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國子監(二)

  說時遲那時快,剎那之間,只見他突然伸手腰間,不過片刻的功夫一把銀光閃閃的Magnum Eagle,也就是眾人皆知的沙漠。之鷹出現在他的手中,同時頂在了年輕監生的額頭。

  「啪~~~」

  一聲槍響,屍體直挺挺地栽倒在青磚之上,發出「噗嗵」一聲悶響。

  喬納森瀟灑地耍了一個花槍,在陽光下散發著陣陣寒意的手槍在他手中轉了兩圈,變戲法式的重回腰間的槍套,隨後也不管旁人,頗為瀟灑的一轉身用兩根手指輕壓了一下牛仔帽的帽檐,朝著李靈珊致意:「我的甜心,史密斯先生替你報仇了。」

  說完,自己也忍不住自己裝腔作勢地耍酷行為,表情誇讚地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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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oly mother of God!I feel good,DAMN GOOD!」

  陸遠憋不住喬納森這副耍酷破功的模樣,噗呲一聲樂了。

  其實喬納森有這般感嘆並不奇怪,按說他來到這個年代時間也不短了,平時常年在幾個工廠晃悠的他也沒少對那些比較愚鈍的工人發火打罵。但要說殺人,這可是他在這個時代實打實的第一次真正殺人,而且還是用自己花了大價錢,費了好些精力才從別的兵器愛好者手中買來的沙漠。之鷹殺人。

  在陸遠心目中,喬納森史密斯一直是一個為人很真實,對事不對人,大心臟不記仇,但又時常會犯些孩子氣,喜歡開玩笑搞惡作劇的非典型技術控。

  為什麼說他非典型?平時一般見到的技術控都是帶著厚厚的眼睛,一身花格子棉毛衫,目光略顯呆滯,不善與人交流又相對比較瘦弱的男女青年。

  可你看喬納森,高大強壯,無論春夏秋冬腦袋上始終帶著一頂寬沿高頂的牛仔帽,雪茄那是幾乎從不離手的,腳上永遠是一雙鵰花的雙色高筒皮套靴,活脫脫就是一個西部牛仔的打扮。臉上常年的陽光燦爛,但卻又是個實打實的技術控和蒸汽朋克的深度沉迷者。

  不過你可千萬別被他常年嘻嘻哈哈,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給騙了。喬納森可不是什麼彬彬有禮,待人謙和,衣冠得體,談吐高雅的英國老紳士。這個從小就跟著大人們四處打獵,在阿富汗駐紮了整整一年的紅脖子壯漢可不是誰都能突破他的底線的,這不,眼前那個躺在地上已經腦袋稀碎的傢伙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陸遠一開始對喬納森的加入是持有一定的懷疑態度的,認為喬納森作為一個純種的盎格魯薩克遜人,雖然的確能為自己帶來巨大的幫助,但因為人種、民族、觀念的不同很難真正融入進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地位的上升,脾氣,性格和野心同樣也會產生變化。

  不過好在喬納森沒花多久時間就打消了陸遠的顧慮,為了真正能夠融入進這個社會,他努力學說漢語,嘗試與除了自己這些人之外的原住民交流。尊重另一片大陸另一個時空的人民和文化,放下了刀叉拿起了筷子。

  這個時代對於喬納森,真就如他所說的一樣,是天堂。他可以在這裡做自己喜歡的事,為自己的理想奮鬥的同時還能受到成百上千萬人的頂禮膜拜,至於一個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喬納森這個地位的人還會缺嗎?

  理想,地位,虛榮,金錢,女人,這些全世界的男人們窮極一生都在追求的東西,喬納森在短短的時間裡就已經將它們全部裝進了自己的口袋。在這個時代,表面上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實質上,陸遠、施成、李文斯頓、鄭紀、李靈珊和喬納森六個人是平等的,就連賺了錢都得平均分,要是還不知足,那就真成笑話了。

  喬納森一槍崩了那個年輕的監生是爽了,但接下來還是得陸遠來擦屁股,做收尾工作。

  陸遠招呼一:「陸遜。」

  「契爺。」

  「這裡的包括後來增援過來的親衛隊暫時都由你指揮,逐一甄別。不論是鬧事的,還是在旁起鬨的,只要人在現場聚眾鬧事,沒有第一時間聽從我們命令的,一律緝捕,將他們暫時圈禁一處,他們不是有力使不完要鬧事嗎?那就不給飯吃,一天只給一杯涼水。若是還有人不服,意圖反抗,就按著剛剛你喬叔的做法,有一個槍斃一個,殺光了拉到。

  剛剛那些嘴裡不乾不淨罵過人的,給他們兩個選擇,要麼讓他們自己挖坑把自己活埋了,要麼給自己減輕五斤體重,能活下來的帶著全家去礦區挖一輩子礦。如果剛剛有動過手的,哪怕是一根小手指碰到了帝國軍兵的衣服,倍之!至於減輕體重是怎麼減,割哪裡的肉,讓他們自己選擇吧。不過,呵呵,把他們押到皇城正南的承天門外再行刑,讓朱元璋也聽聽他們的慘叫。」

  「是!孩兒遵命!」

  陸遜隨之側身,吩咐道:「陛下有令,弟兄們,動手!」

  陸遠說話的聲音很大,這一席話既是說給陸遜聽的,更是被那一大群正彷徨無措,不知是進是退的監生們聽得一清二楚。隨著陸遜的一聲令下,剛剛已經憋的滿肚子火氣的親衛隊員,如虎入羊群一般沖入了人群,一時間嘶嚎遍地。

