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選擇

  麻重九始終拿不定主意,其實說白了,只有兩條路可供其進行選擇。要麼率部投奔遠東帝國,投奔下沙老爺們和自己的結拜大哥劉玉文。要麼繼續留守在明軍陣中,茲當沒有麻元回去這回事,自己也不知道常州逆賊匪首就是曾經的下沙老爺們,繼續聽從李文忠的軍令,進繳常州城。

  但不管如何選擇,都必須儘快做出決定!時間可不等人,畢竟李文忠軍令已下,二日之內大軍開拔,五日之內必要抵達常州城下。

  麻元見他遲遲下不了決定,等的心煩意亂焦急萬分,開口剛想詢問就聽到帳外有人聲傳來。

  「來者何人?」

  「都督大人令牌在此,我要面見僉事大人。」

  「我家大人正在談事,容小人前去通稟一聲。」

  親兵撩開帳簾,低聲說道:「老爺,外面來人了,拿著李都督的令牌,說有旨意要面見大人。」

  麻重九使了個眼色,麻元立刻將桌案上從松江帶回來的這些不宜見人的物件全都歸攏到一旁暫時收起,然後又用厚棉毯往上一蓋。

  等收拾妥當,麻重九才說道:「嗯,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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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邁步進入大帳,先是左右看了看,見只有麻元和麻重九兩人,才拱手施禮,「麻僉事,都督大人有令,命僉事大人暫且移交麾下兵權,由下官代為節制。此乃都督大人令牌,請麻僉事過目。」

  麻元一聽就不樂意了,扯開嗓子嚷嚷起來:「你說什麼?都督要撤了我家大人的兵權?」

  麻重九伸出右手橫在麻元身前,制止了他的叫囂。一看來人,雖說不認識,單從其穿著來看,也是個千戶,不露聲色的笑了笑,「這位兄弟,不知都督大人為何如此?可是信不過重九嗎?」

  「這下官就不清楚了,僉事大人若是心中存疑,可自行前去詢問都督。下官奉命行事,還望大人理諒!」

  「呵呵呵呵,好,好!」麻重九樂呵呵的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其切近,就在雙肩齊平,相互錯身的一剎那,瞬間收起了笑容,面色鐵青,猛地回身,右手拇指下扣,用足手勁,對著來者的後勃頸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手刀。

  前來索要兵權的明軍千戶一下子筆挺挺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麻元上前蹲下身一探其鼻息,抬頭翻眼看著麻重九,搖了搖頭,「大人,你下手也太狠了。人沒了!」

  麻重九由於發力過猛導致微微顫抖的右手,逐漸鬆弛了下來,冷哼一聲:「哼,重九為國朝捨生忘死,數出北境酷寒之地,卻換了個清塵濁水。好!好啊!好得很!」

  說完,惡狠狠地衝著屍體啐了一口,吩咐道:「點齊我部兵馬,只帶兩天的乾糧,物資器械一概捨棄,拿上李文忠的令牌和老爺們給的東西。全軍出發!」

  「大人,去哪啊?」

  麻重九沖麻元瞪了一眼:「明知故問,你小子不就想親口聽我說嗎?去常州府行了吧?!去松江,行了吧?!還他媽愣著幹什麼?等李文忠反應過來嗎?還不快去準備?另外,立刻派人拿著玉文大哥的佩劍快馬加鞭先一步奔赴常州府,讓守軍派騎兵前出接應我部!」

  麻元哈哈一樂,從屍體手上抽出了李文忠的令牌,蹬蹬蹬蹬快步離開大帳集合人馬。

  尚不滿一刻,麻重九麾下五千餘人馬拋下了一切重裝備,只攜帶兩日的乾糧和隨身兵刃輕裝簡行,依靠李文忠的令牌奪營而出。

  麻重九乾的徹底,為了追求行軍速度不僅扔下了一切不必要的物資,連隨軍的力夫也被拋棄了,只領著麾下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心腹逃之夭夭。

  不過再怎麼輕裝簡行,五千餘人的部隊依舊是浩浩蕩蕩排了一長溜,而且這五千人之中,騎兵不過數百,還不滿一千,為了配合步卒,不至於全軍分散,所以除了負責前出探路與殿後的偵騎,其餘騎兵也全都下馬步行,而馬匹上則馱著兵器乾糧和一部分飲水以減輕步兵們的行軍負重。

  直到麻重九率部出發了一個時辰以後,李文忠才因為天色漸晚而遣去傳令的千戶還未將自己的手令送還而逐漸感覺事情出了什麼變故。

  其實麻重九他是冤枉了李文忠,李文忠他壓根就不熟悉麻重九這個人,只知道自己麾下有這麼一號,在北伐過程中還挺能打的,其餘對其是一概不知。更別提什麼原來曾經被朝廷調派出籌建青村千戶所,什麼和現在的賊匪有過交集了。

