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全殲(二)

  戰局變化的很快,也就在顧廣五和炮兵連長說話的功夫,由大批的民夫和老弱兵丁組成的明軍先鋒,已經頂著猛烈的炮火沖至江陰城兩百米的距離。

  此時,才是火槍真正發揮威力的標準距離。

  此時,這些老弱病殘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城頭上每一輪射擊產生的煙霧,都預示著面前大批明軍的倒地和死亡。

  每一輪射擊所發出的巨大聲響,如同一柄柄深入心臟的鼓槌,死命地敲擊著他們脆弱不堪的靈魂。

  此刻,他們生命是否能夠延續已經由不得他們自己做主。

  如果將火炮的炮彈比喻成雄獅,那火槍的子彈則像是一群群結伴而行共同捕獵的非洲鬣狗,一旦遇見獵物,他們會一擁而上,同時撕咬獵物的肚子、頸部、四肢及全身各處。狼吞虎咽地享受這份美味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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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顆顆奪命的圓形鉛彈,輕易地穿透了他們身上已經破的不能再破的衣物,鑽進了他們的血肉之軀。

  而一旦動能下降的鉛彈在人體內撞擊到堅硬的骨骼時,圓形彈頭則會分裂成幾十塊碎片,漫無目的地在血肉之中穿行。

  活著,還不如死去。人活一世,最悲哀的,想必也莫過於此吧!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不受控制地從受傷倒地的那些民夫和老弱兵卒口中發出,同時也令身邊其他還未受創的明軍膽戰心驚,瞧著同伴們的慘狀,眼中哪裡還有什麼江陰城,哪裡還有武英許諾給自己的什麼銀錢女人和吃不完的糧食。

  距離江陰城牆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時候,由民夫和老弱病殘組合起來的明軍,就再也無法向前邁進一步了。

  思想開始變得混亂,腳步開始變得遲疑,先前衝鋒時的義無反顧,在腎上腺素消退後一去而再不復返。

  眾人心中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活著,只要現在,此刻,這一秒還能活著,哪兒管未來如何?!

  第一個人開始頂不住壓力徹底停下了前進的腳步,開始轉身逃跑,短短几秒鐘的時間,整排整排的明軍都開始漫無目的地四散奔逃。

  城樓上的林定江,絲毫不為明軍的潰敗而感到興奮,因為他在望遠鏡中,看到了極為殘酷的一面。

  武英端坐在中軍大帳,聽見前面的明軍由原本直竄雲霄的喊殺聲變成了抱頭鼠竄,呼嚎著跑路的逃命聲,估算了下時辰,忍不住搖頭。

  堅持的時間太短了,不用問,這幫匹夫根本沒有達到自己預期的效果。

  數百人的督戰隊根本來不及對如此大規模的逃兵一一實施懲戒,不消片刻也淹沒在了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

  武英見再這麼下去時局將再難以控制,滄啷一聲抽出腰間的大刀,大喝一聲:

  「全軍突擊!凡遇逃竄者,即刻誅殺!一個不留!」

  話音剛落,離開大帳拉過戰馬,領著自己的一千親兵,直接竄出了大營。

  命令是下達了,兩萬明軍精銳也早已枕戈待旦,但他們的面前,不是江陰城,而是亂成了一鍋粥的逃兵。

  武英和他的親兵衛隊如虎入羊群一般,也不管面前的人是否是逃兵,但凡見到面朝自己的活人就是一刀劈下。

  但他未曾想到,他這麼一來,那些已經徹底喪失了進攻欲望的殘兵敗將們,突然發現自己的後路又被堵了,還以為賊逆大軍從後面殺了上來,強烈的求生欲甚至導致為了儘快逃離戰場,有的士兵莫名其妙地就被身後的戰友給捅了刀子,整個戰場愈發的混亂。

  趙一傑在君山上居高臨下俯視戰場,見時機差不多了,衝著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旁的秦士爾和翁德說道:

  「士爾,翁老弟,這接下來的戰鬥,就看你們倆的了。」

  嗶嗶~~嗶嗶

  嘹喨的軍哨聲與激昂的行軍鼓交織在了一起。

  片刻之後,兩個團六個營,共四千八百名全副武裝的帝國士兵,在秦士爾和翁德的帶領下邁著整齊的步伐離開君山,步入戰場,出現在瞠目結舌的明軍陣營的側面。

  自己的身側出現了這麼大的動靜,怎能不引起武英的注意。

  這一刻,武英才知道自己方才開戰前心中不祥的預感究竟從何而來,但打眼一瞧,對面也不過區區數千人,哪怕火銃再是犀利,只要自己一鼓作氣,一樣能夠剿滅賊逆。

  咬了咬牙,突然發出一聲爆喝:

  「弟兄們,給我沖!」

  與別的指揮官不同,翁德用不慣細長且輕便的指揮刀,依舊佩帶著自己當初連砍93顆倭寇頭顱的大刀。

  此刻看見武英領著人衝著自己這邊殺過來,哈哈的大笑。

  「唰~」的一聲,長刀出鞘,明晃晃的刀身雖沐浴在初春的陽光下,卻依舊寒氣逼人。

  「特娘的,給老子開火,弄死這幫Go娘養的。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事到如今,武英徹底沒有了退路,四萬多人全都擁擠在這狹小的戰場中。

