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細雨漫天飄灑,細密雨珠砸落在青石板上,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蘇雲煙望著陸初璟義無反顧的走下樓梯,情急之下大聲喊道。
「什麼狗屁規矩,規矩還不是人定的。」
客棧里的住客聽聞樓下動靜,紛紛從房內探出頭,倚著廊柱遠遠觀望,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敢貿然上前摻和。
冷傲言心緒紛亂,實在無法安坐屋內。他強撐著病體,由水靈兒相伴,緩步挪到迴廊欄杆邊,望向樓下雨幕。
黎若白見他站立得吃力,身形虛弱不堪,便轉身搬來一把木椅,小心扶著他落座。
一旁的葉憐卿輕輕按住蘇雲煙的肩頭,柔聲寬慰:「凌公子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太過憂心。」
雨地里,凌非鳴與陸初璟相對而立,二人赤手空拳,正式交手。
凌非鳴始終只守不攻,招式從容,半分也不落下風。陸初璟只覺顏面盡失,雙目赤紅,厲聲怒吼:「誰要你相讓!你儘管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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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便成全你。」凌非鳴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戲謔的輕笑,這副模樣徹底點燃了陸初璟的火氣。
陸初璟傾盡全身氣力,招招凌厲猛攻,可縱使拼盡所有,依舊被凌非鳴輕輕鬆鬆碾壓。
凌非鳴腳下一旋,不輕不重一腳踹在陸初璟臀上。陸初璟重心失衡,重重撲倒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模樣狼狽不堪。
受此羞辱,陸初璟咬牙翻身爬起,招式變得愈發狠戾,再度撲上前纏鬥。
廊上的蘇雲煙看得心頭火起,狠狠捶了一把木製欄杆扶手,心直口快地替表弟抱不平:「士可殺不可辱!他怎能這般戲耍人!簡直氣死我了!」
迴廊之上其餘幾人神色不動,似是早已看透這其中的門道。
這邊打鬥正酣,客棧老掌柜心中還記著冷傲言一行人先前替客棧解圍的恩情。一早便吩咐店小二前去打探貴客是否醒來,好備上一桌豐盛早膳。
小二慌慌張張跑回來稟報,說幾位貴客遲遲未曾起身。老掌柜只當眾人昨夜奔波歸來太過疲憊,並未多想,吩咐小二守在門外,有動靜即刻回報。
待他聽聞院中打鬥之聲匆匆趕來時,兩人已然纏鬥在一處。老掌柜不敢靠近,只站在遠處急得連連擺手,高聲勸止。
黎若白怕拳腳無眼誤傷老人,拍著胸脯向他保證,絕不會損毀客棧屋舍,一番好言相勸,才將憂心忡忡的老掌柜勸回後堂。
雨幕之中,凌非鳴如同胸有成竹的馴獸師,在馴服一頭呲著獠牙、桀驁不馴的小獸。
雨水浸透二人衣衫,冰涼的雨珠順著額角不斷滑落。這場細雨非但沒有妨礙決鬥,反倒為這場較量添上幾分肅殺氛圍感。
陸初璟一次次被擊倒在地,又憑著一股韌勁一次次掙扎站起。
貓戲老鼠般的試探已然足夠,凌非鳴驟然出手,扣住陸初璟一隻手臂,抬腳重重踢向他的腿彎。陸初璟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石板之上。
「認輸吧。你的功夫,本就是我指點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凌非鳴垂眸俯視,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蔑視。
陸初璟牙關緊咬,另一隻手猛地揮出,借著反作用力一個後空翻,硬生生掙脫了鉗制。
凌非鳴眼底漾開笑意,心中暗忖,也該給這位未來的小舅子吃些苦頭。他不再留手,主動發起攻勢,一拳落在陸初璟臉頰。他刻意收了力道,畢竟是蘇雲煙的表弟,也不願真的將人打傷。
陸初璟踉蹌後退數步,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跡,眼中依舊滿是不肯屈服的倔強。
廊上眾人看得揪心,蘇雲煙望著表弟臉上的傷痕,心疼得眼眶泛紅,淚水簌簌落下。
凌非鳴玩味地朝他勾了勾食指。陸初璟怒火沖頂,發瘋一般再度衝上前。凌非鳴側身輕巧避開,反手又是一拳,落在他另一側面頰。他微微頷首,心中暗自思忖,這下兩邊總算對稱了。
陸初璟還想揮拳反撲,凌非鳴反手將他雙臂死死扣在身後,俯身將人壓制住,再度厲聲質問:「認不認輸?」
