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星期日計劃(九)

  霰彈的炮擊效果是極好的,只連續炮擊了不過五六輪,明軍就已經顯出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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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陸軍一師當初在補給時,每門炮只配給了一個基數的霰彈也就是每門炮八顆,其餘帶的全是實心彈。這其中的原因是張炳和閆畢都錯看了沐英和張元年,低估了他們的勇氣,都沒想到明軍不依託堅城死守,反而主動出擊尋求決戰。

  張元年在城樓上將這一切瞧在眼裡,面對即將潰敗的局面,此時也有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破罐子破摔的精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嘉興城內剩下的一萬餘兵卒都一股腦兒派了上來。

  這一下,遠東帝國的處境就有些不妙了。

  火炮發射霰彈是不需要調整射擊諸元的,射擊速度較之實心彈要快上不少,如此一來首先是對敵殺傷最多,效果最好的霰彈已經沒有多少儲備了。第二則是張炳已經沒有總預備隊了,陸軍一師所有能夠上前線戰鬥的士兵都已經一個蘿蔔一個坑站定了各自的位置,一旦哪處陣地出現危機,除了張炳身旁直屬師部的親兵,再也無人可供調配的了。

  面對明軍突然湧出的生力軍,閆畢比張炳更著急。

  「師座,師座,乘著現在明軍前鋒還未進入火槍手射程,當主動收縮防線,免得過早陷入混戰。明軍人多,一旦陷入刺刀肉搏,對我軍大不利!」

  閆畢的建議,張炳什麼都肯聽,唯獨讓他下令主動後撤這條,他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參謀長,火槍手們一槍未開,怎可主動後撤?本座麾下堂堂遠東帝國陸軍一師萬沒有未戰先怯的道理。」

  「師座,明軍從東,北兩面朝我陣地猛撲,目前來看,連我軍如此強悍的火炮都未能打散其戰鬥意志,一旦明軍視死如歸戰至最後,這短短數百米的距離,定可突入我陣。此刻主動緊縮防線,乃是未雨綢繆,請師座三思。」

  張炳被閆畢叨逼叨叨逼叨這麼一念,這驢脾氣又上來了,朝著對自己進言的閆畢一瞪眼:

  「三思什麼三思,老子打仗從無後退的道理。來人吶,給我傳令下去,全軍固守,一步都不得後退,膽敢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閆畢暗自長嘆,心說自己之前才剛扭轉對張炳的看法,如今看來這傢伙還是狗改不了吃屎,依舊倔驢一頭。

  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沐英此刻真可謂是度日如年,哪怕麾下士卒已經卯足了勁拼命衝鋒,依舊覺得速度太慢,恨不得大軍即刻沖入敵陣。

  而在張炳和閆畢看來,明軍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眨眼間就頂著炮轟衝過了八百米的戰場,此刻僅距離軍陣一步之遙了,似乎那些明軍士卒只要再多邁上幾步就要撞上自己的鼻子了。

  閆畢見到如潮水般湧來的明軍,緊握絲韁的雙手微微發顫,小腿肚子不由自主地陣陣抽搐。撇過頭瞧見張炳卻是一臉的無所畏懼,甚至有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好戰之情更是溢於言表,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期盼已久。

  暗挑大拇指,心說罷了,自家師座別看是個又臭又硬的倔驢球球,但面對強敵的這顆好鬥之心,古往今來那些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英將想必也不過如此。

  明軍沖的越近,張炳臉上的笑意越盛,待明軍距離防線200米左右時,張炳突然哈哈大笑:

  「哇哈哈哈哈,來得好,哈哈哈哈!」

  笑過兩聲,如變色龍一般突然板起了臉,大喝道:「開火!」

  剎那間,數百名鼓手將各自腰間的戰鼓擂的咚咚作響。

  噼噼啪啪的槍聲夾雜著黃白色的硝煙直竄天際,明軍的腳步瞬間被一堵由數千顆子彈組成的子彈牆給攔了下來,巨大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雄壯的鼓點,低沉的隆隆炮聲夾雜其中,與高亢而清脆的火槍射擊聲交織在一起,如一首吸人魂魄的交響曲,不斷地收割著毫無反擊手段的明軍士卒的生命。

  距離敵陣已經是一步之遙,沐英怎能容許在這關鍵的檔口掉了鏈子,此刻已是血灌瞳仁的沐英手提馬鞭,遙指對面的遠東陣地,嘶吼道:

  「小的們,給我沖,殺敵一人賞銀一兩,殺敵十人官拜百戶,殺敵百人者,賞千金,給我殺!」

  沐英說完便打算領著自己的親兵衝殺上去,卻萬沒料到自己腳下的大地開始微微顫動,身後喊殺聲由遠及近傳入了自己耳中。

  張元年此刻剛從城頭上拾級而下,走到一半也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連忙反身再次回到城牆之上手搭涼棚舉目觀瞧,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當即就打算鳴金收兵,讓在城外的諸多將士重新回城死守。

  可回過頭打量著前方已經逐漸接近賊逆陣地的大批明軍,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損失了如此多的人手眼瞧著就要衝殺至敵陣,在此關頭沒與沐英商量就自作主張鳴金收兵絕不可取,一旦現在撤退,不管之後的戰事如何發展,至少這一場敗仗就得完全歸結在自己身上。這個罪名自己是承擔不起的。

