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宣戰

  陸遠停頓片刻,俯瞰台下,緩緩開口說道:

  「當年,明朝統御蘇松,壓榨百姓,民不聊生。我們每年繳的糧食征的稅,是全天下最高的。無故被抄的家,是全天下最多的。徭役,是全天下最重的。被迫遷徙至那些蠻荒之地的普通百姓,亦是全天下最多的!

  而我和我那幾個兄弟,將所有強加在百姓頭上的這些不公,是一條條罷黜。朱元璋的惡行,更是一律廢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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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出個門要路引,我遠東帝國不要!

  他說片板不得入海,要斷了眾多世代靠捕魚為生的漁民們的生計,我遠東帝國鼓勵大家出海謀生!

  他要建皇城,建中都,建那些公候府邸,我遠東帝國也要。但是,他想征徭役,想剝削百姓。我陸遠不屑於幹這等逆事,諸位,瞧見你們眼前這巍峨的愛堡了嗎?每一個在此幹活的工人,無論是普通的力夫還是高級工匠,我們皇室,一律給大家發工佃。

  朱元璋見不得我們遠東帝國對百姓們好,見不得我陸遠對帝國公民們好。為什麼?難道就因為我們教大家如何能種出更多的糧食嗎?難道就因為請百姓們幹活,給百姓發月佃嗎?

  不不不,因為我們遠東帝國的政策,讓他的大明王朝相形見絀。我陸遠,讓那個叫朱八八的放牛娃無地自容!

  所以,他想讓我遠東帝國灰飛煙滅!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才會派人來刺殺我,想將我陸遠置之死地而後快!

  可惜,他錯了!遠東帝國的公民們是打不垮的,諸位手中的火槍和我們的大炮不是拿來看的!江面上的鋼鐵巨艦更不是泊在那裡當擺設的!至於我陸遠,哼哼~~~」

  陸遠說到此處猛的一錘桌面,惡狠狠地說道:

  「至於我陸遠,是沒那麼容易被他消滅的!」

  數萬人經久不息的掌聲逐漸變為義憤填膺地嘶吼和嚎叫,陸遠心說看來自己這番話,已經起到了效果,接下來再加一把火,就可以正式切入這次集會的主題,宣戰。

  「我們常說保家衛國保家衛國。

  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我想問問大家,我們遠東帝國,究竟是為何而立?你們,帝國的男兒們,究竟在為誰拋頭顱灑熱血?

  我告訴你們,帝國不是我一個人的,帝國是由數百萬帝國公民組成的。你們保護的,不僅是我陸遠,更是你們自己的妻兒、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宗族和你們自己的財產。

  如果有人要奪走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強搶我們的私有財產,我們怎麼辦?!」

  「殺!」

  「如果有人欺辱我們的妻兒老小,我們怎麼辦?!」

  「殺!」

  「如果有人想徹底蕩平遠東帝國,想致我陸遠和帝國數百萬公民於死地,怎麼辦?!」

  「殺!殺!殺!」

  無論是誰,在眼前這種場景中都難免心潮澎湃,何況是作為主人公的陸遠。豪氣萬丈之下的陸遠張開雙臂,仰面朝天,享受著被數萬人頂禮膜拜的感覺,過了足足三分鐘,才對著台下微微彎腰,點頭致意,讓主席台重新讓給了顧三。

  「下面,有請遠東帝國外交總長瞿尚兵伯爵,為大家宣讀宣戰詔書!」

  今日的瞿尚兵,一改往日的風趣幽默和不拘一格的穿衣風格。身著一身奢華禮服的,面色凝重地走上主席台,先是朝顧三點了點頭,將曾經三品大員的官威和雄姿重新擺了出來,倒也顯得盛氣凌人,令知道瞿尚兵另一面的陸遠等人都大感吃驚。

