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
正閉著眼搖頭晃腦地盤算著心事的李文忠一聽聲音就知道傅友德來了,睜開眼笑道:「友德,辦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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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討來了數十尊碗口大銃,還有不少手銃。」
「人馬備得如何?」
「都督,這你就放心吧,就等都督一聲令下,即刻整軍出發。」
李文忠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意,沖傅友德點點頭,「明日卯時二刻啟程,前往句容,務必五日之內,抵達常州城!友德,此戰,只可勝,不可敗!你我身上的擔子可是不輕啊!」
「都督,下官這兩日將各地傳來的信函翻了個遍,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文忠一聽,來了精神,忙問道:「哦?友德,你可有何妙計?」
「吳良雖敗亡於陣中,可他這一敗,也讓我們找到了常州府賊軍的疏漏所在。」見李文忠滿面的不解之色,傅友德老神在在地繼續解釋道:
「之前吳良猛攻常州城,雖大敗虧輸,但也殺傷了不少賊軍惡逆,至少使其知道我國朝大軍之威武。如此一來,賊軍必不敢托大,定不敢分散兵力,而會將全部兵力駐守於常州城。那勢必江陰、無錫兩縣內部註定空虛。依下管之間,我軍不如也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假意攻擊常州城,而將真正的目標放在江陰。一旦順利攻克江陰,則即便一時半會兒拿不下常州城,在陛下那兒也多少是個交待!」
「嗯~~~」李文忠沉吟了片刻,「那友德,你覺得如何調派合適?」
「回都督,下官覺得利用我大批民夫再加一半的精銳便足以吸引逆賊的注意,使其認為我軍依舊死盯著常州城不放,而完全忽略了江陰縣的存在。然我軍自丹陽縣開拔之日起,就當立即兵分兩路,以防賊軍偵騎窺探出我大軍之動態。正所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想必都督也瞧出來了,賊軍勢大且極負韌勁,那短時間內攻下常州城並不是這麼容易的,與其大軍圍困常州,與賊逆乾耗著,不如乘其不備,奪回江陰。再退一步說,哪怕奪不回江陰,至少也會讓賊軍絞盡腦汁,想法設法地派兵救援。到那時,僅靠著剩餘守軍,常州城的局面將會對我軍大大的有利!」
「那如果賊軍坐視不理,又如何?」
傅友德哈哈大笑道:「賊軍坐視不理?那更好!都督可一鼓作氣拿下江陰,剿滅據守江陰之賊逆,又是大功一件!且江陰一丟,賊軍就僅剩下常州城孤懸在外,到時我圍困也好,強攻也罷,數十萬人在常州城內盤踞,只要掐斷其糧草補給,哪怕不打,困他個三五個月,呵呵,賊軍定不戰而降!哈哈哈哈哈!」
「甚妙,甚妙!」李文忠誇讚道:「進退有據乃是大善,此計大善!哈哈哈哈!」
常州城親衛隊大營中一頂不起眼的帳篷里,陸遠和施成兩人正唉聲嘆氣,相互埋怨著。
施成癱坐在一張躺椅上,不停地數落著陸遠。「我說你偏要跑過來幹什麼?你看看現在,左手繞右手想走不能走!這麼多天,想好好洗個澡都不行,蛋都碎了!」
「你可要點兒臉,我可沒讓你過來,不是你自己死機白賴吵著鬧著要跟來的嗎?」
「哼,說得好聽,不然怎麼地,放你一個人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李靈珊不得把老子給撕碎了?這個悍婦我可惹不起,老子還沒活膩呢!」
