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兌得了朱元璋的意思,在七八個由親軍都尉府軍士假扮的下人們的護衛下,輕衣簡行,駕著馬車由南京趕往松江。
老頭身子骨禁不住奔波,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第三天晌午才終於趕到松江府。
好巧不巧,一行人抵達黃浦江畔時正巧趕上愛堡廣場的集會,雖然沒辦法進場,但陸遠和瞿尚兵的發言卻通過嘹喨的喇叭,被剛踏上江邊碼頭的老頭聽了個一清二楚。
老頭別人不認識,但曾經的兩浙鹽運司的都轉運使大人他卻是知道,這才等到人群散去,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終於見到了瞿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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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瞿,那照你這麼說,他是個大儒,還是個名人,來咱們這兒幹什麼?」
瞿尚兵嘿嘿一樂,貌似胸有成竹地說道:
「他沒對我明說,不過嘛,呵呵呵呵,老哥我猜,十有八九是受了朱元璋的請託來見諸位老弟的。」
「哦?何以見得?」
「簡單。首先葉兌此人雖說曾經為朱元璋出謀劃策,對他有恩,但此人並未入仕做官,如今還是一介布衣。諸位老弟,朱元璋即便有要求和的心思,可當著滿朝文武大員的面,他說得出口嗎?」
「嗯,確實沒臉說出口。」
瞿尚兵一拍巴掌,「對啊,正因為他說不出口,故此只能讓葉兌這個不在官場之人前來探探我們的口風,試試咱們的心思。不然他還能來幹什麼?總不見得其孤身一人前來批駁我們的教育?如當時蘇州那幫腐儒酸子那樣?恐怕是不能吧?呵呵呵呵。」
「嗯~~~不管怎麼樣,先把他叫進來問問吧。」
陸遠說完,朝顧小七點點頭,「小七,讓人把他帶進來。」
沒一會兒功夫,已經在外等候多時的葉兌便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葉先生,坐吧。」
陸遠臉色浮起一絲笑意吩咐道:「來,給葉先生看茶。」
葉兌這一路上可算是開了眼界了,本以為自己也算是精於天文、地理和卜筮之學,但現在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進入燈火輝煌的宅邸,立即被耀眼的燈光吸引住了眼球,連陸遠的招呼都沒聽見,依舊直愣愣地站著。
「葉先生,為何不坐啊?」
「哦哦哦哦」
直到茶杯被下人們端到自己面前,葉兌這才回過神來,連連拱手,「多謝,多謝。」
見葉兌如此有求知慾,李文斯頓也對這個大儒開始提起了興趣,笑問道:
「葉先生若是對我們這兒的物件感興趣,不妨多住幾天慢慢了解。只是我們尚不知曉先生此來,究竟是受何人之託?今日既然見了我們,又有何問題想問我們?先生不妨開門見山,可好?」
提起正事,葉兌也收斂起了心神回歸正常,點點頭開口道:
「既然這位大人提起,那葉某也就明說了。葉某此行,乃是奉了陛下旨意前來。」
葉兌將茶碗放在茶几上,起身對眾人拱手說道:
「諸位,請恕葉某妄言,諸位而今所行之事,乃是攪亂民生之惡行。葉某此行,不瞞諸位,確實見識頗多,也發自肺腑地對諸位的奇才異能佩服得五體投地。但諸位可知,你等這遠東,非由正道所得,乃是巧取豪奪而來的。
陛下英明神武,不忍百姓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故此,特遣葉某前來當個說客。
諸位,常言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國朝兵有百萬,良田無數,若是陛下鐵了心,舉全國之力而來,諸位這小小的遠東,恐怕早晚要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聽葉某一句勸,諸位當好自為之。」
「呵呵呵呵。」
李文斯頓冷笑了幾聲,「葉先生,憑你這幾句空話,就想讓我們好自為之?我倒想問問,你說的好自為之,是什麼個意思?依你之見,我們又該怎麼個好自為之法?」
葉兌對李文斯頓一拱手,嘴裡蹦出了兩個字。
「投誠!」
「投誠?」
