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一躬身,進言道:
「顯而易見,遠東那邊開出的這個條件,頗為誘人。恕微臣魯莽,四殿下和沐指揮使加在一起,對陛下而言自然是要比國公爺來的更重要,去除了歲供,對我大明更是一樁好事。陛下若是選擇換,眼見著是能得到好處的。
若陛下選擇不換,那大不了是維持現狀罷了,對我大明也沒有任何的損失。」
朱元璋微微笑了笑,他知道劉基只能給自己分析,而不能代替自己做什麼選擇,不過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讓自己接受遠東那邊的提議,換人。
但朱元璋畢竟是個帝王,而且是個雄主。帝王是不可以只看眼前的利益而不顧隱藏著的風險的。
劉基說的是不錯,如果從個人角度出發,二換一,確實是划算的,但對大明而言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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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也好沐英也罷,他們除了與自己的關係更貼近,對大明來說卻並不是不可或缺的,可李文忠現在對於大明而言是真的至關重要。
工部的那一攤子事,是李文忠在看著,與遠東的交易,也是李文忠在管,更重要的是,李文忠現在是整個大明重臣之中最了解遠東的人了。
當然咯,官員,自己可以再派,大明有能力的人多了,也不缺他一個。但曹國公李文忠作為大明目前為止最了解遠東那邊的官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他時不時的和自己不太對付,有事沒事的就給自己提意見。
「陛下,微臣斗膽提議。」
「先生請講。」
劉基一躬身,「陛下若是難以抉擇,不如不如讓曹國公自行選擇。畢竟曹國公現在就已身處遠東,他更了解其中的狀況,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朱元璋心說這倒是個好辦法,如果李文忠自己選擇留在遠東,換回自己的兩個兒子,那天下無論是誰都說不出個「不」字,自己在他父親李貞和皇后那邊也好交待,免得到時候因為自己的舉動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閒言碎語。
「陛下~」
一名小太監佝僂著背,邁著小碎步來到切近,雙手捧著一封書信畢恭畢敬地呈了上來。
「陛下,曹國公有飛鴿傳書一封。」
朱元璋一伸手奪過信紙,定睛觀瞧,眼神中兩道精光浮現,臉上變顏變色,掃了幾眼將李文忠的第二封來信也遞給了劉基。
「嘶~~~」
劉基只不過拿眼一掃,頓時驚愕不已倒吸一口冷氣。
「好快的動作!」
書信的內容非是其他,正是遠東出兵高麗的消息。
朱元璋到了此時才頭一次感覺自己的大明不如遠東,這還不算,就連自己的皇權不如陸遠。李文忠的書信很簡短,其中並沒有涉及到陸遠等人為了籠絡民心而搞的那一系列手段,只是通報了一下發兵的消息。
這麼一來,無形中使朱元璋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他想的是什麼?朱元璋在想我大明要發兵征討哪個地方,自己尚且還要在朝堂之中讓各位臣公一起出來議一議,大家商討商討。合著遠東的那個匪首居然就能如此一言而斷,說出兵,還真就出兵了,打的還是高麗。
另外一點不容自己忽視,高麗特使那個事,發生到現在才多久?撐死了不到一個月,海路大軍數萬人再加上一路所需的用度,糧草,後勤,這一切都得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準備停當,何其困難。而且遠東才多大點兒的地方?立國才多久?
顯然,遠東的動員能力也要比大明強上不少,現在大明已經不是雄獅了,若再不改變,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而自己現在還納著歲供,牛羊馬匹還有黃金,這不就等於削弱自己而資助遠東嗎?不就等同於給他們供血嗎?若一直這麼下去,還談何改變?!
想到這兒,朱元璋也算是下定了決心,舍了!
