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其實根本沒將什麼金銀和土地放在心上,他追究的是個名分,是個上下級的名分。但瞿尚兵好死不死完全沒提這一茬。
「那這名分.?」
其實他想多了,跟陸遠等人混久了,瞿尚兵也變得實際起來,他知道陸遠等人對於什麼虛頭巴腦的名分根本不在意,他們在意的是「三六九抓現鈔」,只要好處足夠多,誰還管什麼上邦藩屬之類的抬頭稱謂,所以瞿尚兵壓根就沒把這事放在心裡,他所想的就是撈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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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瞿尚兵聽罷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劉大人,只要明皇能滿足我遠東之前的六個條件,遠東帝國願意成為大明的藩屬國。不僅如此,瞿某已經得了陛下的授意,條約簽署,明遠兩國世代交好,絕不妄動刀兵。並且承諾,每年可向大明出售2000桿火槍,用來武裝大明軍兵,如有急需,只要明皇給些車馬費,咱們遠東甚至可以直接出兵援助友邦,捍衛大明國土。」
劉基別的話沒聽進去,「明遠兩國」這四個字卻聽了個真真切切,對於瞿尚兵「明在前,遠在後」感到頗為滿意。滿意歸滿意,但劉基沒有就因為這點就主動放棄討價還價,接著說道:
「本公還有一事不明,向瞿大人討教。」
「大人請講當面。」
「為何遠東國主言明,要留四皇子作為質子。質子一事,可否通融?!」
瞿尚兵笑著搖了搖頭,「劉大人,陛下究竟為何指明要明皇的四皇子作為質子,瞿某也無從知曉。不過陛下行事自有其深意,至於質子一事嘛,恐怕瞿某無能為力。不過劉大人還請放心,明皇四子留在遠東,陛下絕不會虧待。而且質子,又不代表就此要與明皇斷絕血緣親情,若是思念,儘管書信來往。哎~~~瞿某也不瞞著劉大人,所謂質子,不過是要個保障罷了,等將來兩國交好,風平浪靜之時,想來陛下也不會在乎手中有沒有明皇的皇子作為人質了。到時一切都好說,好說~~~」
劉基面無表情不置可否,重新回到了之前賠款的問題上來。
「瞿大人,劉某明人不說暗語,朝廷府庫中,沒有如此多的黃金可作為賠款之用。」
劉基這句話說得沒錯,在大航海時代來臨之前,在南美的廉價白銀和日本的白銀黃金大範圍流入中原大地之前,黃金和珍珠、瑪瑙等寶石一樣,只是一種昂貴的奢侈品,不與貨幣掛鉤。
朱元璋打了十幾年仗,橫掃大片土地,自然為自己搜羅了不少的金銀珠寶。但卻沒有那麼多,事實上就算是把朝廷的府庫和朱元璋的內帑翻爛了也湊不齊五百萬兩黃金。
瞿尚兵之前給陸遠等人算過一筆帳,洪武四年,大明朝的本色稅糧有2700萬石之巨,按著一兩銀子購買7石糧食,折算成銀子差不多四百萬兩不到一點。但這並不是朝廷的全部收入,除了本色稅糧,還有布錦136萬匹,絲綿29.9萬斤,課:銀566萬錠,銅2049斤,鐵62000斤,鉛40600斤,硃砂2080兩,茶159萬斤,鹽130.7萬引,軍屯糧食1279萬石,以及大量以勞役形式繳納的賦稅,零零總總折算下來,大明朝全年的收入差不多在一千七、八百萬兩白銀左右。
現在遠東帝國占了浙江和蘇松常諸府,由於蘇松常等地賦稅奇高,幾乎等同於一個省,這樣大致扣除二省的收入,大明還能擁有每年一千四百萬左右的財政收入。按著現在一兩黃金兌換四兩銀子比例,差不多就是年入三百多萬兩黃金。拿出其中不到三分之一當歲幣交給遠東,並不是不能接受。
但眾人都忘了一件事,這個年頭的大明朝,連白銀都稀缺的很,更別提讓朱元璋一下子拿出這麼大筆的黃金了。
聽劉基這麼一說,瞿尚兵知道自己把帳目算錯了。大元朝重商,瞿尚兵又久居江浙,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地區,以至於瞿尚兵一貫認為朱元璋橫掃諸王,一定搶了不少金銀珠寶。搶,確實也搶了,但朱元璋還真就沒有將所有的富家大戶全部一掃而空,雖說沈萬三後來確實是因為得罪了朱元璋被抄了家,可朱元璋畢竟不是一刀切,不管不顧地將一切民間財富全部捏在手中。