施成好像聽到了個最好笑的笑話,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葉先生倒是風趣的很,估計是和我家老瞿學的,哈哈哈哈!」
葉兌被笑的心中發毛,遂反問道:「難道這位大人不認為此刻投誠乃是上上之選嗎?想來諸位若是投誠,陛下一定大嘉褒賞,對諸位這等大才也定會重用。以諸位的才能,葉某敢斷言,諸位在大明必定前途無量。」
換言之,葉兌的意思就是你們別瞎胡鬧了,現在你們幾個的本事,人朱元璋也都瞧見了。皇帝他愛才,只要你們乖乖投降,以後的日子好著呢,還不用和現在這樣擔驚受怕的。
陸遠並不是沒想過為大明出力,走到朱元璋的體制內部,也不是對明朝有什麼成見。
相反,陸遠還對大明的某幾位皇帝深感佩服,其中也包括現在的這個明太祖朱元璋。畢竟不割地不賠款,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幾句話總是能夠比割地賠款的滿清韃子更能贏得尊重。
但葉兌不是陸遠,他可不知道朱元璋的真面目。朱元璋為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未來能夠太平,能夠保證這天下永遠姓朱,可是手黑得很,曾經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老夥計們十有八九得死於非命,無妄之災從天而降,連李善長這樣跟著自己一步步打天下的大功臣,居然都能因一個莫須有的謀反罪名被一宰了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陸遠沒興趣,更沒這個本事去改變朱元璋的為人和秉性,更不想把自己的生死交在別人手中。先不說什麼誅九族凌遲處死了,如果投降了,萬一朱元璋哪天因為一句話聽得不爽,就是當眾脫了褲子打板子,別人受不受得了管不著,反正陸遠是受不了的。
所以葉兌前來勸降,自然是不可能成的。
但葉兌並不知道陸遠的心理,見眾人默不作聲,還只當自己的話起了那麼一絲效果,繼續添油加醋地說道:
「葉某瞧著諸位也並非是普通的地痞流寇,而且葉某也看的出此地的百姓也還稱得起安居樂業。諸位,葉某臨行前,陛下交待了,只要諸位能夠棄暗投明。陛下當不計前嫌,不再計較過往。而且陛下還說了,諸位若是想主政蘇松,那就遂了諸位的心愿,繼續容諸位留在蘇松。」
「哦?呵呵呵呵~~~」李文斯頓笑道:「朱元璋他什麼時候這麼大度了?什麼條件都沒有?」
「呃」
葉兌朝李文斯頓拱拱手,「陛下的意思是,只要將去歲被諸位私扣的稅賦全數上繳便可。而後每年按時繳稅,其餘之事.皆可商榷。」
「朱元璋要糧食?」
李文斯頓自問了一句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他要糧食簡單啊,花銀子來買,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們遠東人做生意,向來價格公道童叟無欺。蘇松二府加起來三百三十萬石糧食,我們遠東包物流哦,不不不,包運輸和損耗,作價四錢銀子一石,也就是二兩銀子購五石糙米,我給你算算啊.嗯,朱元璋只要給我們132萬兩銀子便可成交!」
「這你,這是」
葉兌被懟的話都說不全,首先他沒想到對面的這個色目壯漢居然如此獅子大開口,現在糧價他是知道的,一兩銀子足可以購買七八石糙糧,現在居然說二兩銀子才能買上五石。除此之外他還沒料到此人居然會精算,居然在片刻時間就算出大致價格,好大的能耐。
「葉先生嫌貴嗎?哎,這價格真的不貴啦!」
李文斯頓笑著解釋道:「葉先生請想,我們得運輸,還得負責沿途的損耗,更得挨家挨戶上門去討要,價格真的不貴啦,哈哈哈哈,我們生意人嘛,總是要稍稍賺一些咯,哈哈哈哈!」
葉兌心說自己活了好幾十年,終於知道什麼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另起爐灶,繼而開口說道:
「好好好,諸位的意思,葉某會轉呈陛下。只是葉某想問一句,諸位難道真打算就一直這麼打下去?一定要與陛下,與我國朝一爭天下?難道諸位就看著天下百姓生靈塗炭不成嗎?!」
「生靈塗炭?!葉先生,你一路走來,在我遠東境內當真發現了一地的百姓有生靈塗炭?!你若是發現了就告訴我們,我立刻治當地官員的罪,將他們革職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