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斷袖疑雲

  一夜急雨徹夜未休,待到拂曉時分,化作淅淅瀝瀝的濛濛細雨。

  秋日清晨,經過夜雨的洗禮,平添了幾分寒意。

  屋內光線昏沉,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下一攤凝固的燭淚。

  冷傲言早早便已起身,昨夜傷痛反覆,他一夜不得安睡。

  榻上的水晶之戀依舊沉沉睡著,絲絲涼意順著窗縫鑽進屋中。冷傲言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早安吻。

  他拖著殘軀走出房間,趁四下無人,快速的叩響凌非鳴的房門。

  天色尚早,凌非鳴昨夜睡得遲,此刻還賴在床上,聽著一遍遍的敲門聲,還伴著壓低的嗓音:「是我,傲言,快開門。」

  辨清來人,凌非鳴這才懶洋洋爬起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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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起的這麼早?怎麼不多睡會?反正下雨也不著急趕路。」凌非鳴打著哈欠邊走邊說,沒看見身後冷傲言走路怪異的姿勢,「你要是沒什麼要緊事,我再睡會,困死了。」

  冷傲言閃身入內,反手把門鎖死。

  「我受傷了,你幫我看看。」冷傲言也不繞彎子,直接說出訴求。

  「你手上的傷口應該快癒合了吧?難道又裂開了?」凌非鳴睡眼惺忪的橫躺在床上,慵懶的指了一下圓桌,「桌子上有藥,你自己塗一下。」

  「要是手傷我何必來麻煩你,別睡了快起來。」冷傲言伸手去拉他,稍一用力便扯到傷處,疼得眉頭緊皺。

  冷傲言居然拉不動他,凌非鳴這才意識到他真的受傷了,貌似傷的還不輕。

  「你真的受傷了?」凌非鳴翻身下床,拉著冷傲言緊張的上下查看:「哪裡傷了?是何人傷你?我去給你報仇!」

  「不用你報仇,你別上躥下跳的,這裡又沒傷。」冷傲言伸手擋開他胡亂摸索衣襟的手,將衣衫整理妥當。

  「到底哪傷了?快說啊,急死我了。」凌非鳴尋不到傷處,急得團團轉。

  「是……」冷傲言喉頭滾動,神色窘迫難言,猶豫片刻,心一橫,伸手示意了一下下身:「是……這裡。」

  凌非鳴瞥見他衣下異樣,瞬間恍然,俯身便去褪他的衣褲。冷傲言一個激靈,慌忙用手護住,卻被凌非鳴抬手拍開。

  「你怕什麼?咱倆都是男的。病人在醫者眼裡是沒有隱私的。」

  凌非鳴抬眼望了望冷傲言,又低頭看向自己,忽然發覺眼前這一幕姿態實在怪異。

  他騰地站起身,將冷傲言推到床邊坐下,自己搬來一張矮凳,坐到他雙腿之間。

  治病就醫,確實沒有隱私可言。

  冷傲言擺正心態,身體微微後仰,一手撐床,一手遮住雙眼,眼不見心不煩,任由凌非鳴動手褪下他的褲子。

  「嚯!」凌非鳴一聲輕嘆,打趣道,「你和義妹,昨晚你們兩個這是多激烈啊?能傷成這樣?」

  「胡說什麼呢?根本不是這回事。」冷傲言又羞又氣,抬腳便往他屁股上踹去。

  「火氣這麼大,你該降降火了。」

  見他作勢又想踢,凌非鳴連忙討饒,冷傲言這才作罷。

  凌非鳴拉下他覆在眼睛上的手,「別捂了,脫都脫了,還當自己是純情大男孩呢,快把衣擺撩起來,我好查驗傷勢。」

  冷傲言無奈照做,忽然驚呼一聲:「好痛,你輕點。」

  「傷的不輕啊,你到底是怎麼弄的?」凌非鳴滿心好奇,見他不肯吐露,便故作威脅,「你要不告訴我,我就不給你醫治,我還會給你抖摟出去。」

  「你敢要挾我?」冷傲言舉起拳頭,又被迫放下。

  「聽完可不許笑。」撂下一句話,冷傲言便將昨晚水晶之戀夢中誤傷他一事簡略說了一遍。

  凌非鳴聽罷根本繃不住,哈哈大笑,對上冷傲言那副要殺人的眼神,他強行收住笑聲,卻依舊忍不住悶笑不止。

  「好傢夥,睡著了還有這麼大的殺傷力,義妹這是要打斷你的第三條腿啊?」

  「你不要再提第三條腿了行不行?」冷傲言聽見這句話就頭疼,他差點就成真的了。

  「不是,那王大明是何方神聖?義妹幹嘛要手撕他?」凌非鳴又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哪知道,更別提那個死渣男!」渣男把他害成這樣,冷傲言殺人的心都有。