  「先生們,女士們。

  兩個月之前,我們偉大的遠東帝國皇帝陛下,御駕親征,率領帝國的勇士們在常州戰場連續兩次粉碎了朱元璋和他的大明王朝大軍企圖重奪常州的陰謀。

  而就在陛下凱旋歸來之際,在距離今日我們所在的愛堡廣場咫尺之遙的江邊碼頭遭遇了為世間所有人不恥的行刺事件。

  經過縝密調查取證,最終確定了此事件的主謀,正是偽明王朝的匪首,朱元璋!而且,有清楚地證據表明該次事件是在數周前甚至數月之前就已精心策劃的。

  而我遠東帝國,無論戰場位於何處,最終勝敗如何,上至皇帝陛下,下至軍中一普通兵士,對待敵人都從未行過如此卑劣的招數。無論明軍是否自願投降,我軍皆一視同仁,傷員給醫,餐食管夠。

  兩相對比,便更足以顯示偽明匪首朱元璋實乃宵小之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其手段之卑劣,行事之惡毒,普天之下無出其右!

  明國針對遠東帝國皇帝的行刺事實已經呈現於世人之間。對此,所有帝國公民已經意見一致,他們非常清楚這次襲擊對我們帝國的安全和人民的生命意味著什麼。

  作為遠東帝國的一員,我們應當永遠記住這次襲擊的惡劣性質。

  經遠東帝國皇帝陛下首肯,上下兩院全體議員一致通過,自今日,1372年7月1日起,遠東帝國與明帝國,正式處於戰爭狀態。

  此詔,通諭知之!」

  瞿尚兵話音落下,就意味著戰爭正式開始了。

  陸軍一二兩師在會議結束後,分別在江邊碼頭與塘橋碼頭擺渡過江,而後不做休整,直接啟程趕往常州城,與駐守常州的海軍陸戰一師匯合後,等待命令,做好隨時進軍鎮江和應天府的準備。

  回到周浦莊園的陸遠,剛脫下自己那一身華而不實的行頭,還沒來得急鬆快鬆快,就聽到顧三的稟報。

  「老爺,五四來了。」

  陸遠點點頭,剛走下幾格樓梯就已經聽到了施成中氣十足的聲音。

  「五四啊,部隊集結好了嗎?」

  「二爺,早就好了!下面那些小的們早已迫不及待了!」

  施成插著腰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有心殺敵急於求戰是好事,好!不過五四啊,老爺我還是提醒你一句,戰場瞬息萬變。雖然你們都曾經是萬軍從中殺出來的,但依舊不可輕敵,特別不可孤軍冒進。」

  「小的明白,絕不敢抗命不遵!」

  陸遠哈哈笑著下樓來打趣道:「五四啊,你二爺是捨不得你們和那幫明軍拼刺刀!哈哈哈哈!」

  顧五四見到陸遠,收起笑容,立正敬禮。

  「嗯,在家中就不必多禮了。」陸遠隨意地擺了擺手。

  「此次小的領軍作戰深入敵陣,無法貼身保護老爺們,小的放心不下,這」

  陸遠笑道:「怎麼,我們就這麼不堪一擊?哈哈哈哈!五四,你儘管帶隊出征,我們幾個就在江面上,等著你的好消息!」

  「得令!」

  「嗯,楊樹五已經準備好了船隊,明天一早便登船啟程。」

  。。。。。。

  南京,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明皇朱元璋正襟危坐於龍書案後,面前跪著大大小小十來個大員,死一般寂靜。

  「嘩啦啦啦~~~」

  桌案之上承托著厚厚一沓奏疏的木製托盤被盛怒之下的朱元璋一擼到地,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響動。

  「為何浙江一事今日才呈上來?你們你們對朕就沒有一個交代嗎?」

  底下被召來的這十來個大員,無一不是國朝的重臣,此刻卻一個個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有幾個膽小的,已然抖若篩糠。

  「陛下息怒,浙江事小,陛下龍體要緊!」

  說話的是禮部主事宋濂。宋濂,原名宋壽,字景濂,號潛溪。與劉基均以散文創作聞名,並稱為「一代之宗」,乃是當代的大儒,也是大名鼎鼎的明成祖朱棣的授業恩師。

  「啪!」

  朱元璋一拍面前的書案,氣極反笑:「浙江事小?!呵呵,呵呵呵呵~」

  胡惟庸依舊低著頭,微微直起身子,「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嗯~」

  「陛下,臣以為陛下不妨將李文忠叫來一問。」

  榮祿大夫、右柱國、大都督府左都督,曹國公李文忠因為在得勝新河被遠東賊逆打的大敗,十五萬討賊大軍近剩數千騎逃回南京惶惶如喪家之犬。被朱元璋斥責,本來要一殺了之以正乾綱,好在朱元璋這個人誰的話都不聽,唯獨對自己的結髮妻子馬氏言聽計從,經馬皇后好說歹說,又看在是自己親外甥的面子上,總算留了李文忠一條命。