陸遠一聽到李靈珊這幾個字,臉上立馬浮起了笑容,「怎麼?你剛認識我家靈珊啊?哈哈哈哈!你們一個個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什麼意思?想再續一個姑娘填充後宮?陸頭,你沒發燒吧,活膩味了?」
「去你的!我是沒賊心,更沒賊膽!你們不同啊,顧沁這麼溫良恭儉讓,她又不會礙著你什麼,李頭和小鄭頭就更不用說了,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天處的怎麼樣了?」
施成惡狠狠地說道:「我們兩個窩在這個破帳篷里給他們排憂解難,他們還好意思談情說愛,纏綿在溫柔鄉里?老子非弄死他們不可!」
「哈哈哈哈!你說的倒也是哦!施頭,你說朱元璋他到底長什麼模樣?據說他挺丑的是吧?」
「還能長啥樣?反正沒電視劇里胡軍這麼帥,哈哈哈哈!有說他姿貌雄偉,奇骨灌頂,相貌堂堂,五官端正。也有說他滿臉的麻子,長下巴,標準鞋拔子臉,總之說什麼的都有。要不找呂應宿他們問問?」
陸遠搖搖頭,「沒那個必要,等我們活捉了朱元璋,再看個夠,哈哈哈哈!」
「沒錯沒錯,我倒也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放牛娃,心狠手辣的糟老頭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一鞭子抽上去,他到底叫是不叫?疼是不疼?哈哈哈哈!」
「變態!哈哈哈哈!」
顧五四在帳篷外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聽到裡面自家兩位老爺絲毫不在乎大戰在即,依舊高談闊論談笑風生,微微笑了笑,撩開門帘。
「老爺、二爺,消息來了。明軍主帥李文忠,次帥傅友德,率討逆大軍二十萬,殺奔常州來了。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通知二位老爺。」
「啊?什麼好消息?」
「麻千戶所部也在明軍軍陣之中。」
突然有了麻重九的消息實在令兩人大為吃驚,陸遠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瞪著眼睛詫異的問道:「麻老弟也來打我們來了?他不是被調去北伐了嗎?消息準不準?五四,你怎麼知道的?」
「麻千戶麾下心腹麻元親赴周浦,顧三哥領他見了瞿大人和玉文大哥,消息是玉文大哥用無線電傳來的。」
麻重九這一去,時間可是不短了。原本麻重九被朝廷委任籌建青村中前千戶所,但北境糜爛,戰事吃緊,大都督府一紙令下,將麻重九又給調去了北方伐元。
當初麻重九離去時,親衛隊不過將將百餘人,趙一傑還正因為趙西之死與身處下沙的陸遠等人拼個你死我活,上海知縣還是周秉鞎,吳城元王平貴還是下沙鹽場的司令和司丞。甚至當時陸遠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陳寧這號人,杜宗、張麟、魏天鑒、何進等等現如今的帝國重臣更是還不知道在哪兒飄著呢。
可見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兩年多時間,變化是有多大。
十四世紀消息傳播的速率根本談不上什麼時效性,哪怕松江府發生的事,等傳到朱元璋耳朵里,至少也得兩三個禮拜,就算是用八百里加急傳遞軍情,這短短數百公里的距離,沒個三到四天也是不可能。那就更別提身之前身處遼東前線的麻重九了。
麻重九率部回到直隸境內,先是聽說常州府鬧了匪,且聲勢不小,直接拿下了府城、江陰和無錫三地。當聽到常州府出事的時候,麻重九並沒將此事和陸遠他們聯繫在一起。可而後又聽說賊逆已經在松江府稱帝,更是掌控了蘇松常三府之地,到了這時候,麻重九已經隱約感覺到這天下沒有這麼巧合的事。
直到聽說吳良統兵兩萬卻在常州城下被兜頭蓋臉打了個狗吃屎,落得個全軍覆沒的結果,又口口相傳賊軍軍容整肅且善用火器。麻重九再傻,聽到這個消息幾乎已經認定了這伙兒所謂的遠東逆賊,就是與自己相熟,當初更是贈予自己數百套軟寶甲的下沙老爺們。