  國子監在場的監生們人數足有三四百人之多,其中不乏有四散奔逃者,但隨著幾聲清脆的槍響,幾個跑至半路的監生應聲倒地,接下來,再無有一人敢逃,全部跪在地上,指望著運氣能降臨到自己的頭上,別被那些短袖黑衣,手持利器的士兵們認出剛剛參與鬧事的自己。

  陸遠幾人是沒有興趣在現場全程觀摩抓捕行動的,下完了令就拍拍屁股回應天府衙去了。這麼大的動靜,衙門裡的其他人自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陸遠剛進屋就和正要出門的施成撞了個對臉。


  施成憨憨一樂,「嘿嘿嘿嘿,我好奇不過,去看看。」

  「有病啊?心裡變態嗎?這有什麼好看的。」

  「嗨,陸頭,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這割肉的命令可是你紅口白牙從你自己嘴裡說出來的,哦,合著我去看看就變態了,你這個下令的傢伙就不變態啊?你可是原著,我最多只能算個翻譯啊!」

  瞿尚兵見狀,樂呵呵地上前兩步走到二人中間勸解道:

  「施老弟,怪瘮人的,不看也罷,不看也罷!來來來,哥哥我有話和你們說。」

  還不死心的施成被瞿尚兵和陸遠兩人半推半拉重新回到花廳,不滿地說道:「老瞿,你想說啥等我去逛一圈回來再說不行嘛?!」

  「呵呵呵呵,陸老弟這麼有涵養的人都能被激怒,想來也知道那幫仗著自己是什麼天子門生的腐儒酸子是有多麼不識抬舉。陸老弟沒下令直接宰了他們已經算是仁慈了,現在叫他們吃點苦頭也是正常。」

  施成見瞿尚兵沒回答自己的話,一直繞著彎兒走,又重新問道:

  「老瞿,你別想混過去啊,你不是有話說嗎?」

  陸遠一伸手,搶先說道:「老瞿,你稍等,讓我先說。」

  「陸老弟,請!」

  「老瞿,我要是沒記錯你現在是伯爵是吧?」

  瞿尚兵不知道陸遠想說什麼,沒說話,只是狐疑地點了點頭。

  「嗯,是這麼一回事,這次我們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地與大明簽了合約,老瞿是首功。正所謂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老瞿為我們兄弟幾個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沒獎勵那是說不過去的。老瞿,咱們在座的,那都是自家人,所以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我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晉升你為公爵,怎麼樣?」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瞿尚兵驚訝的差點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既搖頭又擺手,腦袋搖晃的如同是一個磕了藥的癮君子一般,連連推脫。

  「陸老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也不是我不想高官厚祿,但這個公爵的名號,老哥我是實不敢受!」

  陸遠也沒料到瞿尚兵這麼大的反應,同樣詫異地問道:「為何?」

  「哎呀,陸老弟你就是先說了一步,這其實也是瞿某想說的。」

  瞿尚兵深吸了一口氣,略組織了一下語句,緩緩開口:「方才這事,不用問也知道國子監的那幫傢伙定是出言不遜,惹惱了幾位老弟和陸夫人。」

  施成插話打斷:「老瞿,你這不挨著啊,剛才說的可不是這個話題。」

  「施老弟,稍安勿躁,聽老哥我把話說完。」瞿尚兵對施成擺擺手,轉而對陸遠說道:「陸老弟,不是老哥我要說你幾句,老弟你有個問題。」

  「啊?什麼問題?」

  「陸老弟,你平日太過謙遜低調。」

  陸遠被瞿尚兵說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茫然,「什麼意思?這謙遜低調不是好事嗎?怎麼有問題了?」

  「旁人謙遜低調那是好事,但是陸老弟可別忘了,你是帝王!咱們關起門來,那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這個做大哥的有一言相告,陸老弟,你現在有帝王之能,帝王之義,帝王之術,但唯獨,唯獨少了一股帝王之氣!」

  瞿尚兵環繞四周頓了一頓,「瞿某也知道,咱們這遠東帝國能得到如今這個局面,並非是陸老弟一個人的功勞,其他諸位兄弟那都是帝國的支柱,是帝國根基。但既然陸老弟坐上了這個君主之位,那在外面就不可如此親善低調。若是長此以往,難免叫底下的官員們輕慢,此不可行矣!」

  陸遠已經大致明白了瞿尚兵的意思,但還是想讓他把話說透,遂問:「怎麼說?」

  「咱們就那方才這事舉例子。陸老弟,我且問你,若是朱元璋去了,他們敢如此囂張跋扈嗎?咱們遠東已經不是個彈丸小國了。諸位兄弟都是心比天高,比海闊的能人。像瞿某,趙一傑,王平貴吳城元,咱們關起門,那是知根知底,但旁人呢?

  老哥我再舉個例子,將來咱們若是拿下了對岸的琉球、東瀛,或是其他異邦,難道陸老弟還如此嗎?外邦異族可是只隨強者而動的,帝國強,陛下你得更英武強悍!該擺的架子得擺出來,該立的規矩得立起來。一個好帝王,既要與底下的臣公親如一家,愛民如子,但還要讓百姓,讓官員心存畏懼。陸老弟你只顧親和,不立威勢,一條腿走路是不行的。咱們地盤小那還好說,若是將來地方大了呢?到時天高皇帝遠,當地的官員在心底不畏皇家威嚴,如何管控?!小七他們人再多,也不可能遍及各地吧?!」

  瞿尚兵一通長篇大論之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再次開口:

  「這些話,憋在瞿某心中可是不少時日了,總想著找機會和陸老弟,和諸位兄弟念叨念叨,今天總算是一吐為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