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瞿尚兵算是說到骨子裡了,陸遠曾經也就是個普通人,除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當個什么小組長之類的小班幹部,自從踏上了社會就再沒當過官,哪怕開了家小公司自己也沒真正管理過,執政經驗連個居委會大媽都不如,就更別提當什麼皇帝了。
從下沙莊園到周浦,再到現在的遠東帝國,一步一步都是摸著石頭過河。畢竟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陸遠也是第一次當皇帝,說句實話,身在局中的一個普通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干成這樣,真的已經不容易了。
陸遠很感激瞿尚兵能夠從當代人視角以一個兄長,一個朋友的身份來提點自己,同時也變相的提點了在座的所有人。
「老瞿,你的話我明白了。但我剛才說晉升你為公爵,你幹嘛拒絕?」
瞿尚兵一翻白眼,差點被問的撅過氣去,心說自己剛才這一番肺腑之言算是白說了,無奈地搖頭答話:
「我說陸老弟啊陸老弟,你看我說的對吧?你是個帝王,一言九鼎的帝王想晉升個把官員還得問其自己的意見嗎?」
「嘖~老瞿,我們兄弟幾個是把你當兄長對待的,所以你是個特例,你先說理由。」
「陸老弟,這理由說起來,那就要牽扯到瞿某要說的第二件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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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有事啊?」
瞿尚兵點點頭,開口道:「陸老弟,我問你,你可還記得在座的其他幾位老弟是何身份嗎?」
「什麼身份啊?」陸遠看看左右,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你是這個意思啊?就因為我們其他幾人都是公爵,你就不當了?」
瞿尚兵那是一臉的無奈啊,心說自家這個兄弟心可是真夠大的,居然完全沒當回事。
「陸老弟,諸位兄弟,非是我這個當大哥的要在諸位面前矯情。你們想,天下誰人不知陸老弟和其他幾位兄弟的關係?我若是突然插上一腳,那趙大人他們怎麼看?難道趙一傑王平貴,玉文他們比老哥我的功績小嗎?不見得吧?!
再者說了,當時諸位老弟改弦更張,立國的時候也沒提前與老哥我通個氣。等老哥我反應過來,顧三都已經當著大庭廣眾的面宣布了任命和爵位,暫也不得更變。若是按老哥我的意思,其他幾位兄弟哪是什麼公爵?當初就直接應該稱王爺啊!
你們幾個現在稱公,那還有誰敢擠進去當這個公爵?你們若是不信,去問問趙一傑他敢嗎?!反正老哥我是承受不起。」
陸遠一拍大腿,心說幹了,當初把這茬給忘了。事實確實如此,當初自己這邊的人壓根就沒想起來,一直以為皇帝下面就應該是公爵,把王爵給忘了。
李文斯頓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趕忙問道:「老瞿,那你說現在怎麼辦?有什麼補救的辦法沒有?給我們提供點意見。」
瞿尚兵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副這才像話的神情。
「簡單,乘著帝國大軍此戰大獲全勝得勝回師之際,對帝國現在的所有臣公大嘉封賞,冊封諸王。給其他幾位老弟封王,然後普升一級。你們若是不嫌棄,老哥我就順帶沾個光,晉個侯爵就行了!哈哈哈哈!免得哪天老哥我又立下了不世之功,你們沒得賞!哈哈哈哈!」
瞿尚兵的話看似玩笑,實則乃是真理。
到了此時,陸遠是發自肺腑的認為自己能夠在第一時間把瞿尚兵拉攏到自己身邊是再明智不過的決定了。
這種話,除了和自己這些人稱兄道弟到一定境界的瞿尚兵,哪怕有其他重臣想到了,他們也不會說、不敢說,更不想說。
畢竟在手底下替自己幹活的,那都是臣子。所謂屁股決定腦袋,做臣子的誰會閒的沒事主動提出讓皇帝對自己手下的大臣們更兇狠一點,嚴肅一點,將皇權變得更加的至高無上,讓皇帝變得更乾綱獨斷一手遮天。這不是瘋了嗎?不是純粹給自己招不自在嗎?