  「好好好,我不說了。」凌非鳴未免引火燒身立馬服軟,卻突發奇想的說道:「要不我只給你止痛,不消腫……」

  話沒說完,就聽到冷傲言忍無可忍的低聲怒吼:「凌——非——鳴!」

  凌非鳴見狀,趕緊閉緊嘴巴,取來醫藥包,乖乖的給他處理傷勢。

  瞥見凌非鳴手裡拿著的東西,冷傲言心頭一緊:「喂,你拿刀幹啥?我只是傷了,你不會想直接給我切掉吧?」

  凌非鳴噗呲一笑:「想什麼呢你,你這……我總得清理一下吧!你別動哦,不然真切到可不要怪我。」

  「行行行,來吧來吧!」冷傲言鬆了一口氣,催促他動手。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狼狽不堪的一天。往日一身傲氣蕩然無存,只餘下體面盡失的羞窘。

  隔壁房中,蘇雲煙揉著睡醒坐起,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困也堅持起床。

  今天要道歉坦白,沒有要苦主等她的道理,該有的態度,她必須做到。

  蘇雲煙麻溜的收拾好自己,懷揣萬分誠意出門。

  剛出門就看見一名店小二在隔壁房間門口,鬼鬼祟祟的貼在門板上,聽得正起勁。

  店小二在凌非鳴的房門口乾啥?

  蘇雲煙滿心疑惑的走上前,抬手拍了一下店小二的肩背,「你在幹啥呢?」

  店小二嚇了一跳,看見蘇雲煙,驚恐的向後退了好幾步,驚慌失措的連連擺手:「我……我什麼都沒聽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我保證什麼都不說。」

  自知說漏了嘴,店小二趕忙捂住嘴。

  蘇雲煙的暴脾氣在客棧出了名的,一言不合就開打,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偷聽顧客隱私秘聞那還得了,她腰間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掌柜的在叫我,我先走了。」店小二連滾帶爬的一溜煙跑了,把老掌柜的吩咐給忘的一乾二淨。

  蘇雲煙望著店小二的背影更加奇怪了,他到底聽到了什麼?嚇成這樣。

  不猜了,去聽聽不就知道了。

  蘇雲煙也學起店小二的樣子趴在門上聽起了牆角。

  乖乖,不聽不知道,一聽不得了。

  只聽見門內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音,聽得蘇雲煙目瞪口呆。

  「…………」這是冷傲言的聲音。

  大清早的,他跑到凌非鳴的房間裡幹啥。

  「……?」凌非鳴回道。

  什麼好受些?蘇雲煙心中疑竇叢生,聽著對話只覺處處彆扭。

  「……。若是戀兒醒了,我不好跟她交代?還有咱倆這事,你千萬要保密,千萬不要跟戀兒說,也不許對外吐露半分,不然我跟你絕交。」

  蘇雲煙越聽越心驚,冷傲言做了什麼事不好交代?不惜絕交也要保密?

  「……再說了,這事我也說不出口啊!」

  連凌非鳴都說不出口的事,能是什麼好事!

  「……」冷傲言的嗔怪和痛苦的呻吟聲在蘇雲煙聽來,完全變了味,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看你看,……」

  「你聽不懂人話嗎?……」

  「好好好,我……?」

  「……?閉嘴,少說話多做事,不然等戀兒他們醒了就麻煩了。」

  「知道了,真囉嗦。」

  蘇雲煙終於聽明白了,這兩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搞斷袖。

  蘇雲煙火冒三丈,啷噹一腳把整扇門踹飛。

  門板不偏不倚的砸在凌非鳴的後背,還好蘇雲煙腳下留情,不然非出人命不可。兩人就這樣被猝不及防的推倒在床上,凌非鳴正好壓在冷傲言的傷處。

  受了二次傷害的冷傲言,又經歷了一次痛徹心扉的感覺。

  他內心哀嚎:為何受傷的總是我?

  凌非鳴忍著痛將門板挪到床側,扭頭看見蘇雲煙怒氣沖沖的站在身後,也在心中哀嚎:得,誤會了這不是。

  就他倆這姿勢,任誰看了都會浮想聯翩。

  凌非鳴當即想起身解釋,卻被冷傲言拼盡力氣死死拽住,艱難囑咐:「給我蓋上啊!」

  凌非鳴慌亂間伸手去撿門板,冷傲言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忙提醒他:「被子……」

  還好他沒痛暈過去,不然不死也殘。

  凌非鳴很快反應過來,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多蓋……一點,蓋嚴實……一點。」冷傲言還不忘交代,他可不想被別的女子看了身子。