  戰,也得戰,不想戰,也得戰。

  破釜沉舟的武英豪氣沖天,率領從中軍分離出來的五千左軍,悍不畏死地朝翁德和秦士爾的防線猛衝。

  噼噼啪啪的槍響如期而至,騎在馬上的武英聽著耳邊子彈破空的「嗖嗖」聲,也不免嚇得心驚肉跳,身子附在馬背上企圖降低自己被子彈擊中的概率。

  可人能俯身,馬匹這麼大的目標可是躲不了,只聽得噗噗兩下,武英就知道自己的戰馬被對面的火銃給射中。

  就在胯下坐騎即將摔倒的一剎那,雙腳在馬鐙上猛地一蹬,腹部發力,整個人從馬身上騰空而起,穩穩落在地上。

  暗道一聲:我滴乖乖,懸一懸就命喪黃泉了!

  但現在自己已經在對方的射程之中,想退也沒有了退路,眼瞧著對面的賊軍就在眼前,不過區區數十步,勝敗在此一舉。

  「弓箭手,放箭,放箭。」

  混亂的戰場之上,只有二百餘名弓箭手悍不畏死地站起身彎弓搭箭,在第一時間執行了武英的命令。

  弓箭手作為明軍唯一的遠程投射武器,向來是火槍手們的最大威脅,最大威脅,自然也就是第一打擊目標。

  剛射出第二輪箭雨的弓箭手們,還未來得及再次彎弓搭箭,就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子彈所覆蓋,十多秒的時間,方才射箭的弓箭手,十不存一。

  但他們的陣亡並非毫無價值,翁德陣營里那些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因為弓箭手的襲擊,也出現了混亂。

  此時的武英已經看清了對面主將的身份,翁德。

  武英將牙咬的吱吖吖直響,乘著對方短暫的混亂,率領自己手下最精銳的親兵,不顧一切地朝翁德的防區衝殺過去。

  翁德一皺眉,心說武英這矮冬瓜看來是要拼命的架勢,眼瞧著對方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大喝一聲:「弟兄們,上刺刀!準備戰鬥!」

  隨著這一聲令下,四團兩千多官兵紛紛射出了槍膛中的子彈後,在槍口下沿按上了刺刀。

  翁德到底是宿將,見到來勢洶洶的武英,臨危不懼,手持長刀陰森森地冷笑。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矮冬瓜,來得好!」

  武英率隊一刻不停如百米衝刺一般跑來,聽到翁德嘲諷自己,氣得急火攻心,有道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此刻還說什麼屁話,好不容易有個搏命的機會,武英雙手舉刀哇哇直叫,衝著面前的翁德兜頭蓋臉就是一陣猛劈。

  翁德守株待兔,哪像之前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武英這般魯莽,見武英提刀,輕巧地後退兩步躲過武英的猛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嘲諷道:

  「你個冬瓜,揮刀這麼慢,可是奶。水沒喝夠哇?哈哈哈哈!」

  一擊不成,武英被激地怒火中燒,只見他卯足了勁,脖子上青筋迸現,反手提刀撩向了翁德的胸腹。

  這次翁德連退都不退,也不舉刀格擋,而是看準了時機,身體向右側一斜,再次躲過了武英的殺招。

  「嘿嘿,武英,現在可是該輪到我了,看刀!」

  翁德話音未落,右腳一踢自己手中大刀的刀身,同時右手借著慣性掄起大刀,對著武英的小腹橫劈過去。

  刀刃劈開空氣發出「呼~~~」的一聲。

  武英躲無可躲,急中生智之下索性雙膝跪地仰面朝天向後一仰,僅這一剎明晃晃的刀身將將從自己的鼻尖飛馳而過。

  翁德見一刀掄空,也不收刀,索性直接將刀順勢插入地中,雙手撐住刀把一較勁,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在空中劃了半個定圓,一腿掄在了武英的左側肋骨上。

  武英之前為了躲翁德一刀,雙膝跪地仰面朝天,此刻剛想挺直上身重新站起,沒曾想自己剛豎直了身子,迎接自己的居然是翁德腳上的大皮靴。

  這一記勢大力沉的掃腿,踢得武英是疼痛難忍,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在一起,右手杵刀在地,拿左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肋部,表情猙獰。

  翁德自己也沒想到怎麼自己這一腿效果這麼好,只稍一愣神,立馬拔出插在地上的大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向依舊跪在地上還未起身的武英砍了過去。

  武英見躲無可躲,肋部傳來的劇烈疼痛又使自己無法發力。只得一咬牙,將刀背抵在自己的肩頭,硬抗住翁德的這一記重劈。

  「嘡啷~~~」

  一聲脆響,兩把明晃晃的大刀接觸到了一起。翁德被巨大的反彈力震的倒退兩步,而武英更慘,哪怕借著肩膀和強健的手臂肌肉勉強擋住了這一擊,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導致自己持刀的右手虎口撕裂,無名指也被震的脫臼,歪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