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兌雖說沒法兒挑出陸遠話中的毛病,但他反應很快,立刻反駁道:
「大人,遠東這兒確實民生安泰,葉某也沒見到什麼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可天下蒼生天下蒼生,豈是遠東一地的百姓嗎?難道大明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嗎?若是遠東皇帝真以天下正統自居,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其他地方的子民陷於水深火熱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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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葉先生這話倒確實是實話。但葉先生不妨想一想,他大明在打仗,我遠東不也在打仗嗎?他大明幅員遼闊,而我遠東人丁稀薄實屬彈丸之地。怎麼?我們一邊打仗一邊老百姓還能過上好日子,他大明不行!為什麼?因為朱元璋沒那個本事。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既然朱元璋這個主子無能,我看不如就早些退位讓賢。識時務者為俊傑也!」
陸遠瞥了眼一旁的大座鐘,時間不早了,也沒那個功夫再和面前這個老頭打什麼哈哈,直截了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葉先生,你既然來了,我就這麼跟你說。仗,打不打,不在我們身上。」
「大人此言何意?難道不是閣下先起的禍端嗎?」
「嗯,要說起禍端的老祖宗,不就是隔壁那個朱元璋嗎?他難道就沒起過禍端?呵呵呵呵。我也沒興趣在此與先生爭辯是非,要想罷兵休戰,簡單,只要朱元璋答應我們開出的條件就行。」
葉兌微微躬身,「願聽其文。」
「好,首先這第一條,也是最主要的一條,承認我遠東帝國的地位,也就是說,二帝並尊!
第二,大明賠償我遠東帝國紋銀一千五百萬兩或是等額黃金,作為戰爭賠款。如果沒有金銀,可以用其他貨物折價抵償。
第三,明我雙方互通經商,朱元璋不得阻攔。
第四,承認我遠東帝國現在已經占領的蘇松常諸府及浙江全境,並同時割讓福建、兩廣.」
葉兌是再也聽不下去了,毫不顧忌自身安危直接打斷道:
「且慢,以上四條皆萬無可能。」
陸遠一瞪眼,「你等我把話說完。」
「不,諸位先聽葉某把話說完。」
葉兌不愧為一代名儒,絲毫不給陸遠一丁點面子,強行搶話道:
「葉某身上無有功名,也不在朝為官,今日前來無非當這個說客,無非是為了天下百姓能夠免遭戰亂。所以尊了陛下的旨意,葉某給諸位透個底,陛下口述與我,只要諸位能夠棄城投降,上繳武備,解散軍卒,願給諸位加封公候,年祿二千石,並授予免死鐵券,世襲罔替!
諸位,為了避免戰事,讓百姓能夠安居,陛下之心不可謂不誠吶!」
陸遠和在座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哇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施成掰著手指一算,「一年兩千石,現在咱們遠東一兩銀子能買八石糧食,合著每年二百五十兩銀子,他麼的,朱元璋真當我們二百五啊?哈哈哈哈!真是特麼活見鬼了,老子信母豬能上樹,也不信朱元璋那張破嘴。免死鐵券,笑話!」
說罷,指著葉兌的鼻子破口大罵:「葉兌,你回去告訴朱元璋,老子也沒想過他能答應我們的條件,讓他洗乾淨屁股等著老子收拾他。給我們吃幾隻空心湯糰就想讓我們俯首就擒任其宰割?做他娘的春秋白日大春夢去!」
陸遠擺擺手,制止了施成的咆哮,笑眯眯地看著葉兌,緩緩說道:
「葉先生,我知道你來此,是盡人事聽天命。有膽色孤身前來,很了不起。你,倒是改變了一些我對腐儒酸子的看法。呵呵~~~」
陸遠笑了兩聲話鋒一轉,「不過,葉先生,你也只不過是朱元璋的一顆棋子罷了。我倒想問問先生,先生方才的話什麼給我們加官進爵,還什麼免死鐵券世襲罔替,你自己信嗎?」
「呃」
「呵呵呵呵,朱元璋是什麼人?他是帝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身為帝王,他不懂嗎?所謂的那些好處,只不過是想行拖延之計,讓我們放鬆戒備,好等到將來時機成熟,將陸某及我家兄弟們一網打盡。他那點小伎倆,瞞得過誰?掩耳盜鈴,為人所不齒!
