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元派來的信使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到了常州城,當攜帶著劉玉文佩劍的信使進入常州城的時候,見到的不止是常州府的行政長官呂應宿,陸遠和施成,還有劉玉文!
當兩人得知劉玉文和麻元的一番交流後,陸遠深知劉玉文無論麻重九降是不降,都希望親眼見證的想法。所以不等他提出要來常州府的要求,索性直接就准許他親自來一趟。因此劉玉文在當天就已經動身前來了。
見到自己的佩劍重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劉玉文手撫寶劍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喂喂,玉文老弟,笑的差不多了啊,別笑的撅過氣去啊!」施成樂呵呵的說道:「人麻老弟現在來了,你打算怎麼著?讓他半夜在這荒郊野外就這麼凍著?還不派人去把他們接過來?」
「不急不急,凍凍沒事,重九身子好著呢,死不了!哈哈哈哈!」劉玉文繞有深意的答道:「依老弟之見,重九這麼一走,李文忠絕不會就此聽之任之,一定會派兵追繳。」
張炳在一旁面露不解,狐疑地問道:「玉文大哥,那還不派人把他們接回來嗎?在外多留一刻,便多了一分危險啊!」
「哈哈哈哈!」劉玉文背負雙手,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淡然說道:「重九這次立了大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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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瞧著劉玉文一副以高人自居的模樣,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笑罵道:「怎麼地,兩天不罵上房揭瓦了是不?!他投奔我們,本身就立了大功,你這不是廢話嘛?!趕緊說,到底什麼意思?別叫人在荒郊野外這麼呆著。」
「誒誒,我說,我說。」劉玉文揉了揉屁股,「哥哥們且想,重九率部從明軍丹陽駐地出逃已經過去好幾個時辰了,李文忠他們派人追,用什麼追?定是用四條腿的鐵騎追擊人困馬乏的重九所部,總不能兩條腿追兩條腿吧?!我等只需派出一支精兵,前出至明軍追擊的沿途埋伏起來,便可給予李文忠兜頭一棒,徹底剿滅前來追擊重九的大隊騎兵!」
施成也想到了這一點,點點頭表示贊同,「嗯,不錯,是個好方法,不過無論如何,都得先將他們接回來。呂大人,你安排一下,在城內多收攏些騾馬以及牛車,租也好,買也好,反正越多越好。要儘快!另,集結二百偵騎先行出動,先與重九匯合,帶上些吃的和酒水給他們禦寒,以穩其軍心。」
劉玉文看了眼手錶,不過晚上七點左右,見時間尚早,接回來再準備埋伏也來得及,對施成說道:「二哥,小弟親自去一趟,一來思念重九,二來也可實地查勘一下可有適合伏擊的好地點。」
「好,去吧!夜晚出門可好留神,勘察好以後趕緊回來,再做定奪!」
麻重九雖然站了隊,投入了陸遠等人的懷抱,但這並不代表現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其所部不過五千餘人,雖然陸遠和施成兩人一致堅信麻重九所部的五千兵卒一定是明軍精銳中的精銳,但畢竟只有這麼點人,並不能動搖明軍的士氣和李文忠試圖剿滅自己的決心。
「施頭,你覺得派誰去伏擊比較好?」
「派誰都行啊,只要膽大心細的都可以!」
陸遠白了他一眼,心說這不是廢話嘛!
「別扯這些沒用的,你說,派誰比較合適?我看咱們張老弟就不錯。」
施成搖了搖頭,顯然並不贊同陸遠的選擇,「不行,張炳所部自成軍以來,一直以攻堅或防守著稱。但唯獨缺乏野戰經驗,唯一一場野戰還是當初清繳崑山縣巡檢司,我覺得陸軍一團還是固守常州城比較合適。如果讓我選,我個人依舊認為宋達的二團最為合適。」
「有道理,宋達長於奔襲,善於野戰。也懂臨機應變,人比張老弟機靈!我看可以。不過.派多少人?」
「這得看明軍來了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騎兵?按常理而言,重九麾下有五千餘人,如果想要追繳這麼大批的部隊,騎兵數量應該在二千往上。根據探子報來的消息,來襲明軍的總人數應當在十萬到十五萬之間,當然咯,其中還包括大量沒有戰鬥力的壯丁民夫。如果以十五萬人算,真正的一線部隊不會高於七萬人,這裡是江南水網地帶,並不適合大規模的騎兵。所以我預估明軍騎兵數量不會超過五千。」