  凌非鳴也想給他多蓋點,但是被子被他壓住,用力拖拽被子剛好蓋住他的重要部位,兩條修長的腿依舊露在外面。

  別說,這兩條腿還真養眼,光滑白皙,比自己的強了那麼一點。

  呸呸呸,自己在想啥呢,都火燒眉毛了。

  凌非鳴及時回神,火急火燎的來到蘇雲煙身旁,想要解釋。

  他一走開,冷傲言的兩條大白腿徹底的暴露在蘇雲煙眼前,褲腿還松垮垮掛在腳腕之上。

  蘇雲煙驚叫一聲,忙捂住眼睛背過身去,凌非鳴立刻站過來用身體擋住。

  「雲煙,你聽我說,事情絕非你想的那樣,你誤會了。」凌非鳴扳過她的身子,急切澄清。

  蘇雲煙從手指縫裡瞥見只有凌非鳴的身影,這才放下手,嫌棄的揮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別碰我!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抵賴。你們這樣做對得起我和水晶嗎?」

  凌非鳴大喊冤枉:「沒有啊,我和傲言什麼都沒做啊!」

  蘇雲煙用事實說話:「那你趴在他身上幹啥?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背著我們和他搞斷袖,怪不得你死乞白賴的要追求我,原來是拿我做擋箭牌。」

  「我趴在他身上還不是被你用門板砸的嗎?」凌非鳴快無語死了,「真的沒有啊!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事實啊!」

  「那他脫光光……睡在你床上是為什麼?你又怎麼解釋?」

  「這個……」凌非鳴看了眼床上的冷傲言,有種被人捉姦在床的無力感,一時語塞,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你說不出來了吧!明明就是在搞斷袖。我這就去跟水晶說,讓水晶跟冷傲言和離,不,是休了他。」蘇雲煙說著便要衝出門外。

  「別去……」冷傲言聽見這話,顧不得疼,強撐著身體坐起來,順便拉被子把大長腿蓋住。

  凌非鳴眼疾手快,一把將蘇雲煙拽回屋內,避免引來旁人,他快速的把門板放回原位,用柜子及其他重物堵住。

  「好,我再給你最後一次解釋的機會,我聽不到滿意的說法,就算把房子拆了,我也要讓大家知道你倆做下的醜事。」蘇雲煙解下腰間的鞭子,發出最後通牒。

  凌非鳴深知她說得出做的到,只能如實招來:「是傲言的……那個,他的第三條腿快斷了,我在幫他醫治。」

  「第三條腿?你是說……」蘇雲煙愣住。

  「就是他中間的那條腿,懂了吧。」凌非鳴怕她聽不懂,簡單直白的補充了一句,遇上這麼個遲鈍的姑娘,他的心好累。

  坐在床上的冷傲言生無可戀的仰頭向後一倒,默默的拉過被子蒙住頭。

  讓你別提第三條腿,你偏要提。他的一世英名啊,全毀了。你說的隱晦點,他不信蘇雲煙會不明白。

  算了,只要能將誤會解開,隨你怎麼說去吧,反正他此刻也無力反抗。

  蘇雲煙腦中瞬間串聯起種種過往。

  難怪賀寶曾說,打斷第三條腿就娶不了媳婦。難怪昨晚眾人對此事諱莫如深,任她怎麼問都不說。難怪凌非鳴要哄騙她,等回到客棧關起門來再說,給她看給她摸都行。

  再結合眼前場景,她終於恍然大悟。

  還好她提前知道了,不然……

  想到此處,蘇雲煙頓時羞憤交加。

  指著凌非鳴開口罵道:「呸!下流,你居然對我耍流氓!」

  凌非鳴一時沒跟上她跳躍的思路,滿臉茫然:「我在跟你解釋傲言的傷勢,怎麼就成對你耍流氓了?」

  「你先前說要給我看,給我摸……你的第三條腿!」蘇雲煙扭過頭,手卻不由自主的指向他的下身。

  凌非鳴下意識雙腿併攏,結結巴巴辯解:「那……還不是被你逼問的沒辦法了,我才隨口說的,再說了,這不是沒發生嗎?」

  「雖然沒發生,但是你這麼想了,想也不行,想也有罪,多少犯罪都是從想開始的。」蘇雲煙固守自己的道理,「我不管,你就是對我耍流氓。」

  凌非鳴扶額長嘆:女子都是這般不講理的嗎?

  「講講道理好不好,我的姑奶奶。」

  「我的道理就是真理,你就是耍流氓!」

  聽著兩人爭執不休,床榻上的冷傲言只覺心力交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非鳴瞧你幹的好事,啥話都敢往外禿嚕。

  稍稍恢復幾分力氣,冷傲言心道:這床指定不能待了,禍都是它惹出來的。趁著兩人爭論無暇顧及自己,他忍著鑽心的痛楚,飛快穿好衣褲,起身遠遠躲開。

  任憑凌非鳴如何辯駁,蘇雲煙只認一個死理:「你就是對我耍流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伴隨著陸初璟又急又怒的嗓音:「開門,快開門,不然我踹門了。」

  聽這語氣,陸初璟定然是聽到了蘇雲煙斥責凌非鳴耍流氓的話語。

  凌非鳴與冷傲言對視一眼,皆是滿臉欲哭無淚。

  一波三折啊!

  誤會沒解開,反倒像滾雪球一般,越鬧越大。

  天啊!誰來救救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