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勸和

  朱元璋微微一愣,隨即便笑出了聲。

  「呵呵呵呵,保兒,還有話是你不敢說的?說!朕赦你無罪!」

  「另一面,陛下當避其鋒芒!妥協一二,以求有足夠的時間抽調各地邊軍拱衛南京,另外這數萬火槍,也不是一朝一夕便可製成,也需要時間。還有.」

  李文忠一咬牙一跺腳,張口道:「侄兒懇請陛下暫停興建中都,將臨濠(今鳳陽)軍兵盡數調至南京,以防遠東賊逆偷襲京師!」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嚇得李文忠立刻匍匐在地。

  「侄兒妄議朝政,請叔父責罰。」

  冷場半分鐘後,朱元璋冰冷的聲音才傳至李文忠的耳中,「倒還有些膽子,起來吧。朕說了赦你無罪!」

  李文忠膽戰心驚地掃了一眼朱元璋的面色,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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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站起身,背負雙手。

  「朕命你全權督辦操練新軍,鑄造火槍一事,明日一早你就去工部,需要的物資,朕全數調撥與你。至於你的其他意見,朕會考慮的,還呆著幹嘛?滾吧!」

  「侄微臣叩謝陛下,微臣告退。」

  李文忠前腳剛走,朱元璋便連下兩道聖旨,還連夜召見一人。

  臨濠中都城興建工程全部停工,民夫勞力、八衛駐軍及臨時派往臨濠做施工之用的軍士共計二十三萬餘人調回京師。

  另召在臨濠主持全部工程營建工作已三年之久的大明第一文臣、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韓國公李善長疾速反京,御前聽用。

  這兩道聖旨並不出乎意料,至於連夜召見的這位,並不是那些後世如雷貫耳的國公爺,侯爺和爵爺,而是名不見經傳的葉兌。

  葉兌此人在後世,名氣並不大,知之者甚少。但在元末明初,葉兌卻可堪稱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其攻取次第略如其計,事如當年諸葛亮隆中對一樣。

  葉兌,字良仲,號四梅先生,別號歸根子。浙江寧海縣紆岸(今浙江省台州市三門縣上葉村)人。元末明初名儒。以經濟才自負,尤精於天文、地理和卜筮之學。

  他於元末以布衣身份向朱元璋獻計,時元璋已定寧越,定取張士誠、方國珍。而元末之察罕帖木兒兵力頗盛,遷使至應天(今江蘇省南京市)招元璋。他建議北絕察罕,南並張士誠;招撫溫、台;取閩越,以金陵為都,並獻取張士誠、方國珍和閩廣之具體策略,稱為「一綱三目之天下大計」。

  朱元璋奇其才,大悅。欲繼續留用,他力辭不就。後數年,朱元璋平定天下。其攻城略地之策,果略如其計。

  如此大才的葉兌,為何後世無名,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不出仕,不做官。當年朱元璋禮賢下士,劉基、宋濂一干人等均為其所用。

  他對葉兌的才能大為讚賞,命人賜坐賜酒,竭力挽留,希望葉兌能夠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日後共享榮華。葉兌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連忙辭謝道:「如策可採用,使蒼生早獲安樂,為願已足。取榮華富貴,並非所願!」錚錚數言,道出了一個隱者的心聲。

  葉兌身為一介布衣,卻深知遭受連年的戰火,最苦的是與他一樣的百姓。他的所作所為,並不是為了自身的飛黃騰達,而是希望國家能夠早日安定,民眾能夠早日解脫流離之苦。

  不過葉兌雖說沒有入朝為官,但他與宋濂卻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交情深厚,交往甚篤,有事無事也常來常往,每年開春時節都來南京與好友宋濂吟詩答對,賞春觀景。

  今年也是如此,這才身在南京,寄居在戶部主事宋濂的府宅內。

  宋濂剛被皇帝老子從宮中趕了出來還沒過多久,突然有人來傳,說皇上下旨召見葉兌入宮覲見,心中泛起了嘀咕,但人馬都在外等著,也不敢耽擱,與葉兌低語幾句便將他送了出去。

  「陛下,葉兌到了。」

  「宣。」

  朱元璋吩咐完,將手中的奏疏隨意地扔在桌案上,起身親自走到西暖閣門口等候葉兌,這一番動作,就足以顯示葉兌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分量。

  「陛下,草民葉兌姍姍來遲,望陛下寬恕。」

  「呵呵呵呵,四梅先生說得哪裡話,朕深夜打攪先生,先生不怪罪便好。」

  朱元璋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朝旁吩咐道:「賜座,給先生上茶。」

  待二人入座,葉兌接過了小太監呈上的茶碗後開口問道:「陛下召草民深夜覲見,可是有事詳詢?」

  朱元璋很喜歡葉兌這種性格,雖是大儒,但性子直爽沒有那些文人們這麼墨跡,而且不貪戀富貴,更不喜好權利地位。

  「四梅先生可知道如今大明蘇松常諸府以及先生所居的浙江,現在出了一夥兒逆賊?」

  葉兌點點頭。

  「草民知道。聽坊間傳聞,這伙逆賊已經稱了帝,國號遠東,那匪首名叫陸遠。據傳此子視我孔孟之道為龍潭虎穴,呵呵~~~不過這倒不奇怪。」

  葉兌這一句話勾起了朱元璋的興趣,好奇的問道:「哦?先生此言何意?」

  「《孝經·開宗明義》有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想那匪首短衣髡髮,乃不孝子孫,自然視孔孟為龍虎。陛下以仁孝治天下乃是天道正宗,而那匪首不過跳樑小丑,陛下英武.」