陸初璟閉口不語,渾身肌肉繃得死死,拼盡全身力氣想要掙扎。餘下那隻手也被凌非鳴踩在腳下,徹底動彈不得。
「最後問你一遍,認不認輸。再嘴硬,我便打得連你表姐都認不出你。」凌非鳴神色驟然嚴肅,語氣十分認真。
「不認!死也不認!」陸初璟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倔強的抗議。
見他死鴨子嘴硬不肯服軟,凌非鳴佯裝揚起拳頭:「好,那我便打到你認輸為止。」
「住手!」蘇雲煙厲聲喝止,冒雨沖入場中,一把推開凌非鳴,伸手扶起渾身狼狽的陸初璟,焦急地查看他身上的傷勢。
她轉頭看向凌非鳴,語氣滿是埋怨:「你怎麼下手這般重!」
凌非鳴只覺滿心冤枉。若是自己真下重手,陸初璟此刻哪裡還能站得住。
陸初璟依舊不肯服軟,捂著臉頰,硬聲道:「表姐,我無事。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替你討回公道。」
「討什麼公道!你根本打不過他。他也沒對我怎麼樣,我與他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雨水糊住了雙眼,蘇雲煙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雨水。
凌非鳴下意識想去摸腰間摺扇,想要替她擋雨,手探到身後才想起,今日並未隨身攜帶。
「現在未曾發生,不代表日後不會!我要趁早斷了他對你的痴心妄想!」陸初璟高聲嘶吼。
這話徹底激怒了凌非鳴,他冷聲道:「我未娶,她未嫁。我傾心追求蘇雲煙,本就合情合理。不像有些人,心心念念惦記有夫之婦,全然不顧世間廉恥。」
一語戳破心底隱秘,陸初璟怒不可遏,揮拳便朝凌非鳴撲去。凌非鳴並未躲閃,硬生生挨下這一拳。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諷:「被我說中心事,便惱羞成怒了?」
「你……」陸初璟一時語塞,還想再度動手。蘇雲煙立刻張開雙臂擋在二人中間,厲聲怒吼:「夠了!不要再無理取鬧!」
眼見連表姐都出言斥責自己,陸初璟只覺無人能夠理解自己心中的苦楚,情緒幾近崩潰,失聲嘶吼:「我就是對水晶念念不忘,那又如何?你們又懂得什麼!我與她青梅竹馬,為何她偏偏不要我!」
沒有人留意到,廊上的冷傲言,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指節死死攥緊。
當眾這般惦記他人的妻子,陸初璟所作所為實在有失禮數。
黎若白看不下去,快步踏入場地,想要阻攔已然失了理智、口無遮攔的陸初璟。
「你這般言語,置阿水的名節於何地,實在不妥。」
見黎若白也來指責自己,又見他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樣,陸初璟心中怒火翻湧,不由分說揮拳便朝黎若白打去,口不擇言地控訴:「你又能好到哪裡去?你一邊與葉憐卿糾纏不清,一邊又守在水晶身旁不肯離去,你敢說你心中毫無私心?」
黎若白默然無言,這番話,他無從辯駁,無論如何作答,仿佛皆是錯。他下意識抬眼望向迴廊之上的葉憐卿,眼底情緒複雜難言。
葉憐卿面上依舊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扶著欄杆的手指死死攥住,指節泛出青白。
廊上的冷傲言眉頭緊緊蹙起,片刻之後,又緩緩舒展。
雨絲淅瀝,周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圍觀的住客都盡數斂去聲響。
冷傲言靜靜望著場中僵持的眾人,撐著椅扶手緩緩起身,一言不發,拖著受傷的身軀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場中幾人沉默對峙片刻,黎若白與凌非鳴率先抬步走上樓梯。蘇雲煙眼眶通紅,淚水不斷滾落,默默伸手拉住陸初璟的手腕,將情緒激盪的他拽回樓上。
冷傲言回到房中,目光落在榻上沉沉安睡的水晶之戀身上。見她沉睡許久依舊不醒,心底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他俯身靠近,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感受著平穩溫熱的呼吸,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只當她是連日趕路奔波,身心俱疲,才睡得這般沉,並未生出別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