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結案

  瞿尚兵這是體會到了啥叫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這還不是普通的鍋,是個滾燙的火鍋。「顧三,我那幾位老弟就這麼著,把這包袱甩給了瞿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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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大人,老爺說了,他們不好出面,這事非瞿大人莫屬。」

  瞿尚兵哪怕知道了陸遠最終不要顧文同的命,但還是不願意蹚這一灘渾水,皺著眉頭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

  可轉念一想現在自己再推脫於公於私都說不過去。於公,性質變成不願為帝國效力,為陛下分憂了。於私,自己身為大哥,更是無論如何也得幫著幾位老弟把這份口供拿來。

  打定了主意也不再耽擱,先前往吳城元那兒仔細翻看了卷宗,再親自前往顧文同位於莊園內的住所。

  顧文同這些日子與顧臨城一樣,惶惶不可終日,陸遠被刺之後,整個莊園開始戒嚴,往來進出都要接受盤查,自己的行動自然也受到了限制,得不到外面的消息,除了定時定點有人照例送來餐食,就只能在小院中走走。除了知道有人行刺之外,陸遠是死是活,是否案發牽扯到自己,顧臨城如何等等一切,自己是一概不知,完全被隔絕在外。

  這一狀況一直保持到瞿尚兵的到來才得以終結。

  「喲,瞿大人,小老兒給瞿大人行禮了。」

  瞿尚兵就和沒事人一樣,依舊笑容滿面地對迎接自己的顧文同還禮。

  「哈哈哈哈,顧老爺,別來無恙乎?這些日子身體可還康健?」

  顧文同受寵若驚地答道:

  「托大人的洪福,身子骨還行,還算硬朗!」

  「嗯,身體好則是最佳呀,人吶,上了一定歲數了,只求一個體態康健,其他呀,都是假的。顧老爺可知道我那泰山大人,年近五十了,依然紅光滿面,比瞿某這小輩看上去都要紅潤,氣色甚佳。父母尊長能如此,我們做小輩的,可是安心不少,安心不少啊!哈哈哈哈!」

  顧文同連連點頭附和:

  「誒,誒,誒,沈老爺乃是鴻福齊天,兩位令愛嫁的都好,自然是滿心歡喜。」

  「哈哈哈哈,顧老爺此言差矣。要說嫁得好嘛,瞿某與我那連襟宋國良,可是比不上顧老爺家的賢婿。顧沁可是要比拙荊和沈秋歡喜得多呀,啊?哈哈哈哈哈!」

  顧文同面露尷尬,連忙擺手。

  「瞿大人哪裡話,哪裡話,小女她命苦。」

  「顧老爺這話就是你說的不對了,我那二兄弟施成,對待令愛如何,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裡的,如何談得上命苦二字,莫要過謙啦!人嘛,知足者常樂,想太多亦是無用,做的太多,還不招人待見,吃力不討好的事,做他干甚?惹得自己一身騷,這味再想散去,可是難上加難嘍~~~顧老爺,你覺得瞿某這話可有道理?」

  「有理,有理,此乃名言真理!」

  瞿尚兵微微一笑,繼續問道:

  「呵呵,這理,人人都懂,可惜啊~~如此淺顯的道理,不一定人人都能遵守。不僅不遵守,還偏要逆水行舟,反其道而行之,顧老爺你說,這是不是船在水中不知流,身在福中不知福?」

  話說到這裡,顧文同已經是滿頭大汗了,他又不傻,瞿尚兵話里話外的意思怎能聽不出來。但他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認為自己做的足夠隱蔽。

  「瞿大人,老朽不知大人這話中的意思是」

  「呵呵呵呵,不怪顧老爺不知,瞿某這話麼,只是感嘆有些人過著舒坦的日子,享受著眼前的一切,卻還不知足。這樣子的人,瞿某自覺得可是矯情。」

  瞿尚兵說話間,自顧自地抖開了手中的那把小摺扇,正露出了扇面上親軍都尉府的大印,也不看顧文同,微微扇動,依舊淡然地說道:

  「就拿顧老爺來說吧,顧老爺身為顧家莊的族長,在我那幾位老弟未來之前,這日子過得如何?瞿某料想也是不盡如人意吧?而今顧家莊眾多族人過得如何,這想必顧老爺應該比瞿某更為了解一些。」

  瞿尚兵拿眼一掃,正瞧見顧文同微微顫抖的雙手,眼神噬魂無措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摺扇,呵呵一笑。

  「顧老爺,可是喜歡我這柄小摺扇?若是喜歡,瞿某便贈予顧老爺又何嘗不可?」

  「呃瞿大人,敢問這摺扇是從.是從何處得來?」

  「呵呵,這扇子,是顧臨城給我的!」

  顧文同一聽到顧臨城的名字,頓時錯愕地看著瞿尚兵,猶豫半晌才問道:

  「瞿大人,顧臨城他如何.最近可好?」

  「好啊,顧臨城好的很呀,不知怎的,前些日子徒增了雅興,開始對弓弩箭矢感起了興趣,花了高價收了些好木料,又請了匠人制了那麼幾張長弓,可是費了他不少的心思。顧老爺,他可與你說過嘛?」

