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雖冷,卻冷不過人心。
賀員外挺直了後背,目光堅定的看向還在掙扎的賀夫人,此時他的心裏面上平靜的令人發怵。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投過來,蘇雲煙迫不及待的收回鞭子站到一旁,想著聽完八卦回去和水晶之戀分享。
賀夫人母子倆脫離禁錮,一個猛烈咳嗽,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一個驚恐的看著他娘,萬萬想不到,他娘竟敢毒殺親夫。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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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夫人咽了咽口水,想著援兵也快到了,索性攤牌。
「沒什麼好說的,你的毒就是我下的。不用等半月,今晚就是你的死期。還有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哦?你這麼有把握?」冷傲言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眸中漾開一縷捉摸不透的光芒。
「當然!」賀夫人雙手叉腰,氣焰囂張:「老娘從不做無把握的事。」
一向體面的賀夫人,先前激烈的拉扯與掙扎,導致髮髻崩散,衣衫被撕扯得歪斜不整,處處透著窘迫。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仿佛看見了勝利的曙光。
騰出右手隨意攏了下遮眼的頭髮,伸出食指從賀員外開始逐一點數,「你,你,你,你,還有你……」
快點到蘇雲煙時,賀夫人緊急撤回手指,她可是真怕了這個女夜叉,動起手來毫不含糊。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可不想再吃苦頭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
凌非鳴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是會傳染的,那些本來就快憋出內傷的家僕們,使勁掐自己,把這輩子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強沒有笑出聲。
賀夫人惡狠狠的瞪了眼凌非鳴,「你們別得意,凡是跟我作對的,今晚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冷傲言幾人只當賀夫人在狂吠,對她的話絲毫不在意。倒是家僕們聽見這話,立即繃緊了身體,再也沒有了笑意。
賀員外邁出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去,懷著忐忑的心情開口說道:「既然我難逃一死,看在你我夫妻一場,告訴我事情的真相,讓我死個明白。」
「夫妻一場?」賀夫人面目猙獰,滿臉都是怨恨:「自從娶了我,就冷落我,這種守活寡的日子我受夠了。
你想知道真相,我偏不如你願。等你下了陰曹地府,親自問你的思思吧。」
「不止那個賤人,還有你的一雙好兒女也在陰間等著你呢,驚喜不?哈哈哈……」賀夫人瘋癲般的拍手大笑道。
「你以為早早的把他們送走,我就沒辦法收拾他們了嗎?你也太小看我了。」
信息量有點大,家僕們早已被驚的目瞪口呆。
「你,你說什麼?」賀員外仿佛雷擊一般,腳下一虛,連連後退幾步。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心痛,悔恨,自責交加,又一口老血噴涌而出。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的扇了自己兩巴掌,有氣無力的喃喃自語:「思思,我對不起你!我保護不了你,也保護不了孩子們,我馬上就來陪你們。」
殺人不用刀,賀夫人驕傲極了,「去吧去吧!你們一家人好好團聚,我會給你們多燒點紙錢,哈哈哈。」
聽著刺耳的笑聲,冷傲言不禁皺了皺眉,又看看半死不活的賀員外,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你自己都放棄了,給你機會也不中用。
剩下的爛攤子,還是他們來收拾吧。
「說什麼喪氣話,她也許是誆你呢?」凌非鳴忙又給賀員外吃下一顆速效救心丸。
妻兒不在了,賀員外也無求生意志。
「你不能死啊!你振作點。」凌非鳴趕緊為他施針,心中念叨,你砸我的場子無所謂,砸我阿年師兄的招牌可不行。
「爹!」一道焦急的喊聲傳來。
賀員外眼神一亮,抬頭和大家一起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年輕女子朝這奔來,面紗遮面。跪在賀員外面前,眼淚汪汪,看著被針紮成刺蝟的臉,哭道:「爹,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你爹好著呢!」凌非鳴三下五除二把賀員外面部的銀針全部清理乾淨。
「甜甜,是你嗎?」賀員外很快認出來人正是他的女兒,不敢置信的問道:「我這是到了陰間了嗎?甜甜,爹對不起你啊!」
賀甜甜哭著搖頭:「爹,我沒死。你不要這麼說。」
確認賀甜甜真的還活著,父女二人抱頭痛哭,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賀夫人母子看見本該是死人的賀甜甜好好的回來了,兩人心下大驚,事情脫離了掌控,到底哪裡出錯了。
猴子搬救兵怎麼還沒回來,按時間算,早就該到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事情再次來個大反轉,有人歡喜有人憂啊!
煽情結束,賀員外父女倆相互扶著起來。看著賀甜甜臉上的面紗,賀員外似乎猜到了什麼。
「甜甜,你的臉……」
「爹……」賀甜甜撫摸著臉猶豫再三還是扯下面紗。曾經光滑細膩的右臉上,赫然多出來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賀員外又是呼吸一窒,顫顫巍巍的伸手撫上那駭人的疤痕,聲音哽咽。
「甜甜,這是怎麼弄的?」
女子毀容,等於是毀了一輩子。
賀員外更加的自責了,他怎麼那麼的沒用。
賀甜甜聞言眼淚簌簌而下,伸手指向賀夫人母子,語氣里是強烈的恨意:「是他們,是二哥,不,是賀寶,他要強迫我,我誓死不從,他們不僅毀了我的臉,還要殺我滅口,還好,是郝叔救了我。」
一個弱女子遭受了身體與心理的雙重打擊,很難想像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賀員外氣的渾身發抖,指著賀寶怒罵:「你個畜牲,她是你妹妹,你怎敢如此?」
賀寶嚇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看著群眾激憤的目光,抱著他娘的腿,說不出話來。
賀夫人一把將賀寶拉起來擋在身後,朝著人群大吼道:「啞奴,你給我出來,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你竟敢背叛我。當初我念你忠心,才留你性命。沒想到,你竟在背後陰我。」
賀夫人恨得牙痒痒,悔不當初,要是聽勸,哪裡來的這些糟心事。
話音剛落,一個僕人打扮的老叟從陰暗處走出。徑直走到賀員外跟前,雙腿重重跪地,重重的磕頭。
從始至終,未抬頭,也未說一言。
此人便是啞奴,也是賀甜甜口中的郝叔。
啞奴本名郝正義,是賀夫人的得力心腹。在京都時為虎作倀幫著賀夫人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事後,為防事情敗露,賀夫人便將知情之人悉數滅了口。
唯有郝正義當場忍痛自割舌頭,表明忠心,才逃過了一劫。
從此失了本名,得一啞奴的稱號。
賀夫人母子兩對他呼來喝去,拿他不當人。反倒是大少爺和小姐心性純良,對待家僕很友善,總是「郝叔」,「郝叔」的叫著。
人心總是肉長的,啞奴開始反思,懊悔,發誓一定要好好回報他們。
「郝叔,快起來吧!」賀甜甜擦擦眼淚,連忙去扶啞奴。
啞奴自知罪孽深重,怎麼也不肯起身。
賀員外懷揣感恩的心親自去扶,「多謝你救了小女,這份恩情,老夫沒齒難忘。」
聽賀員外如此說,啞奴悔恨交加,從地上站了起來。
「甜甜,你快跟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你哥哥有沒有事?他在哪裡?」賀員外急切的問道。
「爹,哥哥他沒事,郝叔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包括當年你被誣陷坐牢,還有娘親上吊自盡的真相,郝叔都告訴我了。」
接著賀甜甜帶著哭腔,講述了所有的事情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