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居安沉默了,他知道,李成安說的是對的,以前沒有火雷,現在有了火雷,他可太清楚那玩意兒燒錢的程度了,哪怕是李成安改良過的配方,每天依然是個天文數字。
李成安繼續道:「殿下,如今南邊和西邊都在打。三線作戰,繼續這樣打下去,光是每天燒掉的銀子,夠新州半年的稅收。一旦耗不住了,天啟內部就會出問題。到時候,不用你打,他們自己就會亂。」
他看著謝居安,目光平靜:「那個時候,才是你南下最好的時候。別把自己這點棺材本,這麼早就打沒了。」
謝居安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眼前這個白髮年輕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小子,明明是在幫他,卻說得好像跟自己毫無關係。
「本宮知道了,你放心吧,這件事,本宮有分寸。」他點點頭,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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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安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外臣就告辭了。」
他轉身就走。
謝居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李成安。」
李成安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謝居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你不是應該希望本宮與天啟兩敗俱傷嗎?」
李成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我若想當皇帝,我巴不得你死。但是我不想。」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所以,太子殿下還是好好活著吧。希望下次見面,太子還能請繼續我喝茶。」
說完,他揮了揮手,大步離去。
謝居安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久久不動。
良久,他忽然對著那個空蕩蕩的門口,輕聲道:「李成安,你坦蕩,本宮也不跟你玩兒心思,此局你若不死,本宮自會克制。將來你若死了,那就別怪本宮。」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風聲,呼嘯而過。謝居安說的很明白,中域這場棋,李成安若是贏了,將來一切都好談,一旦他失敗,大荒不會再有任何克制,若是南下碰到他的人,大荒依然會選擇動手!
......
李成安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把陳天初叫到房間,兩人相對而坐,談了許久。
林傾婉坐在裡間,沒有去打擾。她只聽到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卻聽不清在說什麼。偶爾有一兩句飄進來,也只是些零碎的詞句——「北境」「防線」「蘇家」「時機」。
她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也不想去問。她只知道,夫君在做他該做的事。
一個時辰後,陳天初從房間裡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他看到林傾婉,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轉身離去。
林傾婉走進房間,看到李成安正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夫君,談完了?」
李成安點點頭,把茶杯放下:「嗯。談完了。」
林傾婉沒有問他談了什麼,只是輕聲道:「早些歇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李成安握住她的手,笑道:「好。」
......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天成就已經把馬車準備好了。
三人悄然離開客棧,沒有驚動任何人。馬車穿過天風城的城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李成安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北境重鎮。晨光中,天風城的城牆巍峨聳立,城頭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遠處的校場上,隱隱傳來操練的聲音。
一切如常。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他放下車簾,輕聲道:「走吧。」
天成揮了揮鞭子,馬車加快了速度,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三日後,天風城外,戰鼓再起。
大荒的軍隊列陣而出,向著天啟北境的防線壓去。但與去年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的進攻謹慎而克制,不急不躁,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謝居安站在城牆上,望著遠方天啟軍營的方向,目光深邃。他的身邊,站著陳天初。
「陳先生,」謝居安忽然開口,「你覺得,這一仗要打多久?」
陳天初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殿下,這一仗,不在於我們能打多久,而在於天啟能撐多久。」
謝居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瞭然,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是啊。」他輕聲道,「就看他們,能撐多久了。」
遠處,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這場戰爭,也才剛剛開始。
十日後,天啟北境,戰火再起。
郭威分兵三路,對大荒去年奪取的關隘發動了全面反攻。天啟將士憋了一個冬天的怨氣,此刻全部化作衝鋒的怒火。火雷在戰場上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喊殺聲震天動地。
但大荒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們沒有硬拼,沒有死守,甚至沒有像去年那樣主動出擊。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守,守不住就撤。
一座關隘,守上三五日,便主動放棄,退往下一道防線。天啟的軍隊追上來,他們就再守,再退。退得從容不迫,退得有條不紊,仿佛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每一次撤退,都留下滿地狼藉——城牆被炸塌了,糧倉被燒光了,水井被填死了。天啟的將士們衝進關隘,看到的只有斷壁殘垣,只有焦黑的土地,只有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火藥味。
那些關隘,就算奪回來,也只是一片廢墟。
消息傳回寧北城時,蘇凌軒正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一枚棋子,久久沒有落下。
陳凡匆匆走進來,抱拳道:「殿下,前線戰報。」
蘇凌軒頭也不抬:「說。」
陳凡道:「郭侯全面出擊,如今,已經收復了去年丟失的所有關隘。大荒軍隊全線後撤,退回了原來的防線。」
蘇凌軒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眉頭緊鎖:「你說的是所有關隘?」
陳凡點點頭:「是的殿下,是所有。」
蘇凌軒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棋子放回沙盤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春日的陽光灑進來,暖意融融。遠處的山野間,野草剛剛冒出嫩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一切都生機勃勃,仿佛戰爭從未來過。
可他心中的那絲不安,卻越來越濃。
「謝居安這是什麼意思?」他轉過身,看著陳凡,目光深邃,「只守不攻,跟我們打消耗戰?他大荒憑什麼跟我天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