能幹活的官員有的是,哪怕看在這些歲供的面子上,也得把李文忠留在那兒,更何況還能同時換回自己的親兒子和乾兒子。
這個誘惑實在無法令人拒絕,隨即提筆刷刷點點,蓋上了自己的大印,吩咐一聲:
「來人,將朕的手諭即刻送至遠東,交到曹國公手上,不得有誤!」
「遵旨。」
。。。。。。
為了這次出征高麗,陸遠等人那是真的下了血本。遠東目前所有能夠調用,能夠跨洋航行的船隻幾乎全部被派了出去,除了兩艘仍未竣工的一級戰列艦還留在船廠,所有的主力艦隊這次也是傾巢而出,一艘都沒有留下。
原先四艘護衛艦的艦長,順其自然地升任為了四艘戰列艦的艦長,經過了兩天兩夜的航行,艦隊終於即將抵達自己的第一個目的地,濟州島。
面對著即將冉冉升起的太陽,艦隊指揮官寇準豪氣萬丈,昂首立於船頭,雙手高舉望遠鏡觀察著已經隱約可見,翠綠一片的海中大島。
「上校大人,濟州島,前方十海里。」
寇準放下了已經舉得微酸的手臂,吩咐道:「傳令下去,升起旗語,準備戰鬥。通知後面的運輸船隊做好準備,等主力艦隊的信號,一旦拿下了港口,即刻登陸。」
艦隊的登陸地點放在了濟州島的南部,未來很有名的龍頭海岸附近,毗鄰HAMEL商船展覽館,此地既有成片的碧海金沙,不遠處又有不少的小漁港,雖然登陸條件並不算理想,港區的面積也並不大,不過怎麼也算是個避風之處,適合艦隊拋錨休整,地處島嶼東南部,距離本土也更近些。
由於遠東帝國的海軍船隻的制式與大明完全不一樣,本土離濟州又有一定的距離,不便用那些內河船隻前出隱蔽偵查。所以為了保證襲擊的突然性,避免打草驚蛇,趙一傑和寇準在制定作戰規劃時都沒有主張提前派船出來抵近偵查,測量水深等數據,一切的規劃都是以海圖上的數據作為標準。而這些海圖,都是陸遠等人帶來的二十一世紀的數據,幾百年的時間,哪怕地貌環境變化不大,但也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證其準確性。
由於戰列艦和護衛艦本身吃水就深,又是滿載而行,船上連角角落落都堆滿了各種後勤補給品,寇準不敢托大,在距離海岸線數公里外就已經下令落帆減速,一邊向著濟州島緩慢蠕行,一邊命人四處觀望警戒,自己則將高倍望遠鏡重新對準了港區和不遠處的龍頭沙灘。
左右掃視了不到兩分鐘,寇準又重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搖頭無語。
寇準是不知道有摩西開闢紅海的傳說,不然他說不定就真能把自己當成摩西了,遠東艦隊數十艘之眾,不敢說徹地連篇,但也能算的上是黑壓壓一片。目力所及之處沒有一艘船隻敢靠近,哪怕有些個小漁船穿梭來回,也都離得老遠就已經紛紛避讓,岸上即無防禦城牆,也沒有烽火台,更沒見到一個守軍。
濟州島就如脫光了衣服的花姑娘一般等著自己的大軍,自己能看見的,除了碧海藍天和在沙灘上四散奔逃的普通百姓,也就只剩下漁港里那些不起眼的小船了。
寇準搖了搖頭,「把炮都收起來吧,來,傳令全軍,艦隊落錨,海軍陸戰隊登岸搶灘。通知翁德中校,讓後面的船隻加快速度,陸戰師加緊登岸。」
由於運力的關係,這次只有翁德的海軍陸戰二師率先抵達濟州,宋達的陸軍部隊還在本土等待運輸船隊回來。
為了抓緊時間卸貨卸人,讓運輸船隊趕緊回去接宋達,一起搭乘滾裝輪隨隊出發的麻重九比一心好戰的翁德顯得更著急,不斷地下令艦隊加速登岸。
「來人,把衝鋒舟放下去,本座要第一個上岸!」
不消多久,寇準便瞧見十餘艘衝鋒舟載著麻重九,翁德和他們二人的親兵衛隊風馳電掣般超越了自己的主力艦隊,奔著前方的漁港疾馳而去。
果不其然,麻重九說到做到,在手持霰彈槍的親兵們的護衛下,頭一個踏上了濟州島的土地。
快是麻重九最快,效率卻是翁德最高,翁德一上岸,三下五除二就逮住了幾個看傻了眼,還來不及逃跑的海女。
所謂海女,就是依海而居,專門以打撈海貨為生的女人。
這些海女上半身近乎半裸,只在背後披著草編織物以抵擋烈日侵襲,下身穿著兜襠布,手中挎著由藤條編織而成的簍子,光著腳丫子,腦袋上綁著破爛的頭布,還頂著個大圓草帽。
麻重九是個小伙子,哪怕遠東民風開化,但平時也沒見過穿著這麼風涼的女子,這些海女長期潛水撈取海貨,雖然皮膚是黑了點,但體態健美,其中幾個看上去年輕的,倒也顯得頗為誘人。
「你們都是什麼人?」
翁德話一問出口,那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因為害怕而渾身顫抖,就沒別的反應了。
麻重九一跺腳,罵道:「特麼的,完蛋了!忘了把那幾個高麗來的傢伙給帶上了,沒人聽得懂啊!我特麼的!」
翁德回回頭,看著自己和麻重九身邊的親兵,「你們中間誰懂這個高麗話的?」
「報告師座!我師官兵已全部登岸,沙灘和漁港及附近村落已經被拿下。」
翁德對拿下幾個村子沒什麼興趣,反而扭頭問道:
「你去問問,看有沒有人懂高麗話,另外,如果抓到了當地人,也問問有沒有人能給咱們當個通譯啥的。」
「是!卑職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