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絕巔來訪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遠方那座巍峨的關隘:「天啟北境雖然勝了一仗,但那是蘇凌軒靠著高手眾多的個人手段,不是天啟的手段。南境這邊,他們沒有火雷,沒有半步問道,拿什麼跟咱們拼?」

  他轉過身,看著兩位弟弟,一字一句道:「趁他病,要他命。這個道理,你們不明白嗎?」

  二人對視一眼,齊聲道:「那就祝皇兄旗開得勝了。」

  第二日,南詔大軍再次對鎮南關發動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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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們帶上了火雷。轟鳴聲中,鎮南關的城牆被炸出一個個缺口。但天啟的守軍,依舊死戰不退。那些極境高手,守在最重要的幾處關隘,半步不退。

  戰鬥,異常慘烈。但南詔似乎並不著急。他們一波接一波地進攻,卻始終沒有讓極境高手上場。仿佛……只是在試探。

  試探火雷的威力。

  試探天啟的底線。

  試探來年大戰的節奏。

  ……

  明月城。

  這座大荒的都城,在這場席捲四方的戰爭並沒有波及到明月城,顯得格外寧靜。大雪一連下了好幾日,整座城都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街道上的積雪被踩實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凌,在偶爾透出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城東,永輝商行後院。

  正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炭火的暖意從裡面透出來,與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李成安躺在床上,眼睛還沒睜開。

  日上三竿了。

  林傾婉已經梳洗完畢,坐在床邊,看著他那副慵懶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夫君,該起了。」

  李成安翻了個身,嘟囔道:「再睡一會兒。」

  林傾婉又好氣又好笑:「你昨晚說今天要帶我去嘗明月城最有名的桂花糕,再睡下去,人家該收攤了。」

  李成安睜開一隻眼睛,看著她:「那桂花糕,真有那麼好吃?」

  林傾婉點點頭:「周管事說的,明月城最有名的點心鋪子,每日只賣一百份,去晚了就買不到了。」

  李成安嘆了口氣,終於坐起身來。

  「沒想到這年代就有飢餓營銷了,行吧,為了媳婦的桂花糕,起來吧。」

  他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番,便帶著林傾婉出了門。

  這已經是他們在明月城的第十天了。十天的時間裡,李成安什麼事都沒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睡醒了就帶著林傾婉四處吃喝玩樂。今天嘗嘗這家酒樓,明天逛逛那家鋪子,後天去城外賞賞雪景,好不愜意。

  林傾婉起初還有些擔心,不知道他來明月城到底要做什麼,但是這些日子又這樣無所事事。可漸漸地,她也放下了心來。管他呢。只要在他身邊,做什麼都好。

  兩人出了商行,沿著積雪的街道慢慢走著。天成遠遠地跟在後面,不緊不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冷清。賣糖葫蘆的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茶館裡傳出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幾個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李成安牽著林傾婉的手,慢慢地走著,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小攤,偶爾買點小玩意兒塞到她手裡。

  「夫君,」林傾婉忽然道,「你說,咱們要不在這裡買個小院子,總是住在商行,也不是那麼回事,我看商行的夥計,每天幹活都戰戰兢兢的。更何況,我們在這裡還要住好幾個月!」

  李成安想了想,笑道:「好啊,媳婦說買,那就買,家裡有的是銀子,你若是喜歡這裡,以後有時間,我們再來在這裡住上些時日也是無妨的。」

  林傾婉眼睛一亮:「真的?」

  李成安點點頭:「自然是真的。你夫君我又不當皇帝,也不用困在那深宮之中,將來你想去哪裡,我都帶你去!」

  林傾婉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那咱們明日就出去好好挑挑。要春天有陽光的,要有院子的,院子裡最好種幾株梅花,就像商行後院那株一樣……」

  ......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他們買了桂花糕,又去吃了晚飯,然後慢慢地往回走。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燈籠陸續點亮,在雪地上投下昏黃的光。雪花又開始飄落,紛紛揚揚,落在肩上,落在發間,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林傾婉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夫君,今天真開心。」

  李成安低下頭,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開心就好。」

  兩人說說笑笑,走到了永輝商行門口。

  然後,李成安停住了腳步。因為門口站著一個人。那是一個老者。

  一身灰衣,樸素得仿佛隨處可見的尋常中年人。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任憑雪花落在肩上,落在發間,一動不動。他的面容清瘦,眉眼平和,看上去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但李成安卻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因為那個中年人站在那裡,卻仿佛與這漫天風雪融為一體。他不是站在雪中,他就是雪的一部分,就是風的一部分,就是這天地的一部分。

  這種感覺,他只在絕巔身上見過。而眼前這個人給她的感覺,比顧長歌還要深邃,還要不可測。中年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平和而溫暖,仿佛鄰家的叔叔看到了晚歸的晚輩。

  「李成安?」他開口,聲音平靜。

  李成安鬆開林傾婉的手,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他看著那個中年,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晚輩正是。敢問前輩是……尹先生?」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忽然道:「老夫正是...尹銘淵。」

  李成安的身形,微微一僵。尹銘淵。大荒的絕巔。謝居安的老師。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然後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原來真的是尹先生。晚輩久仰大名。」

  尹銘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久仰?」他笑了笑,「老夫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可久仰的。倒是你,年紀輕輕,就讓整個天下為你側目,才是真正的讓人久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