  胡惟庸這一句話說得倒是提醒了朱元璋。因為朱元璋也知道,自己這邊的人只要遇上了遠東的那伙賊逆,可謂是非死即降,總之除了李文忠一個人回來,其餘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就連自己的乾兒子沐英都了無蹤跡,也不知其身在何處,更不知是死是活。

  「來人,把文忠傳來。」

  「遵旨。」

  小太監應了一聲踱著小碎步倒退著離去,朱元璋掃了一眼面前大大小小的這些個廢物,揮揮手冷哼一聲:

  「哼,退下吧!」

  李文忠的府邸就在西安門外大街,距離皇城咫尺之遙,不過一刻功夫,李文忠便一身布衣緊隨著小太監的腳步進入乾清宮,來到朱元璋的面前,二話沒說先雙膝跪地叩首謝恩。

  「草民李文忠,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保兒,起來說話。」

  李文忠沒想到今天這待遇居然這麼好,趕忙謝恩後才站了起來,但依舊垂手肅立,不敢有半點逾越之舉。

  「保兒,朕有一事相詢,你定要老老實實回答於朕,不可有誇張之處。」

  「陛下,侄兒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嗯~~~」

  朱元璋點了點頭,不過並沒有問話,而是朝旁吩咐道:「賜座!」

  說是賜座,其實就是個馬札,也就是個小圓凳,可即便如此,李文忠也只是屁股稍稍沾了點兒邊,可不敢坐實了。

  「保兒,你瞧見這些奏疏了嗎?」

  朱元璋指了指龍書案上被小太監重新碼放整齊的奏疏問道:「這些奏疏無一例外,都是關於那伙兒遠東賊逆的。你就在此看,看完告訴朕,這些稟上來的東西,是真是假?可信幾成?」

  這一舉動證明,認識到事態嚴重性的朱元璋已經不再完全相信那些外臣說的話了。

  李文忠起身從小太監手中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展開由蜀絹製成的奏疏,草草掃了兩眼便重新折好合起,又換了一份,如此三五次後,朝小太監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看完。

  「陛下,侄兒瞧過了。所言屬實!」

  朱元璋面色如常,但手中微微顫抖的毛筆足以顯示李文忠這一句「所言屬實」使其產生的內心波動。

  「你再同朕講一講當日得勝新河之戰的全部過程。」

  李文忠有一點好,就是他不像其他官員喜歡欺上瞞下報喜不報憂,他說實話,也敢說實話。於是乎,便將數月之前在常州戰場的情況又原原本本地同朱元璋講了一遍。

  朱元璋其實根本不需要李文忠複述當時的戰況,讓他重新說一遍,只是想看看李文忠究竟說的是真是假,有沒有騙自己,畢竟如果編故事,時隔幾個月再讓他複述,總是與之前會有些出入。

  李文忠話音落下,朱元璋就傻眼了,因為他知道李文忠沒騙他,自始至終都沒騙他。

  當時李文忠這麼說,自己還不信,事實上也沒辦法讓自己相信。但浙江的事一出,再加上張元年、沐英和杭州知府王興福幾次三番的求援告急,與李文忠的口述相結合,就再容不得自己不信了。

  「嗯~~~朕問你,你認為該如何剿滅這伙遠東賊逆?」

  「陛下,侄兒敗軍之將,愚鈍不堪,不敢」

  李文忠說到一半,拿餘光掃了一面面色不祥的朱元璋,咽了口唾沫,重新開口說道:

  「賊逆勝,勝在火器強悍。侄兒認為陛下一方面當責成工部大力研製火器,操練新軍,新組神機營。只要有兩萬火槍兵,到時我大明王師定能將盤踞蘇松常的遠東逆賊一網打盡,以除我大明肘腋之患!另一方面」

  「接著說。」

  「草民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