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仁傑率領騎兵向北繞過嘉興城,自然最先觀察到的就是張山的北部防線。但遠水救不了近火,騎兵也不是坐著直升機從天而降的特種部隊。
眼看著陸軍一師的側翼防線即將被明軍突破,蔡仁傑哪兒還顧及得上什麼戰術不戰術,什麼裝彈射擊,根本沒那一套。果決地放棄火槍射擊,將獵騎兵團活生生的改成了上陣肉搏的驃騎兵團,操起馬刀二話沒有,率隊從明軍背後衝殺了進去,試圖解救正在進行混戰的陸軍四團。
什麼叫生力軍,這兩千七百名揮著馬刀的騎兵才叫生力軍。
沐英雖然感覺到了自己背後的動靜,但他沒想到這些遠東賊逆居然以三千騎兵消滅了自己的五千鐵騎。要說單是消滅了自家的騎兵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消滅了自家的騎兵之後居然還有一戰之力,能夠來城西支援賊逆的步卒,這就太可怕了。
同樣坐在馬上的沐英猛回頭極目遠眺,頓時被遠東騎兵的數量給嚇得魂飛魄散,又轉回頭看看前方正在與賊兵進行混戰的北面戰場,與之前城樓上的張元年一樣愣在當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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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知道眼下自己的部隊沒有結陣,更知道步兵在沒有結陣的情況下都根本抵擋不住騎兵衝擊的,可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下令退兵,至少在沒有徹底清繳北部戰場的賊逆之前不能退兵,一旦鳴金收兵則今日之戰功虧一簣。
正在其猶豫之時,正好瞧見張元年率自己的親兵趕到戰場。頓時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迫地問道:
「張帥,現在如何是好?」
張元年心說自己有什麼辦法,如果有辦法自己還能落到如此窘境嗎?
苦笑著嘆了口氣說道:「哎~~~,如今你我進退兩難,瞧著眼前的態勢,想進,很難。想退,更是難上加難。一旦今日就此罷兵,先不說我們這嘉興城能不能抗住賊逆的巨銃,就是這回城的路途就得被那幫騎兵絞殺的十不存一,到時怎麼辦?能不能進,張某說不好,但總之絕不可就此收兵回城!」
張元年這麼一說,沐英立刻明白了張元年此刻在城外現身的真正含義。但他卻找不到張元年的一點錯處,戰況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並不是張元年的錯,當然也不是自己的錯,要怪,也只能怪那幫賊逆太過驍勇,火器太過犀利。
可是戰場,是由雙方將近五萬多人所共同組成的,並不是張元年和沐英兩個人動動嘴皮子就能說了算的。
果如其然,正面戰場的明軍已經率先開始崩潰了。
對於正面戰場的變化,無論是沐英還是張元年都沒有進行及時干預。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干預不了。
因為明軍指揮系統的運行,完全依靠著城樓上的鐘鼓和將帥的令旗。而戰鬥進行到現在,無論是巨大的戰鼓還是高高聳立著的令旗都早已被火炮轟的不復存在。
北面戰場之上,好歹有沐英親臨戰陣。可隨著張元年離開城樓,正面戰場的明軍則徹底失去了統一指揮。
其實就算明軍指揮系統依然能夠保持順暢,面對著三十六門火炮連續不斷的狂轟亂炸和數千支火槍一輪又一輪的持續射擊,終究還是堅持不了多久。
張元年和沐英苦惱,張炳也不輕鬆,雖然正面戰場的明軍沖不過來,但自己除了下令持續射擊壓制以外,再沒有別的手段可以迅速剿滅對面的明軍。更別提抽調一部分兵力去支援北面的張山了。
此刻,張炳也發現了對面的明軍處於即將奔潰的邊緣。意氣風發地一聲大喊:「兄弟們,時機到」
話音未落,一下就被身旁的閆畢給攔了下來。
「師座,不可輕舉妄動!」
「為何攔我?」
「師座啊,北路戰線處於膠著,我等現在連支援的兵力都無法抽調,怎可輕易下令在正面戰場進行突擊?一旦把明軍給逼急了,出人意料的乘我軍衝鋒之際進行反撲,正面戰鬥也陷入肉搏戰,到時怎麼辦?」
「呃」
見張炳一時語塞,閆畢緊接著又勸道:
「明軍雖然心氣不足了,但是人多啊,若是被其阻斷了與北面張山路的通路,哪怕我帝國騎兵殺到,我陸軍一師也必然元氣大傷,師座,傷的可都是師座自己的子弟兵啊!」
張炳這次徹底被說的沒了脾氣,臊眉耷眼地說道:
「參謀長,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閆畢淡然一笑:「什麼都不做,讓我們的火炮繼續轟擊對方,讓子彈繼續殺傷對方。讓獵騎兵團去幫助北面的張山。然後等,等明軍奔潰,等明軍回城,等明軍投降!」
「哎~~~」
張炳把指揮刀往地里一插,「我們什麼都不干,就這麼等著?」