  「無有無有,老朽不知。」

  「哦?」

  瞿尚兵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說道:「那他可是同陳寧陳大人說這是顧老爺你吩咐的,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而且,可不止他一個人這麼說,還有那個姓陶的,叫什麼?」

  顧文同上當了,未經大腦思考直接接話:「陶輿權?」

  「哦?哈哈哈哈,看來顧老爺還是知道啊!哈哈哈哈!」

  「這你.」

  瞿尚兵笑意盎然地擺擺手,將自己面前放著的兩人的口供往顧文同面前一推,指了指,說道:

  「顧老爺,先不急著說話。你先看看你面前的東西,而後,再說!」

  顧文同顫抖著雙手拿起面前的卷宗,抖動使紙張發出「嘩啦啦,嘩啦啦」有節奏的聲響。

  只看了一眼,顧文同徹底面如死灰。

  瞿尚兵點點頭,心說這個老傢伙確實逃不了干係,那兩人沒說瞎話。

  「顧老爺,事到如今,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哎~~~,算了,顧某哎~~~」

  到這個時候,顧文同反倒是冷靜下來了,看著瞿尚兵,好像是與老朋友吐露衷腸一般。

  「顧某與陸遠他們並無深仇大恨,也頗為感激他們幾人待我族人視如己出。可顧某所行之事,絕非是為了顧某本人,皆是為了顧家莊,為了我顧家莊,顧某願意舍了顧沁,更願意舍了自己這條老命。

  瞿大人,你也是一家之長,當能明白顧某的一片心思。」

  見瞿尚兵笑而不語,顧文同又說道:

  「陸遠幾人想憑著目前這一畝三分地起事,怎能成功,到時國朝舉大兵壓境,我顧家莊定然灰飛煙滅,叫顧某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哎~~~罷了,罷了啊!」

  「顧文同啊顧文同,你活了大半輩子,怎的還是如此眼界短淺呢?」

  「瞿大人此言何意?老夫就是眼界高遠,才不為眼前之利所動!才行此下策!」

  瞿尚兵無奈地搖搖頭,心說這老頭已經陷入死胡同了,反正自己任務也完成了,臨走之際,回過身說了最後一句話:

  「顧老爺,你當好自為之!顧沁她能保你一次兩次,卻保不了你一輩子。瞿某告辭了!」

  陸遠拿到了顧文同的口供,找到了行刺自己的真兇,卻感覺不到有一絲的喜悅。反而心中五味雜陳,思緒萬千。

  說實話,陸遠不願意相信是顧文同要自己死,遙想起當初自己一個人孤身出現在顧家莊的點點滴滴,想到當初顧文同為了顧家莊恨不得給自己下跪,感慨萬千。

  一路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顧文同所在的院外,猶豫了片刻,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顧文同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準備著迎接黑衣黑甲的親衛隊員將自己帶到刑場,卻沒料到等來了陸遠。

  「世叔。」

  顧文同一見陸遠,大驚失色,張口問道:「賢侄,你怎麼親自來了?」

  「倒是無有什麼大事,就是好久也沒來看看世叔了,今天走到院外,便進來瞧瞧。」

  顧文同看著陸遠,長嘆了一聲:

  「賢侄,為叔,哎~~~,算了!方才瞿大人的話,為叔聽進去了,為叔老了,死了也就死了。賢侄啊,為叔臨死之前,就只求賢侄一件事,可千萬莫要因為這事,而遷怒於顧沁。世道紛亂,顧沁她母親早亡,未曾享受過什麼好日子,賢侄,還望賢侄以後多加照顧啊!」

  「嗯,顧沁不用我照顧,你那個女婿自然會照顧。況且顧沁是無辜的,我們絕不會遷怒於她。世叔,這事過去也就過去了,我和你說句心裡話。」

  陸遠緩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世叔的想法和用意,也知道世叔與那個顧臨城不同,在這一點上我說句實話,倒還是挺佩服世叔的。但世叔你千不該,萬不該,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要置我於死地。哪怕你號召願意跟你走的顧家莊族人離開我遠東帝國,我陸遠都不會有二話。而且更不該不考慮顧沁的想法,顧沁是我二弟的夫人,也就是我陸遠的家人,為了家人,我可以犧牲生命去保護,而世叔在這一點上,不如我陸遠。

  你可能覺得你是為了整個顧家莊,而我只是為了自己的小家。但無有小家,何以來的大家?若是自己的小家都可捨棄,旁人會如何看我?我又如何能在這天地間立足?」

  「哎~~~」

  顧文同被陸遠說的啞口無言,只換來一聲長嘆。

  「世叔,我就跟你透個底吧。為了顧沁,在你被定為死罪之後,我會以遠東帝國皇帝的身份簽發特赦令,特赦你免於死罪。而顧臨城、陶輿權,還有那三個還活著的刺客,一律會被處以極刑。」

  「啊?」

  顧文同無論如何地不敢相信自己親耳聽見的話,「你你當真不要我的命?」

  「不是我不要你的命,是我為了家庭,選擇給你一條生路,讓你活下來。當然,你會被取消一切特殊待遇,但至少還是遠東帝國的公民。

  我希望你好自為之,今後好好當你的岳父,好好當你的遠東帝國公民。顧沁在,你一樣能夠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世叔,該說的話我已經說盡了,為了家庭,為了顧沁,能做的我也都做了,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