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城被帶到的時候已經是面如死灰,一路上幾欲昏厥。
陳寧與秦士一隻微微一打眼,都不用問,光看他的面相,就知道這事情已經板上釘釘,罐里捉鱉,沒跑了。
不過陳秦二人的第一個目標,是客棧掌柜。
「你就是德福客棧的掌柜?你還記得他嗎?」
秦士一併未首先讓掌柜指認顧臨城,而是先指向了隔壁房間,正大口大口扒著飯的馬小二。
「回大人話,恕在下眼拙,認不出來了。」
「他上個月可在你客棧中,住過不少日子,不認得了?」
掌柜的將馬小二從頭到腳看了好幾眼,依舊搖搖頭,無奈地說道:
「大人,小的客棧中往來的人可是不少,就算是常住數月的也不是一個兩個,若是面熟的達官貴人,與在下有過交談,那在下自然能有印象,只是這位恕在下實在記不得了,客房的灑掃下人們說不定能知道,但在下平時不太去樓上客房,所以,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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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士一也不在這問題上糾結,正如掌柜說的,王小二這樣的扔在大街上都沒人看一眼,他是個工匠,又不是什麼衣著顯赫,氣質高雅的富商文人,掌柜的不認得,倒也正常。
思索片刻,隨即推開門,把房內的馬小二叫了出來。
掌柜不認得馬小二,馬小二可認得掌柜的,一見面就說道:
「嘿,高掌柜的,這不是德福的高掌柜嗎?可是不記得小的了?上月可是照顧了你家客棧不少生意啊!哈哈哈哈!」
高掌柜極為尷尬,面露愧色地點點頭,對著馬小二拱拱手算是見了禮。
秦士一呵呵一笑,把兩人帶到了顧臨城所在的詢問室門外,透過單向玻璃,指著顧臨城問道:
「你們認識他嗎?」
「這不就是委託小的制弓的主顧老爺嗎?」
「顧大老爺?」
陳寧一直在旁暗中觀察兩人的神色,此刻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點點頭。
「馬小二,這就是找你做活的主顧?確定沒看走眼?」
「無有無有,多賞銀子的主顧,小的怎會看走眼?就是他啊!」
秦士一哈哈一樂,對高掌柜問道:
「掌柜的,你認識顧臨城?」
「豈止認識,我們那一片,誰不認識顧大老爺?哦~~~,在下想起來了。」高掌柜扭頭看向馬小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說道:
「哦,有,有,有這件事。前段時間顧大老爺家的下人在小店包了間客房,說是家中有個窮親戚來華亭玩上幾日,在下本想著顧大老爺家的人,可不能輕怠,但下人特意說了是窮親戚,就留間普通的客房,每日照例安排上兩餐飯就行了。所以在下安排完了之後就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可就是你?」
馬小二一臉懵逼,「啊?」
「呵呵,呵呵呵呵,好好好!」
陳寧笑著擺擺手說道:「窮親戚還是富親戚,暫且不提了,我再問你二人最後一遍,可就是他?」
「是,是!」
「好,是他就好!」陳寧扭頭對秦士一說道:「秦大人,開門,陳某親自去會一會這個顧臨城!」
陳寧說罷,抖擻精神,端起了架子,重新拿出一副當初一府至尊的派頭,朝顧臨城對面的椅子上一坐,直勾勾地盯著顧臨城的雙眼,一言不發,就這麼看著,直把顧臨城看得是抖若篩糠!