  打定了主意,張元年飛也似地三步並作兩步跑下城樓,一不做二不休,命人打開城門,領著自己的親兵也衝殺了出去。

  這並不是張元年不怕死,而是張元年已經沒路走了,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豁出性命殺將出去奮力一戰。

  隨著張元年親臨戰陣,明軍同樣再也沒有後備力量可用了,交戰雙方已經將最後的砝碼全都壓上了戰場,現在就看誰的戰鬥意志強,哪家更不怕死了。

  戰況最慘烈的,要數沒有炮火支援的張山所率的北部防線。

  明軍也不是傻子,特別是歷經數次大敗之後的明軍,每當對面的火槍一想,就有無數的明軍隨之趴倒在地,待槍聲一過,又紛紛從地上爬起,再次衝鋒。

  這麼一來,雖然明軍的衝擊速度變得極慢,隊伍也極為混亂,可再是混亂也總比一死一大片,哀嚎遍天要好得多,至少同樣讓火槍對自己的威脅也降到了最低。

  張山眼見明軍已經一起一伏距離自己的陣地百米不到了。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可沒有一點好辦法。

  沐英見自己平時的訓練起到了效果,不再管自己身後的異樣,鼓起勇氣帶領自己的數百親兵對著張山的陣地就沖了過去。

  進攻北線的明軍瞧見沐英親臨戰場,頓時鼓舞精神,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不再躲避一輪又一輪的火槍射擊,如打了雞血一般撕嚎著提著刀,撒開大步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張山的防線殺了上來。

  沒有遭受到重大打擊,也沒有消耗多少體力的北線明軍衝刺起來的速度可是極快的,僅在此期間射擊了一輪,張山就下令槍上刺刀準備與之肉搏了。

  此刻帝國陸軍第三火槍團的士兵,留下了槍膛中的最後一發子彈,插上刺刀,靜待著團長衝鋒的號令。

  張山身居一線,見明軍已經距離自己不過三十來米了,對著擴音器大喝一聲:

  「弟兄們,為帝國,為陛下盡忠的時候到了,給我沖啊!」

  說完話,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擴音器,「倉啷」一聲長刀出鞘,待士兵們射出最後一顆子彈後,將刀往前一揮,率先沖了出去。

  可別小看這最後一輪射擊,短短三十米的距離上,可以說是彈無虛發,前排沖勢最盛的明軍被這兜頭蓋臉的一擊射的猝不及防,瞬間便倒下一片。

  不等後排的明軍反映過來,插著刺刀的一柄柄長槍就朝著他們扎了過來。一時間喊殺聲漫天遍野,雙方的官兵糾纏在了一起。

  張山手持單刀如猛虎撲食一般竄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位明軍,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朝著對方的手臂就是一刀揮下,寒光一閃,這明軍士卒躲閃不及被活生生劈斷了手臂,剛想張口慘叫,又被張山反手掄起一刀,刀刃與驚慌失措的臉龐來了個親密接觸,還沒來得及悶哼一聲,死屍栽倒在地。

  張山許久都未殺的如此痛快過,抖擻精神哇哇大叫,在腎上腺素的衝擊下將自身的安危拋至於腦後,一刀一個連續揮砍了一十三名明軍士卒,渾身上下鮮血淋漓,臉上的血垢將張山襯托的更加瘮人。

  可張山畢竟沒練過傳說中的金鐘罩鐵布衫,也不會什麼天下無雙的武林絕學,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畢竟刀槍無眼。

  深入敵陣的張山又揮刀斬退了三五名敵人後,由於氣力減弱體力下降導致注意力不夠集中,一不留神只感覺大腿上傳來一陣劇痛,下意識地低頭一看,一支箭矢直挺挺地插在自己的大腿正面,再猛一抬頭,眼瞧著對面一個弓箭手正舉著弓箭正對著自己。

  「我去你的!」

  張山大罵一聲舉起手中的長刀,對著距離自己不過十步之遙的弓箭手擲了出去,可大刀畢竟不是標槍,根本沒準頭,哪怕近在咫尺也還是扔了個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山突然想起自己的腰間還有手槍呢,下意識地手望下探,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手槍,對準弓箭手,連續扣動扳機,可哪曾想根本沒扣動。

  明軍的弓箭手可不會因為張山的這一系列動作而亂了自己的陣腳,「吱呀呀」拉開了弓箭,「嗖!」的一聲,一支箭矢如飛般射了出去。

  「啪~啪啪!!」

  同一時間,張山終於撥開了手槍上的保險,連續扣動了扳機。

  「噗~嗯.」

  張山就感覺自己胸口就像猛挨了一記重拳。而後悶哼一聲,重心不穩栽倒在地,大約緩了三五秒才又搖搖晃晃地強忍著腿部的疼痛,重新掙扎著站了起來。

  低頭一瞧,射來的箭矢已經不知被崩飛到了何處,抵擋住這致命一擊的,就是自己身上內襯薄鋼板的硬質防刺服。

  一陣後怕之下,冷汗如流水一般淌滿了全身。

  緩過心神的張山剛想四下觀望一番,就立即被身後一左一右的兩名親兵死死架住拖向後方。

  張山有防刺服,可麾下的火槍兵沒有,一路上看著倒斃在地的自家士兵,張山欲哭無淚之下更是怒火中燒,可自己的兩條胳膊被兩位親兵如鐵鉗子般箍的鐵緊,自己體力又消耗大半無力掙脫,只能邊退邊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