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冷雨連綿不絕,淅淅瀝瀝敲打著檐角。
長廊之中,壁燈的微光將暗沉的樓道照亮了許多。
凌非鳴換上一身乾淨素衣,右臉頰下方紅腫發燙,指尖輕觸嘴角的瘀血,疼得嘶哈一聲,沒想到這個未來小舅子下手還真狠。
無聊之際,他盯上了一旁的水靈兒,連哄帶騙將它強拘在懷,肆無忌憚的開始擼毛。
冷傲言從房中出來,就見凌非鳴正屈膝倚著牆面,樂此不疲的給水靈兒擼毛,真怕他把水靈兒擼禿了。
他輕咳一聲,故意引起一人一鳥的注意。聽見動靜,水靈兒奮力掙扎著向主人求救。
凌非鳴這才意猶未盡的攤開手放水靈兒自由,心裡盤算著下次再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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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片潔白的羽毛沾在凌非鳴衣襟上,他慌忙抬手遮掩,可惜晚了。
水靈兒積攢的怒意瞬間爆發,猛撲上去對著他一頓啄,以報戲弄落羽之仇。
凌非鳴吃痛,抱頭逃竄,疼得嗷嗷叫:「水靈兒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傲言救我……」
冷傲言不為所動,只默默的看著,眼裡藏著幾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一番嬉鬧過後,水靈兒怨氣消散大半,又恐吵到水晶之戀,方才罷手。
凌非鳴揉著身上被啄出的陣陣痛感,走過來低聲埋怨:「你真狠心,都不救我。」
「該。」冷傲言一臉疲態,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凌非鳴早料到他沒好話,也不氣惱,臉上依舊掛著笑:「義妹還睡著?」
「嗯。」冷傲言淡淡應聲。
「義妹被睡神附體了,這般能睡,瞧你把義妹累的……」凌非鳴順口就要八卦打趣,驟然撞上冷傲言銳利的目光,自知唐突,忙又改口圓場:「能睡好,能睡是福,能睡是福。」
「走吧!」
冷傲言抬腳朝著走廊深處走去,水靈兒自覺守候在門口,凌非鳴隨即跟上。
見他步履依舊蹣跚吃力,凌非鳴主動當起他的人形拐杖,隨口轉告。
「葉姑娘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她讓我跟你知會一聲。」
二人行至黎若白的房門前,冷傲言執意獨自入內,惹得凌非鳴心中吐槽: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推開房門,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屋內。
房內燭火跳動,昏沉的光影籠罩四周,空氣里瀰漫著壓抑沉悶的氣息。
屋內三人靜靜端坐,神情黯然,各有心事。除了蘇雲煙,陸初璟與黎若白的臉上,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痕。
黎若白看到冷傲言進來,顧及他身上有傷,提議讓他躺在床上休息。
冷傲言可不敢再隨意躺別人的床,連連婉拒了這份好意。
他尋了個角落靠牆坐下,默默的吐了口氣,緊繃的身子稍稍鬆弛,只盼趕快把誤會釐清,他這副身體可再經不起折騰了。
心中對渣男王大明的恨意已到極致,最好別讓他遇見。
「今日這場鬧劇因我而起,便由我來將前因後果說清。」
凌非鳴神色坦然,站在屋子中間,主持大局。
若不是臉上的傷痕未消,仿佛他從未捲入這場風波。
陽光大男孩的心態,果然無敵好。
說罷他看向角落的冷傲言,想要澄清一切,便無法替對方保守隱秘。
冷傲言無奈閉目頷首應允,心底卻在無聲叫苦:
你早給我看傷不就好了嗎?非得東拉西扯的,不僅鬧得人盡皆知,還整出這麼大一個誤會和笑話。
他的體面終究是保不住了!
隨後凌非鳴娓娓道來,將冷傲言如何受傷,尋他醫治,以及被蘇雲煙一行人誤會的經過,原原本本和盤托出。
為保全兄弟的顏面,刻意隱去了渣男王大明的存在。只說是水晶之戀夢魘之中與敵人纏鬥,不慎誤傷了冷傲言。
冷傲言總算挽回一絲體面,感激的快要哭了。
誤會真相大白,蘇雲煙與陸初璟面露愧色,紛紛低頭躬身致歉。
「算了算了,我要是放在心上,早被你們姐弟二人氣死了。」凌非鳴連連擺手,愛屋及烏,他是氣不了一點。
苦主凌非鳴都大度的原諒了,冷傲言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依舊端坐閉目,如入定一般,對周遭事物充耳不聞。
「傲言……」凌非鳴試探性喊了一聲,以為他睡著了。
片刻後,冷傲言緩緩睜開雙眼,起身緩步從暗處走到眾人面前。
蒼白的面容之上,神色肅穆凜然,語氣沉厲決絕:「道不同不相為謀,不如就此分道揚鑣。」
屋內眾人皆是一驚,面露不解。
凌非鳴看了眼蘇雲煙,急忙開口勸阻:「傲言,誤會已經解開,何須如此?」
冷傲言抬手打斷他的話語,態度沒有半分轉圜。
凌非鳴稍一思忖,便知曉他這般說,必有用意,便不再多言。
「為何要分道揚鑣?我不走,水晶去哪,我便去哪。」
蘇雲煙心緒急切,快步走到他面前質問,只覺得他小題大作,誤會解開便是,如何鬧到分道揚鑣的地步。
黎若白欲開口相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隱忍許久的陸初璟終於按耐不住,跨步上前,面色陰沉,刻意提高音量來掩飾他的底氣不足。
「我知道你是記恨我先前說的話,水晶已嫁你為妻,我不該還對她念念不忘。不管你相信與否,我和她已經成為過去,現在於我而言,只是親情的羈絆。若你因此要驅趕我們離開,你當真是沒有一點容人之量。」
陸初璟胸口起伏,衣袖之下的拳頭握的青筋浮起,眼底翻湧的心痛與不甘,更是一覽無遺。
冷傲言全然看在眼裡,快要氣笑了。
真的很想問問,這話你自己信嗎?
惦記他的妻子,還要反過來責怪他沒有容人之量。
冷傲言抬眼,目光清冷直直落在陸初璟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容人之量,亦要有底線。親情羈絆,不該藏著未斷的痴念。我的妻子,自有我愛護,容不得爾等覬覦。」
陸初璟臉色霎時一白,嘴唇動了動,一時竟無言反駁。
蘇雲煙想要替陸初璟辯解,卻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說他不是,那是騙人的。
黎若白想說沒有,就怕一開口就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水晶之戀是冷傲言的底線,任何事他都可以容忍,唯獨這件不行。
凌非鳴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好好的,怎麼就走到散夥的地步了?
窗外冷雨敲檐,淅瀝之聲不絕,屋內燭火輕輕晃動,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氣氛僵持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