陸遠想遍自己手下所有的重臣,可能也只有瞿尚兵劉玉文會給自己說出這番肺腑之言。
「老瞿啊老瞿~~~」
李文斯頓不停地感嘆道:「你是真的聰明。有你在,我們兄弟幾個可以少動好些個腦筋。稱你為咱們遠東帝國的第一功臣都不為過。」
「別,別別別!」
瞿尚兵哪受得起這個,連忙擺手,「什麼功臣不功臣的,老哥我可承受不起第一功臣。我說這些話,替諸位出的這些主意,完全是以大哥的身份為諸位兄弟做考慮,絕不願圖這些個虛名,諸位兄弟認瞿某這個大哥,那瞿某就心滿意足了。」
陸遠知道瞿尚兵在想什麼,拍著胸脯樂呵呵的說道:
「老瞿,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顧慮,認為伴君如伴虎,功勞太大,手中的權柄太高,早晚會使我這個當皇帝的猜忌。所以你之前不願意讓宋國良從政,你自己也儘量的低調處事,應酬能推就推,能不摻和就不摻和。你和你那些子侄從商賺來的銀子,據我所知也沒少捐出去吧?」
瞿尚兵沒答話,旁邊的鄭紀先插嘴了。
「對,遠哥說的沒錯。別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僅是這次,在出征南京前,老瞿就讓老管事瞿達財以淞滬總商會的名義向陸軍部捐資了足足三萬兩銀子。還有,在上次星期日行動後,老瞿以資助興建軍總醫院和康復療養院為名,自掏腰包花了六千五百兩銀子在龍華、虹口各買了近千畝土地作為醫院用地。這還不算,除了這六千五百兩銀子之外,另外又給劉文昌那邊捐了一大筆銀子作為傷殘及退伍軍人的生活補助。遠的不說,就近幾個月的這兩筆款子,老瞿一個人就向帝國捐出了五萬四千兩之巨。至於宋國良那就更不提了,隔三差五捐上個幾千兩,我都已經習慣了。」
除了負責財政的鄭紀,在座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施成也同樣對瞿尚兵的大手筆感到驚訝,詫異的問道:
「嗨,我說老瞿啊,我給你算算啊,你是伯爵,加上外相的職務,再加上零零總總的補貼,每月撐死了也就二百兩銀子的月薪,咱們遠東就是俸祿再高也禁不住就這麼幾萬兩幾萬兩的往外掏吧?」
瞿尚兵沒想到自己讓老管家瞿達財借著各種名義捐出去的銀子被鄭紀知道的一清二楚,晃晃腦袋有些尷尬地答道:
「老哥我也不瞞諸位,以前身處亂世,老哥我倒買倒賣,販些私鹽,確實也賺了不少燙手銀子,總想著多攢些,好歹給自己,給拙荊沈雪,給將來的子孫後代謀個富貴,多一條出路。再說身在大明,誰知道哪天災禍臨頭,不做準備不行啊~可現在隨著諸位兄弟開創了這不世之舉,世道變了,老哥我也再不用考慮這麼些個,再說這些不義之財在手裡攥著,多少有些心虛,眼下帝國新創,百業待興,能拿出些銀子在滋補帝國的用度,老哥我也心安。
這輩子老哥我吃喝不愁,在遠東受人敬仰。說句實在話,哪怕就算我瞿家哪天沒落了,難道諸位兄弟還能不給老哥我一口飯吃嗎?啊?哈哈哈哈哈!」
施成白了瞿尚兵一眼,打趣道:「老瞿,你就是現在沒有沒落,我瞧你也沒少到我們這兒來蹭吃蹭喝嘛!」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陸遠心說別的不談,就從這一點上看,顧文同與瞿尚兵的差距幾乎可以堪稱鴻溝了。按理說顧文同是顧沁的老爹,是陸遠等人名義上的世叔,是最早跟著陸遠一行人打江山的顧家莊族人的族長。在認識顧文同的時候,陸遠連瞿尚兵的名字都從未聽說過,就更別提什麼私交了。
顧文同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最終的結果卻是如此不盡如人意,因為自己所犯的一系列錯誤居然落到了顧沁與之斷絕父女之情的地步。
而瞿尚兵呢?自從通過王平貴和吳城元兩人接觸到了陸遠一行人,就看出這些人絕非是池中之魚。而且從第一天起就對這些奇裝異服不留髮髻的傢伙們充滿了好奇和善意,幾次交流下來,不過短短几個月的功夫就做出了辭官回鄉的決定,就此踏上了陸遠等人的賊船,一去而再不復返。親眼看著自己的這幫小老弟從一個地處荒郊野外的非典型土豪劣紳,一步步建立擴展自己的實力,扯旗造反,建立了遠東帝國,直至有了今天的成就。自己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不僅成了高高在上的爵爺,更為主要的是自家的幾位小老弟現在雖貴為一國的皇帝王爺,不過私下裡與自己依舊兄弟相稱,對自己尊崇倍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