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軒沉默了。這半個月來，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每次他們找到目標，準備動手，就會遇到埋伏。火雷、落石、陷阱——大荒的人，仿佛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早就做好了準備。
那些大城，他們根本不敢靠近。因為通往大城的必經之路上，都埋滿了火雷。因為他已經嘗試過了，每次去都有不少的人馬，死在了那些火雷之下。
而那些小城小村，就算搶到了糧草，也只是杯水車薪。十萬大軍，一天就要消耗二十萬斤糧食。那些小地方的存糧，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們被困住了。被困在這片茫茫的大荒腹地，進退兩難。
「殿下，」陳凡遲疑道，「這半個月以來，我軍糧草沒搶多少，人馬卻損失了兩萬。不能再這樣打了。」
蘇凌軒沉默良久，忽然開口：「為何李成安每次都能料到我們的去向？」
陳凡一愣，沒有回答。蘇凌軒轉過頭，看著他，目光銳利：
「陳凡，你確定，軍中的探子，都清理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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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連忙道：「殿下放心，但凡身份存疑的，都被派到了其他路的軍中。屬下可以保證，咱們這支大軍，絕對乾淨。」
蘇凌軒眉頭緊鎖：「那就奇了怪了，為何李成安還能每次都能料敵先機，知道我們要去哪裡？還能精確的埋伏到我們？」
陳凡臉色微微一變，想了想，低聲道：「殿下，那李成安會不會還有別的法子？」
蘇凌軒看著他，並沒有回應。
陳凡繼續道：「這裡畢竟是大荒的地盤。咱們兩萬人馬雖然不多，但也不少。沿途見過咱們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並不算少…或許他們在那些百姓中，也安插了探子…」
蘇凌軒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幫刁民！當初就該全部殺光！」
陳凡心頭一凜，連忙轉移話題：
「殿下，不能再這樣孤軍深入下去了。如今咱們已經損失了兩萬人馬，再繼續這樣孤軍深入下去，大荒可就要下雪了，到時候，就來不及撤退了。」
蘇凌軒抬起頭，望向天空。那股寒意，越來越濃了。他知道陳凡說得是對的，大荒一旦下雪，很快就會大雪封路，騎兵寸步難行。到那時，這八萬人，就等於白白送給了大荒。
戰爭才剛剛開始，他沒必要把十萬精銳騎兵全部陪葬在這裡。可就這樣撤了……他又有些不甘心。
這次孤軍深入，看似打下了許多地方，紅楓城、青石城、黑風關……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得到。那些打下的關隘和城池，他們守不住，也帶不走。等他們一撤，大荒的人就會重新占領。
除了損失的兩萬人馬，他什麼都沒有得到。根據郭威派來斥候的消息，謝居安在前線的優勢，卻是實打實的。這一進一出……蘇凌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和不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準備撤退。」
陳凡眼睛一亮：「是！」
他轉身就要走，卻被蘇凌軒叫住。
「等等。」
陳凡回過頭：「殿下還有何吩咐？」
蘇凌軒望著遠方，目光複雜：
「告訴他們，撤退的時候，小心一點。」
陳凡點點頭：「屬下明白。」
說完，他轉身離去。蘇凌軒站在原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久久不動。他不知道的是——來的時候容易，想要完整的回去，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
兩日後。
藍月城。
這是一座遠離前線的小城，沒有戰火，沒有硝煙，只有寧靜的街道和悠閒的百姓。客棧二樓，臨窗的房間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成安和林傾婉相對而坐，中間的小几上擺著一盤棋。林傾婉執白，李成安執黑。棋盤上，黑白交錯，廝殺正酣。
林傾婉盯著棋盤，眉頭微蹙，手中的白子遲遲沒有落下。李成安端著茶杯，悠哉悠哉地喝著茶，也不急著催她。
「這一子，」林傾婉終於開口，「我要是下在這裡，你會怎麼走？」
李成安看了一眼，笑道：「你下這裡，我就斷你的後路。」
林傾婉想了想，搖搖頭，把棋子收了回來。
「那這裡呢？」
「那裡？那裡也是死路。」
「這裡？」
「這裡也不行，一子落下，滿盤皆輸。」
林傾婉放下棋子，嘆了口氣：
「不下了。怎麼下都是你贏。」
李成安哈哈一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你只是輸了棋，但是下棋的人，卻不是你的對手。」
林傾婉白了他一眼，眼中卻滿是笑意。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夫君，咱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李成安想了想：「快了。」
「快了是多久？」
「等蘇凌軒撤兵，咱們就可以走了。」
林傾婉抬起頭，看著他：「蘇凌軒會撤嗎？」
李成安點點頭：「會。他沒那麼傻，不會把十萬精銳騎兵葬送在大荒的冬天裡。」
林傾婉又問：「那他撤得了嗎？我知道，你不會讓他這麼輕易離開大荒的！」
李成安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狡黠，也有幾分冷意：
「還是我家夫人了解我！他想全部撤走？想的到美，哼！來容易，想走，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林傾婉看著他，沒有再問。她知道，自己這個夫君，心裡早就有了盤算。孟先生的死，在他心裡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門檻！他不會這麼輕易放蘇凌軒離開的！
李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窗外，天色灰濛濛的，寒風呼嘯。遠處的山巒，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要下雪了。他放下茶杯，輕聲道：
「等這場雪落下來，蘇凌軒那八萬人，能回去一半，我李成安就算他命大。」
林傾婉沉默片刻，忽然問：「夫君，這件事情之後，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李成安想了想，笑道：
「去明月城。有件事我不太放心，必須親自去看看…否則我們將來會後患無窮…今年的年節，我們大概要在明月城過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等到了明月城，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再掙點銀子。一旦下雪，前線就要停戰了，若是謝居安不回來，我們就只能賺他爹的銀子了！」
林傾婉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呀，就惦記著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