  李文忠他不僅奪了麻重九的兵權,也暫時奪了麾下其他幾位將領的兵權,轉而全部換上了傅友德的心腹將官,說到底,就是為了將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佯攻常州城,實奪江陰縣而提前做的準備。

  按說這其實也不叫奪兵權,應該說是為了避免泄露消息,而將手下的部隊暫時交給他人統一指揮而已。但好死不死,麻重九本來心中就有事,且拿著令牌前來索要兵權的千戶言語不善,結果話還沒說兩句就直接丟了性命。

  正是因為李文忠從未想到過會有這麼一茬,派人前去傅友德處問詢無果後,又再一次派人前去麻重九部駐地探查,等查明白,鬧清了來龍去脈,最後再報到李文忠這兒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日近黃昏了。

  傅友德得知自己的愛將不明不白地身死在麻重九那兒後,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李文忠的帥帳,「都督,到底怎麼回事?為何麻重九突然不辭而別,且害我一員大將命殞當場?!」

  李文忠用手在桌案上的一本簿子上敲了敲,「友德,你自己來看吧,這是麻重九的履歷!」

  傅友德又不傻,翻了兩頁後馬上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中書省那幫傢伙是怎麼調的兵?居然內藏此等惡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李文忠一擺手,緊皺雙眉,「當務之急乃是將他們追回!哪怕不能再為我國朝所用,也不能任由其數千大軍降了逆賊,以資賊軍!」

  傅友德下意識地看了看帳外的天色,為難的說道:「不過個把時辰這天可就全黑了。如何追繳?只可等到明日一早再行追擊了。」

  李文忠很懊惱自己沒有及早發現事情有變,更懊悔自己沒有將麾下諸將的履歷提前了解清楚。對傅友德的回答失望之餘又無可反駁。

  天黑之後不可行軍是亘古不變的道理。這個年頭沒有路燈,沒有交通工具,連條平整的道路都沒有,四周除了田間地頭就是一片荒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根本瞧不見自己隊伍的行軍方向,甚至連前後左右的戰友都看不真切。

  夜晚行軍,往往走著走著就走散了,最好的情況便是化整為零,一支萬人軍隊逐漸分成三個五個一組的小分隊,到時候不用打仗,直接就自我分解,被廣袤的大地給消化了。

  同樣,麻重九的隊伍也遇到了這個問題。但與傅友德不同,明軍可以在軍營中坐等天亮,好整以暇。可麻重九的隊伍沒這個條件,麻重九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李文忠是不會眼睜睜地坐視自己領著麾下數千驍勇善戰的悍卒投奔遠東帝國的,追來是早晚的事,而且定會發動大隊騎兵追擊自己。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腳步,距離丹陽縣明軍大營越遠越好。

  另外,他也不能停,要停,也只可停下片刻,緩緩腳力,絕對不能在無遮無蔽的荒野之中倒頭睡覺。現在雖然已經過了最冷的時節,但初春的夜晚也不是這麼好對付的,哪怕氣溫不至於凍死人,不過這一覺下來,到時傷病風寒絕不會少,若是被傷病員拖累放慢了速度,到時被明軍鐵騎衝殺,後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既不能停,也不敢停下腳步。在寒冷的夜晚只能讓士兵們都動起來,保持身體的熱量。

  三個多時辰,將近七個小時,麻重九自己也走的氣喘吁吁,腳脖子酸脹不堪。

  眼看著日落西山,再有十來分鐘的功夫這天馬上就陰沉下來,麻重九靈機一動,吩咐道:「傳令下去,全軍休息半刻,讓大家拿繩子一個綁一個,都系在一起不要走散了。準備火把,每隔五十仗高舉一支火把引路,偵騎都回來了嗎?」

  「大人,回來了。四周都安全!」

  麻重九雙手叉腰,點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告訴弟兄們,堅持,今夜不可熟睡。現在趕緊吃些乾糧,恢復體力。如果夜晚有人不幸走散,讓他們自行前往常州城!」

  「這」麻元有些猶豫地問道:「大人,現在就告訴他們我們的真實目的,怕是會動。亂軍心啊!」

  「若是有人不願隨我等一同前去,早說早好不用勉強。現在這時辰,明軍也不會立即派出追兵,告訴他們也是無妨。」麻重九揮退了麻元,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使勁搓了搓漲的發酸的小腿,一咬牙重新站了起來,來回晃動雙腿,想方設法緩解雙腿的不適。

  連麻重九都感覺這麼艱難,其他的兵卒就更別提了,雖然還不至於怨聲載道,不過以往的精氣神,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就憑著一口氣硬撐著。

  麻重九巡視一圈,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乘著氣溫還未完全降到最低,夜色還不深的時候,讓隊伍多休息會兒。以防到了後半夜大家實在走不動路。

  「下沙老爺們,你們收了信,可得來接老弟啊!」麻重九仰望星空,暗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