再說這個年頭講究陪葬,朱元璋也沒變態到照著名單去每一大戶人家那兒挖墳掘墓搶奪地下的財寶。
他現在手頭的金銀除了小部分是開挖出來的,十有八九都是從原來陳友諒、張士誠、方國珍等諸王以及大元朝的元大都那兒搶來的戰利品。
對於將這些年辛辛苦苦搞到手的戰利品拱手送人,朱元璋自然是心不甘情不願,不過黃金畢竟不是貨幣,就算給了遠東也不會動搖國本,所以遠東要黃金,朱元璋並非不能接受。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確實沒有那麼些個。
瞿尚兵沒辦法,他總不能逼著朱元璋下地去刨黃金出來。但瞿尚兵並不打算就此鬆口,既然大明沒有足額黃金作為賠償,那就用其他東西。
首先冒出來的自然就是硬通貨白銀和黃銅。不過遠東雖然也需要白銀,但現在是紙幣的天下,對白銀的需求並不十分迫切。而且相較於黃金這樣的奢侈品,朱元璋對白銀看得更重,想讓朱元璋乖乖地每年從國庫中拿出四百萬兩白銀雙手奉上,那是不可能的事。銅就更別想了,大明自己年產銅才兩千多斤,能分給自己多少?怕是還鑄不了兩門陸軍野戰炮吧。
至於布、棉、絲、絹等物,因為自家就出產這些東西,產量又高、價格又便宜而且質量還好,瞿尚兵是不要的。鹽也是同理,糧食更是不缺。
瞿尚兵與身側的顧三和張元年溝通一番後,拿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每年的歲幣由原來的一百萬兩黃金變更為二十萬兩黃金,軍馬3000匹,牛1000頭,豬20000隻,羊10000隻。五百萬兩黃金的一次性戰爭賠款,由於朱元璋自稱實在無力給付,則遠東帝國方面在進駐南京城之後,盡數收繳除白銀之外的所有珠寶玉器以及前朝遺留下來的一切物品。
另外南京城中的大明官員,如果想追隨朱元璋,遠東方面將不予截留,但京城內所有的登記在冊的工匠,不分工種一概不得擅離。
其實瞿尚兵對這個方案並不滿意,遠東缺的不是牛羊豬這類牲畜,而是礦產。但看看大明自己每年的礦產量,瞿尚兵都沒辦法開這個口。
大明每年只產六萬斤鐵,四萬斤鉛,看上去不錯有好幾萬斤,但真正一折算,生鐵才30多噸,鉛更是只有20多噸。
三十噸鐵能幹什麼?連一艘護衛艦上的火炮加起來總重都不止三十噸了。現在蘇州吳縣地界隨便找一個小型鐵礦區,每日開採裝船的數量都不止三十噸了。等常州,南京的礦區陸續投入開採,別說六萬斤了,就是六百萬斤都吸引不了瞿尚兵。
事出無奈之下,瞿尚兵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軍馬牲畜來彌補損失。
劉基這一回算是沒有白來,無論面子還是里子,都逼得遠東退讓了許多,將原本的二帝並尊,變成了大明為上邦,遠東為藩屬的局面。雖然依舊是二帝,但總還有個尊卑之分。至於那些金銀珠寶,在五百萬兩黃金面前也算不上什麼。
重新修改的協議書被劉基小心翼翼地收納好,朝瞿尚兵拱手說道:「此協議事關重大,劉某不敢私自做主,還請瞿大人暫緩些時日,容劉某回稟予陛下!」
「呵呵呵呵~~~」
瞿尚兵笑歸笑,話語之中可不含糊,「劉大人不能擅自做主,瞿某可以理解,也可以容大人與明皇商議。不過麼我只給你兩個時辰的時間,若是兩個時辰之後瞿某未見到我遠東帝國公民以及那些無辜的商戶出城,未見到明皇的大印,那接下來的事態如何發展,瞿某就做不了主了。」
「那何人能做主?」
一直沒有發聲的宋達抽出了腰間的配槍「啪!」的一聲往桌案上一擺,冷笑道:「呵呵,何人?何人都做不得主!接下來做主的,可就是我帝國大軍手中的槍炮了!」
「呃」
劉基雖然不知道桌面上這一塊黑乎乎的鐵疙瘩是個什麼玩意,可傻子也知道這傢伙肯定不是什麼好物件。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朝眾人拱拱手便立刻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