陸遠聽到明軍只有五千騎兵,鬆了口氣,「李文忠也不可能不管不顧為了個麻重九把所有騎兵派出來吧?那這麼算起來,撐死了也就派了兩三千。那宋達只需率領自己麾下的二團就足以解決他們了。」
「差不多吧,不過現在還不能直接給宋達下令,必須得等重九和玉文回來以後,我們才有第一手資料。」
劉玉文率領二百偵騎出發沒多久,呂應宿就已經準備好了由騾子、馬匹、驢子、耕牛所拖帶的各式車輛將近三百餘輛。這批臨時拼湊的車隊除了肩負著迎接麻重九的任務,還將留下一部分,用以組成車陣,阻礙明軍騎兵的步伐的同時,還將配合伏擊的隊伍一舉將其殲滅。
浩浩蕩蕩的車隊兩輛一排,長度綿延近兩公里。數以百計的燈球火把將常州城西方的天空映照的燈火輝煌,在臨時徵召的車夫們的吆喝聲中有條不紊地駛出了常州城西城門,朝麻重九所在的呂城鎮進發。
明亮的月光撒向大地,配合著星星點點的火光,照在臉上好不瘮人。
軍陣中隱隱已經傳出了此起彼伏地輕微鼾聲。麻重九估摸著大致時間,差不多已到二更初刻,也就是晚上九點來鐘左右。
麻元瞧見麻重九恢復了精神,負手而立仰望星空,上前低聲問道:「大人,時辰可是不早了,可要即刻率隊啟程?」
麻重九看了一眼七仰八叉躺成一片的兵卒,咬咬牙一狠心,沖麻元點點頭,大聲吩咐道:「來,整隊,即刻啟程!等到了地方,再讓大家吃個飽飯,睡個好覺!」
在寂靜的夜空中,這一聲號令顯得尤為刺耳,離這不遠,或就地躺倒,或席地而坐的親兵們一下子都紛紛站起身來,整理好隨身攜帶的應用之物就四下大聲傳令。也就是十來分鐘的功夫,大軍就已準備妥當,重新支起了引路的火把,並將用以取暖的火堆撲滅後,再次啟程開赴常州府城。
隊伍重新啟程不到一個小時,走在軍陣中間的麻重九就隱約感覺隊伍正前方出現了混亂,大軍隨之停滯不前。麻重九翻身上馬,直立在馬背上登高望遠,並未瞧見人,但已經察覺了東方的天際泛出陣陣橘黃色的光芒。顯然,前方有人,而且人數還不少,不然零星的火把不可能將天空映照地如此黃亮。
麻重九呼喝一聲,親兵們立即紛紛翻身上馬,一抽馬鞭,超過身前的兵卒,來到了隊伍的最前方。穩住了稍顯騷亂的前軍兵卒後,一個個提刀在手,嚴陣以待。
麻元匍匐在地,拿耳朵緊貼地面,皺著眉,聽了好一會兒,重新一骨碌爬起來稟報導:「大人,有騎兵,距離我軍不足三里,有二三百之眾。」
「呼~~~」麻重九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麻元聽聲辨識的能力乃是一絕,即使有出入,亦不會相差過多。來兩三百騎兵,不用問,絕不會是明軍的追兵,若是明軍來追剿,萬無可能只派遣兩三百騎兵。
隨即吩咐一聲:「來人,把火把都點起來!」
劉玉文一馬當先,跑在第一個,也瞧見了前方不遠處的火光。大喜過望,雙腿一夾馬腹,胯下坐騎稀溜溜一聲長嘶,撒腿狂奔。
直到瞧見眼前火光陰影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騎兵們才逐漸放慢的馬速。
劉玉文距離麻重九的隊伍越十米遠,勒住絲韁拿手點指,激動地大喊道:「重九!可是重九?!重九何在?」
劉玉文親切的陣陣呼喚如同一柄巨錘,直砸的軍陣最前方的麻重九眼冒金星,又似烈火烹油,使其全身血液沸騰,五臟六腑都傳來強烈的灼燒感。
麻重九催馬上前兩步,從身旁的親兵手中接過火把往前一舉,火光照亮了自己面容的同時,也使自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大哥劉玉文俊秀的面龐。
「重九?我的好賢弟!哥哥我想你想的很啊!」
這一刻,什麼國朝,什麼重臣,都被其拋在了腦後,就憑著劉玉文這一句話,哪怕讓他為了劉玉文立刻死在當場都絕無二話。麻重九激動的雙腿都微微打顫,一骨碌翻身下馬,直接就對著劉玉文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大哥,小弟對不住你!」
劉玉文被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下馬,衝到了麻重九的面前,也跪倒在地,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當年不辭而別,重九,你好狠的心啊你!」
「小弟當年決定受朝廷之命北征,自問無顏面對大哥,也愧對下沙老爺們的一片愛戴之心。實在是如今小弟心意已決,願隨大哥的腳步,為老爺們出力。老爺們可還願意接納小弟?可還認小弟?」
劉玉文將麻重九從地上扶起,「怎麼不認?幾位大哥可是一刻未曾忘記你啊,當時陸夫人訂製軍服時,可是特意關照要給你提前備好。來,先別說這些了,我們來時捎帶了些吃食和酒水,先安排人分發下去,讓將士們都吃上一口熱食,喝上口熱酒暖暖身子。過會還有大隊車馬前來接應,另外我還打算擇一地,埋伏明日追剿之明軍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