「對,就這麼等著。師座,這戰局就如在崖岸邊行走,一有閃失則是萬劫不復之局面,所以萬不可衝動,此時以不變應萬變方乃是上上之策!」
張炳這邊可以按兵不動,張山那兒可是水深火熱,張山這邊除了隨軍醫生和護士還在二線,其餘所有人,包括後勤部隊的官兵和張山自己的警衛隊都已經上了前線,戰況可謂慘烈。
不過要說慘烈,正面戰場的明軍才真叫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身後的嘉興城緊閉城門,身前是慘烈的陣地,城東則被長水塘給攔住了去路,北面就更不談了,數以千計的遠東騎兵就在北面殘忍地收割著自己同伴們的生命。
沒了任何退路的明軍,要想活命,只剩下了唯一一條路走,那就是舉手投降。
一個、兩個、三個,緊接著,一隊、兩隊、三隊。
數十秒後,大片大片的明軍都紛紛扔下了手中的兵刃跪倒在地。
「停止炮擊!」
隨著傳令兵的命令,炮聲停息。再看戰場,距離遠東陣地400米內已經無有一個站立著的明軍官兵。
至此為止,張炳才長出了一口氣。
投降的氣氛就如瘟疫一般在空氣中瀰漫。張元年和沐英對正面戰場的大規模投降毫無辦法,眼瞧著明軍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成片成片的跪倒在地,兩人四目相對,不住地苦笑。
張元年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隨後下令道:「來人,傳令下去打開城門,投降吧。」
十來分鐘後,嘉興城外所有的明軍,全部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兵刃,跪地投降。
打掃完戰場經過清點,在這次戰鬥中,遠東帝國武裝部隊中損失最嚴重的毫無意外地是張山所率領的陸軍第三火槍團,在全團2400人中,陣亡將士達到420人,包括團長張山在內,負傷人數總共達到715人,傷亡率接近50%,戰鬥的慘烈程度可見一斑。
獵騎兵團總共陣亡129人,負傷340人,其中重傷71人。
處於正面戰場的陸軍第一、第五火槍團的情況要好得多的多,只有四十多人負傷,其中一人因傷勢過重死亡,其餘包括整個火炮團的官兵,無一傷亡。
明軍方面,進攻北線戰場的一萬五千明軍中戰死2411人,受傷700餘人,還有兩千餘人下落不明。
正面戰場的明軍幾乎沒有成功逃離戰場的士兵,共有3300餘人被殲滅,輕重傷員還有2000人左右。
明軍的五千騎兵在城東戰場被獵騎兵團殲滅200餘人,另有700多人馬失蹤,包括逃入嘉興城的明軍騎兵共被俘虜了整整4200人。
除此以外,整個戰場包括輕重傷員在內,共有三萬兩千四百餘明軍被俘虜,其中傷員有三千二百餘人。
這一仗,可以堪稱遠東帝國成立以來打過的最為艱苦的一仗。嘉興府的明軍,同樣是至今為止遠東帝國武裝部隊遇到過的最為堅韌,戰鬥意志最強,技戰術水平最高的明朝軍隊。
而嘉興府的明軍能有這樣的表現,自然離不開張元年和沐英兩位指揮官平日裡的嚴加操練和臨場指揮的果決。
張炳贏得很艱難,如果最後不是獵騎兵團及時趕到,張山的部隊十之八九得落得個全軍覆沒的局面。同樣,如果不是36門火炮一刻不停地噴吐著奪命的炮彈,正面戰鬥絕對不可能贏的這麼輕鬆。
立下大功的還有閆畢,在整場戰鬥中,閆畢不止一次地及時提出正確的意見和建議,其中也包括最早的時候被張炳所忽視的那條讓張山所部收縮防線主動後撤的提議,可見閆畢確實對得起自己腦袋上這個參謀長的頭銜。
收到戰後報告的姜讓第一時間命已經被打殘的陸軍第三火槍團停止一切後續作戰任務,在嘉興府城就地駐紮,對傷員進行緊急治療,待傷員情況穩定後,立刻回到松江府駐地進行修整。同時安排三團未受傷的士兵們負責押解那些被俘的明軍士卒。
而沐英和張元年這兩員明軍主將,早已在被俘的伊始就由騎兵帶回了松江府。
消息傳至海寧衛,呂家父子面面相覷,只不過一天的功夫,四五萬明軍再一次灰飛煙滅。呂聚簡直無法相信自己得到的消息,又對著給自己傳信的兵卒問道:
「你說的可當真?」
「大人,當真,小的親眼瞧著嘉興城被遠東大軍給占了,數萬大軍被俘。」
呂聚揮退手下,扭頭面色慘白地看向自己的老爹呂子材。
「老爹,如今我們怎的打算?」
呂子材的心思要比呂聚細膩的多,思忖片刻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
「兒啊,為父打算發兵澉浦,把澉浦所打下來獻給遠東。若是一切順利就直接西進,索性一鼓作氣,把那海寧縣城也拿下。」
呂聚馬上就領會到自己父親的意思,湊過頭去低聲問道:「老爹打算何時動手?」
「現在就動。定要想辦法在明日一早就拿下澉浦,爭取兩日之內拿下海寧縣。」
剛打算出發,轉念一想又問道:「可現在我們這兒既沒有騾馬也少有糧草,這」
「兒你糊塗啊,要什麼騾馬,讓大家少帶輜重,只要隨身帶上兩日的乾糧和兵刃,輕裝簡行,只要拿下了澉浦,還怕沒有騾馬和糧草嗎?」
呂聚點點頭應道:「老爹說的有理,那兒即刻就去準備,半個時辰後就全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