陸某承蒙兄弟們抬舉,當了這個遠東帝國的皇帝,便要為弟兄們考慮,更要為帝國境內所有百姓考慮,所以朱元璋想憑著幾句話就讓我自毀長城?呵呵,痴心妄想。
葉先生,現在你不妨聽我一句勸,可好?」
葉兌被陸遠這三兩句話說的心服口服,一躬身,「請講,兌洗耳恭聽。」
「嗯,我看葉先生也別再去南京復命了。我來告訴你為何,先生請想,朱元璋手下能說會道之人數不勝數,為何要特意請先生來此?先生總不會狂妄自大到認為百官之中無一人高於先生吧?」
「呃這.」
「我來告訴先生為什麼吧,朱元璋他想拖延時間,但他開不了這個口,求和很容易,但是要讓皇帝拉下面子,很難。先生你不在官場,辦得好,是他皇帝的功勞,若是辦不好,他動動手指便可將這一切,都推到先生頭上來。
到那時先生身敗名裂不說,恐怕性命難保,所以我看先生還是別回去南京了。眼下浙江已入吾彀中,先生想回家,我就派人送先生回家,想在蘇松多轉轉,那更是遂意。先生,不知陸某這番話,說的可還在理否?!」
葉兌能說什麼?除了點頭,葉兌還能再說什麼?陸遠的分析正是葉兌之前沒想到的,此刻被這麼一提點,葉兌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心說面前這匪首,當真也稱得上是一位英主,有道是帝王最是了解帝王,此言不虛。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兌,受教了。」
說完,葉兌一躬到地。
「先生不妨今日就在這兒住下,再慢慢考量。來人,給先生安排個住處,派人好生照料。」
「是!」
陸遠笑著一伸手,「先生,請吧。」
瞧著葉兌消失在視線之中,瞿尚兵笑著點點頭誇讚道:「陸老弟,方才這一番分析,連老哥我都未想得如此通透,現在細細一咂摸,確實如此,老弟,高啊!將那朱元璋的想法洞悉得是一清二楚,難能可貴啊!」
「嗨,雕蟲小技,無非四個字,設身處地罷了。老瞿你少給我帶高帽子,我們走後,這家還得辛苦老哥你來看顧了。」
「哈哈哈哈,諸位老弟儘管前線殺敵,家中自有老哥我和小七二人照應著,老哥我就在家等候著諸位凱旋歸來!」
。。。。。。
第二日清晨,皇家近衛師分成了兩部分,劉晃的皇家騎兵團與蔡仁傑所統領的三千獵騎兵團由陸路趕奔常州城與先期出發的陸軍兩師匯合。
其餘三個步兵團以及配屬的火炮彈藥等後勤輜重則將搭乘由24艘三軌縱帆運輸船和42艘四百料運輸船組成的第一運輸大隊所屬船隻,由水路直接登陸位於南京城東三公里左右的龍潭鄉。而陸遠一行人則直接登上了「白雪公主號」,和運輸船隊一起前往南京。在南京戰役未結束前,眾人都將呆在船上遙控指揮,只有攻克了南京城之後,才會視情況登岸入城。
最早啟程的,除了兩支騎兵團以外,還有一支部隊,那就是由四艘護衛艦和三十二艘四百料座戰船組成的主力艦隊。
不過這次由於陸遠等人親征,所以趙一傑並未隨隊出征,而是很識時務地和瞿尚兵一道守在了老家。
主力艦隊的作戰任務很明確,也很簡單,只有一條,就是消滅長江下游航段所有明軍船隻,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內江面上除了懸掛帝國旗幟的船隻可以航行以外,其餘所有船隻,一概不得通航,但凡見到任何其他船隻,無需通報甄別,一律擊沉。
原本作為主力艦隊指揮官的寇準收到了這條消息,還滿腹狐疑,心說這也太絕對了,萬一是普通人家往來做買賣的呢,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擊沉,恐怕誤傷無辜。
