繼續道:「天啟贏了,大荒亡。大荒贏了,天啟亡。可不管誰贏,死的都是普通人。那些當官的,那些皇子,那些世家,換個主子,照樣榮華富貴。」
他轉過身,看著陳凡,目光深邃:「就算我們贏了,也一樣,只有這些普通人,才是真正的輸家。但是我們若是贏了,我會給他們一個新的希望,和大乾一樣,讓他們活的像個真正的人。我能做的大概就這些了,我不想騙你,戰爭,從來不會有贏家。」
陳凡沉默了,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什麼。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幾分苦澀。
「這已經很好了,將來少些屬下這樣的人,就夠了!世子,多謝你了,屬下該走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李成安輕聲說道:「陳凡,若是他身邊待不下去了,就回來吧。就算沒有你,將來我隱龍山,也未必會輸!」
說完,他拉開門,消失在夜色中,李成安站在窗前,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傾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夫君,他……」
李成安搖搖頭,握住她的手:「沒事,睡吧。」
他關上窗戶,吹滅了燈,夜色中,兩個人影,靜靜地坐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夜風輕輕吹過,帶著春天的氣息。
而這座小城,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李成安便起了床。林傾婉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下樓吩咐天成準備馬車。等林傾婉醒來時,一切都已經收拾妥當。
「這麼早?」林傾婉揉著眼睛走出來。
李成安笑道:「早點走,路上不趕。」
三人簡單吃過早飯,便上了馬車。天成揮了揮鞭子,馬車緩緩駛出小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景色越好。
北境的荒涼與肅殺,漸漸被拋在身後。官道兩旁的田野里,麥苗青青,在微風中泛起層層綠浪。偶爾經過的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孩子們在村口追逐打鬧,老人們坐在樹下曬太陽,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
與北境那些被戰爭摧殘的城池相比,這裡仿佛是兩個世界。
李成安掀開車簾,望著窗外漸漸明媚起來的景色,臉色終於好看了許多。林傾婉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夫君,你說,北境那些百姓,什麼時候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道:「我也不知道,也許,快了吧。」
林傾婉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