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降臨。
整個新州,染上了一層素白。
這座天啟的都城,平日裡車水馬龍繁華喧囂,如今卻被大雪覆蓋,安靜得仿佛一座沉睡的巨獸。宮殿的琉璃瓦上積滿了雪,街道兩旁的行道樹掛滿了冰凌,行人的腳印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皇宮,大殿。大朝會。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但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臉色卻比殿外的冰雪還要冷。
蘇昊。
天啟的皇帝,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他的面前,擺著一份奏報。那是從北境送來的,蘇凌軒親筆所寫。
奏報上,沒有推諉,沒有辯解,沒有找任何藉口。只有簡簡單單幾句話——孤軍深入,判斷失誤,致使七萬將士埋骨他鄉。兒臣願承擔所有責任,任憑父皇處置。
蘇昊看著這份奏報,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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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們都知道那份奏報上寫的是什麼,也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二皇子蘇凌軒,陛下和太上皇內定的繼承人,未來的天啟太子,在北境栽了一個大跟頭。十萬鐵騎孤軍深入,回來不到三萬。還是七萬最精銳騎兵,就這麼沒了。
若換作旁人,此刻彈劾的奏章恐怕已經堆滿了御案。可偏偏,這個人是蘇凌軒。是那位武道通玄的皇子,是那位深得聖心的繼承人,是那位……未來要坐在那把龍椅上的人。
誰敢彈劾?
誰敢追究?
誰也不敢保證,今日彈劾了他,來日他登上大位,會不會秋後算帳。
所以,沒有人說話。就連大皇子蘇承澤和三皇子蘇辰派系的官員,此刻也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敢有任何動作。他們不是不想落井下石,而是不敢。因為龍椅上那個人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
蘇昊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那些平日裡能言善辯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連眼神都不敢與他相接。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諷刺,有無奈,也有幾分疲憊。
「怎麼都不說話?」他淡淡道,「平日裡不是挺能說的嗎?今天怎麼都啞巴了?」
依舊沒有人回答。
蘇昊等了一會兒,見還是無人開口,便擺了擺手:
「既然都不說話,那這件事就先這樣吧。戶部,北境這個冬天的糧草物資,務必保證供應。工部,開春之前,第一批火雷必須製造出來,送往前線。」
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連忙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蘇昊站起身,最後看了殿內眾人一眼:
「退朝。」
說完,他轉身離去,消失在龍椅後的珠簾中。
殿內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他們面面相覷,卻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退出大殿,消失在風雪中。
……
西境,西月大營。
冬日的寒霜覆蓋了這片土地。營帳外,冷風呼嘯,營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郭小桐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戰報。
那是從北境傳來的——紅楓城大捷的詳細經過,天啟二皇子孤軍深入,十萬鐵騎只剩三萬殘兵的消息。
他看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深,越來越濃,最後化作一聲輕笑。
「李成安啊李成安,」他搖搖頭,喃喃道,「你當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放下戰報,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外面漫天的大雪。
「當未來的太子有了瑕疵,便不再是一個完美的儲君了。」他輕聲道,「這下,天啟的儲君之爭,怕是沒法收場了。來年,北境的戰爭,只怕會更加慘烈。」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名下人走進來,躬身道:「郭先生,門口有人給您送了一封信。」
郭小桐轉過身,眉頭一挑:「誰送來的?」
下人道:「是永輝商行的人,說是他們家世子給郭先生的。」
郭小桐一愣,隨即接過信,拆開一看。紙上只有短短一句話——「來年春暖花開,便來嘗嘗西月的美酒。」
郭小桐看著這行字,愣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無奈,有警惕,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這個王八蛋,」他笑罵道,「怕是想來坑我西月的銀子吧。」
他把信折好,收入懷中,然後走回案前,拿起筆,寫了幾道手令。
「來人。」
一名親衛走進來:「在。」
郭小桐把手令遞給他:「傳令下去,收縮防線。這段時間,天啟若不主動進攻,咱們就不要繼續打了。讓將士們好好休整,養精蓄銳,準備來年的大戰。」
親衛接過手令,躬身道:「是!」
說完,轉身離去。郭小桐再次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望向遠方。
遠方,是明月城的方向。
「李成安……」他喃喃道,「你也太著急了,你就真不怕天啟對你掀桌子嗎?」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風雪,呼嘯而過。
……
南境,鎮南關外,南詔大營。
與西月的按兵不動不同,這裡的氣氛,要熱烈得多。
中軍大帳內,南詔的三位皇子,正圍在一張案幾前,看著面前擺著的幾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火雷。
工部剛剛送來的第一批火雷。
趙洪辰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笑道:「這就是能讓城牆崩塌的火雷?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趙天明也湊了過來,仔細看了看:「聽說天啟北境那邊,就是被這東西炸得潰不成軍。咱們南詔有了這個,還怕拿不下鎮南關?」
趙玉清年紀最小,若有所思的說了句:「皇兄,要不你去試試吧!看看這玩意兒威力如何!」
趙洪辰看了他一眼,笑道:「急什麼?這東西又跑不了。不過你說的對,既然送來了,自然是要試試它的威力!莫要浪費了!」
他頓了頓,望向帳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傳令下去,明日繼續攻城。讓將士們帶上這些火雷,試試它們的威力。」
趙天明眉頭微皺:「皇兄,天啟那邊現在只是防守,並沒有主動出擊。咱們現在就打出去,是不是……」
趙洪辰擺擺手,打斷他:「是什麼是?你們不敢打,便讓本皇子來!到時候莫要怪為兄搶了你們的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