可他這點擔憂被趙一傑一句話就給打消了。趙一傑只說了一句話,六個字,「片板不得入海!」
寇準這才恍然大悟,心說自己把這事忘了,朱元璋可是下過嚴令的,片板不得入海,而且在南京航段,皇帝老子眼皮子底下,哪個老百姓這麼大膽子敢走水路做買賣,能在江面上航行的船隻,不用說,一定是明軍的,那就自然在自己的打擊範圍之內。
計劃做的再好,但凡事往往都事與願違,主力艦隊剛離開吳淞口駛入長江,便遇上了麻煩,逆風。
按理裝備三軌軟帆的護衛艦,是可以逆風航行的,但有個前提,得走Z字形,可現在地處長江,雖然是下游江面寬闊,但還不至於寬闊到可以供如此大的船隊走Z字形逆風航行的地步。
寇準沒辦法,只能下令放出小艇,讓水手們下到小艇中划槳,以此來牽引護衛艦前進,四五艘小艇,每艘艇上搭載八名船員,吭哧吭哧費了吃奶的力氣,才能牽引一艘護衛艦以龜速向長江上游挺進。
而與之相反,其餘配合主力艦隊同行的四百料作戰船卻毫不受影響,因為這些船隻自帶槳葉,根本不需要釋放小艇再拖帶牽引這麼麻煩,三下五除二,沒一會兒功夫便超過了寇準的主力船隊。
天氣是公平的,主力艦隊遇到的問題,後面的三軌縱帆船,也一樣遇到,不過有道是船小好調頭,三軌縱帆船隻需兩艘小艇拖帶便已經達到了護衛艦的前進速度。
顯然目前這種局面,誰都沒有料想到。
坐在「白雪公主號」駕駛艙中的陸遠一行人,瞧見比自己早出發大半天的主力艦隊以這種龜速前進,都不住地搖頭苦笑。
「哎,這誰想得到的事,本來想讓寇準替我們開路,現在倒好,反倒是咱們得替他們開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施成一臉無奈地抱怨道:
「這尼瑪,靠著人力劃,走到哪輩子去?等他們到南京,人性子急的baby恨不得都斷奶了,我瞧他們這速度,還不如老奶奶走路來的快呢!真是特麼要了命了。」
喬納森顯然也沒想到這種局面,雙手插著腰不停地搖頭,「I guess Mother Nature has taught we a lesson today!看來大自然今天給我們上了一課,我們如果想戰勝自然,必須得儘快上蒸汽機,沒有機械力量的幫助,我們無法戰勝自然。」
喬納森的話,立刻提起了眾人的興趣,陸遠迫不及待地問道:「有難度嗎?」
「理論上來說,難度並不大,蒸汽機船和蒸汽機車,在原理上都是相同的。但是如果沒有圖紙,要從頭開始全盤設計,時間上無法保證,畢竟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不可能一次成功,肯定是要反覆加以改進。另外還有一點,那就是推進方式的更新,利用明輪打水推進,我們都知道並不合適。顯然我們最終還是要落實到螺旋槳上,螺旋槳的鑄造並不難,但如果想規模化你們是知道我想說什麼的。」
陸遠當然知道喬納森想說什麼,立刻問道:
「老喬,如果有了蒸汽船的圖紙,我們能加以仿製嗎?」
「有圖紙自然是可以,不過最好能在市場上搜購一條大比例,高精度的蒸汽機船的模型,當然咯,如果能夠有全套的製造視頻是最好的了。這樣能降低仿製的難度,更能少走彎路,節約寶貴的時間和金錢。」
「嗯」
陸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言自語道:「確實,我們確實應該回去一趟了。不僅是採購老喬剛才說的蒸汽船模型和圖紙,還得準備些其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