  「呵呵~」

  朱元璋冷笑兩聲,打斷了葉兌的話。

  「這阿諛奉承之言先生就不必再多說了,朕認識的先生也不是這樣的人。」

  葉兌嚇得立馬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先生請起。朕也不瞞先生,地方官員姑息養奸,導致遠東賊逆勢大,大軍幾次三番征繳不力。而且百工技藝甚多,能制出精良的火器,我軍暫不能敵,以至於數次征戰皆大敗而歸。先生有諸葛孔明之智,安邦定國之能。如今眼瞧著天下將烽煙再起,民不聊生,可願出山再助朕一臂之力?」

  「草民.」

  葉兌打心底里確實不想踏入官場,但朱元璋這話說的句句在理,字字在情,容不得半點置疑,猶豫片刻,遂問道:

  「陛下,不知草民現時節該如何為陛下分憂?」

  「朕現在同你說的話,出朕的口入你的耳,不可被旁人知曉。」

  見葉兌點頭,朱元璋才說道:

  「眼下雖說北境戰事暫罷,可大軍仍不能輕易回撤。四川雖定,但路途遙遠,無有數月時間亦難及時反還。眼下兵力不及,何況賊逆軍威甚壯,火器犀利無比,想要畢其功於一役剿滅遠東賊逆,難!

  朕,要時間。練兵鑄銃,大軍勤王,都要時間。」

  「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讓你走一趟,去松江。」

  葉兌心說自己活不了了,說的是輕巧去松江,可松江什麼地方?是遠東賊逆的老巢!去敵人的老巢幹什麼?不用問,聽陛下的意思一定是要自己去談合,或者說是用談合的手段去拖時間。說白了,談合是假,行拖延之計是真。

  但人遠東賊逆雖說是伙上不得台面的盜匪逆賊,但他們不是傻子啊,如果沒有東西能拿得出手,談什麼?自己一個文人都能看出的拖延之計,人就瞧不出來?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朱元璋顯然也瞧出了葉兌略顯為難的表情,顧自說道:

  「先生不必多慮,朕不會讓先生就這麼兩手空空而去的。先生若是見到了那遠東匪首,當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

  周浦莊園宅邸

  「二爺,瞿大人來了,身後還跟著個老頭。」

  施成看著前來稟告的顧小七,狐疑地問道:「飯都吃完了,老瞿來幹什麼?身後跟著個老頭?誰啊?認不認識?」

  顧小七搖搖頭回道:「小的不認識,眼生的很,一副文人儒生打扮,好似不是我們這兒的人。」

  「嗯,人到哪兒了?怎麼不進來?」

  「回二爺,在莊子外面候著,瞿大人說等老爺們吩咐。」

  施成傻了,心說瞿尚兵往常不是這個風格啊,平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自己就是不主動請也沒少見他有事沒事就跑來蹭飯啊,今天算是轉了性了?!

  想罷,也不管這其中的原委,吩咐道:「嗯,先叫老瞿進來,老子倒要問問他到底怎麼個意思?你去,把其他幾位老爺也叫回來。」

  「小的明白。」

  顧小七應了一聲便轉身離去,沒多久功夫,陸遠就牽著李靈珊和其他幾個在花園散步的傢伙提前回到宅邸。

  「施頭,幹什麼呢?讓小七把我們叫回來?」

  「我也不知道,過會兒你們自己問老瞿怎麼回事。」

  施成聳聳肩,隨即將剛才的事簡單說了說,瞿尚兵奇怪的舉止自然引起了眾人的好奇,不過好在瞿尚兵並沒讓眾人猜疑多久。

  「哈哈哈哈!」

  施成心說這個傢伙沒毛病,還是老樣子,人沒到聲先至,還沒進門呢就先聽見笑聲了。

  「老瞿,今天怎麼意思?轉性了?不來蹭飯改到我們這兒遛彎了?」

  「哈哈哈哈,非也非也。老哥我今天不是自己來的,還領著個人來。」

  陸遠朝瞿尚兵身後看看,詫異地問道:

  「不是說有個老頭嗎?人呢?怎麼沒進來?誰啊?我們認不認識?」

  一旁的顧小七心說到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自家兩位老爺問的話都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不帶重樣的。

  瞿尚兵笑著擺擺手,解釋道:「是我讓他在外面候著的。」

  「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諸位老弟稍安勿躁,聽老哥我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