看了好半天的功夫才開口問道:
「顧臨城,呵呵呵呵,好,聽說你家有個窮親戚,上華亭探親訪友來了是嗎?」
「呃這.」
「本官倒是好奇,你顧家上至顧文同,下至普通一顧家莊的族人,現在哪位還是窮親戚,可否提點一下本官啊?也好讓本官去陛下和幾位爵爺面前念叨念叨。」
顧臨城汗如雨下,強答道:「這這.大人,非是在下的親戚,而是我那僕人家的親戚。」
陳寧也不生氣,依舊陰仄仄地問道:
「哦,你家僕人的親戚,叫什麼名字?馬小二?還是劉小二?還是王小二?呵呵呵呵!」
「在下.在下不知」
「好,你不知道,不知道倒是不奇怪,就是本官好奇,你家僕人的窮親戚,你顧臨城還特意為其在德福客棧對面弄個小院,為何?你倒是給本官解釋解釋這其中的緣由。」
讓顧臨城解釋,解釋什麼?他怎麼解釋?眼下的顧臨城哪裡還是高高在上的顧大老爺,瘺著背,渾身緊縮,抖若篩糠。
。。。。。。
「顧臨城,本官的問題很難回答嗎?到了現在還要狡辯,你當你做的天衣無縫是不是?真當自己聰明絕頂是不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句話,你就無有聽說過嗎?可要我將為你做活的馬小二喊進來與你當堂對質啊?」
「啪!」
不等顧臨城有所反應,陳寧猛地一拍桌子。突然加重了語氣,一聲怒喝:
「難不成,你想要嘗一嘗我陳寧的厲害,試一試我陳寧的手段如何嗎?!」
就這一聲怒喝,徹底擊潰了顧臨城的心裡防線。
顧臨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著跪爬兩步來到陳寧跟前,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一般,口中不住地討饒:
「陳大人,陳大人,小的糊塗,小的糊塗啊陳大人,看在小的多年來為老爺們幹活的份上,繞了小的這一回吧陳大人吶~~~」
陳寧雙目一瞪,大罵道:「混帳東西,老爺是你叫的?!饒了你?饒了你,我遠東帝國王法何在?你這是謀反,你這叫篡逆!!!」
顧臨城頓時一屁股癱軟在地上,哭天抹淚地叫喊道:
「我要見老爺,我要見幾位老爺,我要見顧沁。當年顧沁可是花了我的銀子才得以過活,而今你們可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
陳寧見嚇唬的差不多了,放緩了語氣說道:
「顧臨城,事到如今你可後悔嗎?」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了,陳大人,陳大人你可要救救我,無論如何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救救小的啊~~~」
「行,既然如此,本官給你一條活路,就看你想不想走了!」
「走走走,大人請說,小的一定走!」
陳寧點了點頭,「好,想活,可以。來,你先說說這件事,到底是誰的主謀,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只要你有一句假話,本官現在就讓你知道知道,欺瞞我陳寧的下場!」
「主謀.主謀是我家族長,顧文同。」
陳寧並沒有因為聽到顧文同這三個字而感到驚愕,只是點點頭,繼續問道:
「好,顧文同,那他是如何交代與你的,具體計劃又是如何?你又如何聯絡上應天的?一併從實招來!」
顧臨城抹了一把淚,抬眼望著陳寧,哀求道:「陳大人,小的若是招出實情,大人當真願意保我一命?」
「顧臨城,此刻這屋中,除了你就只有本官,你只要說的是實話,將來龍去脈一併道出,到時候陳某自然想辦法保你一條性命,今日你若是不開口,等本官走了,那.」
「招,我招!」
顧臨城沒等陳寧把話說完,就直接將個中的細節給抖了出來。
要說顧文同對於陸遠,或者說是對陸遠一行人的不滿,其實早在陸遠入主下沙莊園就開始了,原因也很簡單,無非「人心」二字在作祟!
陸遠只不過花了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奪走了顧家莊族人心目中原本屬於自己的地位,令眾人對其言聽計從。而自己花了大半輩子所建立起來的威信,轉瞬間消失殆盡。
他心懷不滿,卻又無計可施,好在還有顧沁的存在,令自己不至於徹底喪失話語權。
但顧文同骨子裡,就是個普通的一族之長,當自己族人們吃不上飯的時候,可以靠著陸遠的力量和幫助改變現狀。不過一旦情勢好轉,就動起了想將顧家莊脫離下沙莊園的心思,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乃是亘古不變的真理,顧文同這時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權威,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族長早已有名無實。
這一翻天覆地的變化,怎能讓這個原本為了顧家莊的興衰,為了族人的生計奔波了大半生的顧文同所接受。
暫時無力改變現狀的顧文同沒有老老實實的當自己的族長,做施成的岳父,陸遠的世叔。而是在暗中積蓄實力為自己和顧家莊謀上一條後路,方法就是在背地裡挖陸遠等人的牆腳,直到海匯寺事發,被徹底從陰影中揪了出來。
此事一出,顧文同就真的徹底喪失了公信力,原本已經不太樂觀的現狀因為這件事顯得更為窘迫。此時的顧文同發現自己和顧家莊就好像上了陸遠的賊船,自己已經發現了是賊船,想將顧家莊的族人們領下船,卻沒料到自己卻被首先踢下了船,眼睜睜地看著其餘族人依舊隨著陸遠的賊船漸行漸遠。
而在這段時間中,整個顧家莊,只有顧臨城與顧文同的看法相一致。就如顧臨城所說,陸遠等人尚未出現時,沒少周濟自己這幫同族的窮親戚,在眾多族人中的地位,僅次於顧文同。但陸遠一來,顧臨城發現自己的地位一再下降,與族長顧文同可以算得上是難兄難弟。
還有一點尤其令顧臨城心懷怨念,就是陸遠改朝換代大封百官,卻沒自己什麼事。那個鹽場的管勾王招平居然都被晉了爵位,而自己任勞任怨這麼些年卻連個虛銜也沒撈著。
不過顧臨城有一點不如他的叔叔,顧文同不論做什麼,出發點都是為了整個顧家莊。而顧臨城則更多的是為了自己。
昨天幫陸遠等人幹活做生意,是為了自己。今天行刺陸遠,也是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