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第二階段

  周浦莊園,宅邸。

  陸遠一行人與瞿尚兵、劉玉文、傅友德、張麟在內的十多人在宅邸前的大花園中齊聚一堂,圍著兩隻烤爐興高采烈地吃著,喝著,絲毫不將嘉興府的戰鬥放在心上。

  「茵秋茵夏,你們兩個別客氣啊,來來來。」

  施成大大咧咧地把剛烤好的牛排給這姐倆各自夾了一塊。

  「謝謝大哥。」

  「哈哈哈哈,一家人謝個什麼玩意兒。老瞿呢?這個屬泥鰍的躲到哪兒去啦?」

  瞿尚兵被這麼一喊,下意識地縮著脖子,見施成端著酒瓶衝著自己過來,連忙擺手:「老弟,施老弟,老哥我是真喝不下了,可不能每次來都喝個半死嘛!呶呶呶呶~~」

  話說到一半,瞧見顧三興沖沖跑過來,連忙對著顧三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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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兒,來來來,你快來攔住你家二爺。」

  顧三上來喜笑顏開地說道:「瞿大人,能者多勞嘛,能喝就多喝點沒事,反正莊子內的宅子都給大人收拾好了。」

  「你你.你.哎~上樑不正下樑歪!」

  顧三知道在這個場合出現的,一定沒有外人,但還是來到陸遠的身側先小聲說道:

  「老爺,嘉興那邊來消息了。」

  陸遠正自得其樂地烤著肉串呢,被這一句話說的一愣,緊接著問道:

  「怎麼樣?是不是打贏了?哪兒來的消息?趙一傑?宋達,還是張炳?」

  「老爺,都來了。」

  兩人的交談聲,立即引來了旁邊的一眾人群。

  施成將口中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牛排一口吞下,拿手一抹問道:

  「咋樣了?」

  「趙一傑兵不血刃在今日一天之內完成了所有的作戰任務,現率主力艦隊前往象山,意圖殲滅囤聚在象山海域周邊的明軍衛所。宋達部已經拿下了寧波府,派顧全南下台州,配合趙一傑行動。以上的作戰行動,姜讓已經都首肯了。」

  陸遠沒表態,自顧自問道:

  「張炳那邊呢?他們不是應該最早開戰嗎?怎麼消息回來的這麼慢?」

  「老爺,張炳那邊.」

  顧三說到一半,從懷中掏出了報告遞了上去,「這小的說不好,老爺還是親自看一看吧。」

  陸遠狐疑地看了眼顧三,接過了文件仔細閱讀起來。

  顧三遞上來的文件夾中一共有三份文件,一份是張炳發來的戰鬥報告,其中包括了戰前布置,戰鬥過程和戰後傷亡情況的統計。

  而另一份則是顧小七安插在陸軍一師師部的秘密警察發過來的密函,詳細記錄了張炳的全部指揮細節,還包括了閆畢的一舉一動。

  第三份則是姜讓發來的,主要闡述了自己為何決定允許宋達讓顧全跨越預定交戰區,南下台州府作戰的理由。

  施成先看完姜讓的信函,只吩咐人給他傳了一句話。

  「告訴姜讓,他是前線總指揮,一切由他自行做主,我們不管。」

  而後從陸遠手中接過了張炳和秘密警察發來的密函。

  眾人傳閱後,無一不對沐英和張元年大為吃驚。

  「三兒,他們不是說已經第一時間把沐英和張元年給帶回來了嗎?人呢?到哪兒了?」

  「回二爺話,早就到了,已經讓他們沐浴更衣,現在就在宅子外候著呢,可要小的去傳喚?」

  施成點點頭,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你前面不說,快去把他們帶過來。」

  顧三略微有些猶豫地看著旁邊張麟家的兩位千金,確認到:「帶到這兒?」

  李文斯頓同樣點了點頭。

  「嗯,他們也餓了一天了,直接帶過來吧。」

  不多一會兒,被強制剃了頭,換了一身便服的沐英和張元年被帶到了眾人的面前。

  見沐英和張元年到來,最高興的當屬當年的潁川侯傅友德了。

  「哈哈哈哈,沐僉事,元年兄,可還認得我嗎?」

  沐英是傅友德原來在大都督府的屬下,怎能不認識自己的上司。張元年更別提了,與傅友德可算是老相識了。

  「侯爺,你怎麼?」

  「都督大人,你.?」

  「元年兄,你我之間怎的還如此見外?什麼侯爺不侯爺的,哈哈哈哈!」

  傅友德笑著擺擺手,緊接著與沐英打起了招呼:「沐英,今日這場仗你覺得自己敗的冤是不冤?」

  沐英畢竟年輕,沒領會傅友德的意思,而是著急地想知道傅友德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此。

  「都督大人當日不是已經在得勝新河為國朝捐軀了嗎?為何會在此處現身?」

  傅友德聽得好笑,自嘲般問道:

  「哦?呵呵,呵呵呵呵,我死了?我怎麼不知自己已經死了,誰告訴你的?是李文忠告訴你的?」

  張元年一眼見到傅友德,就已經反應了過來,此刻緩解了二人的尷尬說道:

  「侯哎,友德兄,今日一戰,敗的說冤也冤,說不冤也不冤。」

  施成沒聽懂,插嘴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位是?」

  傅友德心說這都還沒介紹,趕緊先幫著二人引薦一圈之後,重新將話讓給了張元年。

  張元年先對於自己有過數面之緣的瞿尚兵打了聲招呼,才接著方才的話題說道:

  「要說冤,北線戰局已經陷入膠著,張某不是妄言,只要再給沐兄弟一刻的時間,北線戰局定能為我所控。只要拿下了北邊,就能從正,側兩面對賊逆的陣地進行夾擊。到了那時,哪怕火槍再是厲害,想變陣射擊也是來不及的,只能與我大軍陷入混戰。這麼一來,哪怕我張元年到最後依舊是個敗,但絕不會落得如此,至少嘉興城還能保得住。」

  「哼!」

  沐英聽到這兒,冷哼了一聲有些不服氣的說道:「張大帥這話說未免太客氣了,依沐英看來,只要北線平定,遠東軍到腹背受敵之際,那些巨銃就成了擺設了!哼哼,到那時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呢!」

  張元年見自己緊攔慢攔還是沒攔住沐英,苦笑兩聲不再言語。

  大傢伙的注意力原本都放在了張元年身上,沐英此言一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了沐英。

  李文斯頓好奇地問道:

  「你,就是沐英?」

  「不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你可拉倒吧!」通曉歷史的鄭紀脫口而出道:「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呢,你說你究竟改了幾回姓了?跟朱元璋姓了朱,現在又賜姓沐,怎麼地,我說錯了嗎?」

  「你」

  瞧著沐英被說的漲紅了臉,陸遠擺擺手插話道:

  「行了,改姓不改姓的無所謂。我問你,你願意拋棄你那個皇帝乾爹,此後加入我們的大家庭嗎?」

  說完,看向了張元年問道:「張元年,你呢?你願意嗎?」

  。。。。。。

  見兩人遲遲不能做出決定,陸遠決定搞個分化瓦解之術,挑張元年先下手。

  「張元年,你看現在我們這兒,官比你大的,有,官比你小的,也有。方才你和沐英分析的,我們認。但是在我看來,你們敗的並不算冤枉。」

  「此話怎講?」

  陸遠笑著指了指張元年身後的藤椅,而後說道:

  「想必你也知道,北線戰場,我遠東帝國的官兵戰損很高,我這裡有明確的統計,有將近一半的官兵非死即傷。我現在想請張大帥你捫心自問,你手下的明軍如果在損失過半的情況下,能否如我軍這般死戰不退?堂堂一團之首,一個指揮著數千人的將領可敢在一線奮勇殺敵,身負重傷仍不願後退一步?」

  說完,做出了個請的手勢,等了片刻,見張元年無法作答,陸遠繼續說道:

  「不能吧?呵呵,所以哪怕今次真就如你二人所說你們打勝了,保住了嘉興城。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你們能一直勝利下去嗎?張大帥有信心一直能守住嘉興城,守住整個浙江嗎?」

  「呃這.」

  「張大帥,你年紀與我家瞿大哥相仿,我也稱你一聲張大哥,你仔細想想,難道明軍一而再再而三的敗於我遠東,當真只是因為那些火器和巨銃嗎?難道沒有其他的因素在嗎?」

  瞿尚兵給陸遠使了個眼色,上前兩步對眾人打起了哈哈。

  「哈哈哈哈,諸位諸位,張指揮使,瞿某許久都未曾有機會與你喝上幾杯,來來來,莫要談論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今日既然來了,那指揮使大人總得給瞿某個面子,一起同飲幾杯敘敘舊,哈哈哈哈!請,請,請!」

  說著話,也不管旁人,直接將張元年拉到了一旁僻靜之處。

  「瞿轉運使大人,你這是.」

  「元年兄這稱呼,可是過時嘍!瞿某早就辭了大明的官了。」

  「瞿兄,你可是有話要說?可是要替遠東當說客?」

  瞿尚兵哈哈一笑說道:「哈哈哈哈,咱們都是久在官場的人了,明人不說暗話,是,我把你拉來就是當說客的。」

  「哎~~~」

  「元年兄啊元年兄,你啊,呵呵呵呵,叫我怎麼說你呢,就是太實在。」

  張元年被說的一愣,茫然地問道:「瞿兄,你這話是何意?」

  「你方才對著遠東帝國陛下說了什麼你忘了?賊逆,賊逆的陣地。我說你也是好大的膽子,當著面光明正大地說這些。好在我那幾位老兄弟不在意這些,不然換了隔壁應天的那個老朱你試試,早就被凌遲了你啊!」

  張元年頓時一身的冷汗,暗暗後怕。

  「那這.」

  「沒事沒事,我那幾位兄弟氣度高雅,不會秋後算帳的,說不定現在都忘了你方才說過什麼了。「

  瞿尚兵擺擺手開解道:「元年兄,我說句實話你可別生氣啊,就你這身帶兵的本事,別說是其他指揮使了,就是李文忠也不如你。可你這個性格,不是一個當官的好材料,不適合在官場上行走。干多了被人妒忌,干少了又要被皇帝責罰。你就這麼想,今日一戰之後你若是沒有到這兒,而是回了應天,你會如何?」

  「呃輕則奪職削權,重則人頭落地。」

  「可不是嘛,那我問你,你犯了什麼錯嗎?是不戰自潰嗎?是棄城而逃嗎?還是指揮上出現了失誤?可有下了什麼不該下的命令嗎?」

  「哎~~~」

  張元年搖搖頭,只換來一聲長嘆。

  瞿尚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元年兄不必如此長吁短嘆的,既來之則安之,只要元年兄真正了解我們遠東,就會知道我們與那大明的區別。元年兄只要願意加入遠東,兄弟我願在陛下面前替兄作保。」

  「呵呵」

  張元年苦笑兩聲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下來。其實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與當初的傅友德一樣,除了投降外,已經沒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