麻重九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先派自己的心腹愛將麻元前往下沙,找幾個熟人問問情況,再次確認自己所想是否屬實。麻元得了命令,身著便服趕奔松江府。可自己剛進了蘇州府境內,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想來也不奇怪,麻元雖然改換了尋常百姓的衣服,可身上明晃晃的大傢伙可是從不離身的,更何況胯下一匹良駒飛馳,實在也太過扎眼了。結果自己進入蘇州城,剛找了家客棧想歇息一晚,等第二天解解乏之後再上路,結果還未等酒肉下肚,就被駐守蘇州城的親衛隊員給拿住了。
麻元叨逼叨、叨逼叨對著來拿自己的親衛隊員連解釋帶發誓,等親衛隊聯繫上周浦參謀部內的通訊員,又找來了駐守在周浦的劉文昌,才終於確認了麻元的身份。
結果,悲催的麻元都沒來得急休息一晚,直接就被扔上了車,第一時間送回了松江府,連自己視如生命的愛馬都被留在了蘇州府由專人看護。
當全身黑色行頭,腳蹬大皮靴的親衛隊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麻元就知道自家大人猜測的一點不假,能有這種大手筆,能捨得給自家兵卒如此裝備的除了曾經的下沙老爺們,這世上再無第二家了。更何況這身黑色的軟寶甲,自己是再熟悉不過了。
麻元這一路上算是開了眼界了,而且越是接近松江府,越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到的一切。新鋪設的平坦的公路、黃浦上來來往往穿梭如織的各色船隻、浦江兩岸碼頭停泊著高大威猛的數艘巨型鐵船,他這是還沒見著已經停泊到專屬碼頭的小紅帽和白雪公主號這兩艘巨輪,只瞧見了那幾艘二手的客滾輪就已經讓麻元驚掉了下巴。
最使其咋舌的要數黃浦以東江岸邊已初露雛形,高大雄偉且氣勢磅礴的純白色宮殿愛宮,宮殿廣場正中的大型太陽神阿波羅戰車雕塑噴泉,更是令麻元一個勁的讚嘆。
這一切的一切,無疑都在向他展示著遠東帝國的未來。
對於麻重九,陸遠是極為看中的。首先他是劉玉文的異性兄弟,其次他也是自己和施成、李文斯頓三人名義上的義弟,由於劉玉文的關係,與瞿尚兵也相交甚篤。
除了這層人際關係,麻重九此人自身的能耐也是了得,至少劉玉文對於自己這個結拜小弟推崇備至,之前沒少對陸遠等人提起,更是明言自己雖然也堪稱在治軍方面不落於人後,但與麻重九相較,在帶兵打仗方便還是有些差距的。
劉玉文的能力,經過這段時間的戰事,早已被陸遠等人驗證。既然能讓劉玉文心悅誠服的作出如此高的評價,也就變相證明了麻重九絕對是個一等一的將才。
現在麻重九也在李文忠的隊伍之中,不免讓陸遠和施成感到有些棘手。不過好在他能主動將心腹麻元派到松江去了解情況,說明他還沒鐵了心和自己這邊作對。
顧三見到麻元,二話沒說,直接把他丟給了劉文昌,打算讓這兩個「老相好」自己溝通。
「麻元兄弟,哈哈哈哈!」
「文昌大哥,別來無恙?」
「來來來,讓我瞧瞧。」劉文昌上下打量著許久未見的麻元笑道:「兄弟去了一趟北邊,除了消瘦不少,倒是沒缺胳膊少腿,哈哈哈!甚好,甚好!玉文大哥已經得了信,馬上便會趕到。」
「小弟還好,小弟還好!文昌大哥,最近.」
劉文昌笑著打斷麻元的話由,逕自說道:「最近如何,老弟你也看出來了。這事也瞞不住人,老爺們也壓根沒打算瞞下去。這一路上可還好嗎?蘇州府的那幫傢伙沒為難與你吧?哈哈哈哈!」
「誒誒,多虧大哥為小弟解圍,不然還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劉文昌噗呲一樂,取笑著麻元,「喲,你還怕說不清?老弟你本身就是個兵嘛不是,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