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朱元璋將常州地區劃出兩浙,直屬南直隸,且改元朝的常州路為長春府,轄武進、無錫、宜興、江陰(靖江)4縣。歷史上至明成祖永樂七年(1409年),才又重新將長春府復改為常州府。所以若是依照朱元璋的叫法,其實現在應該稱其為長春府,不過陸遠等人則依舊稱呼為常州。
常州知府明倫從蔡仁傑的心腹小六手中收到了盧廣深的求援信,頓時大驚失色,不顧身份直接拉過小六急切的問道:「無錫縣現在如何了?」
「回府尊大人,小的不知道。巡檢大人派小的來報信之時,賊逆還未攻城。」
明倫鬆開捏著小六衣服的手,喃喃自語道:「糊塗,陳寧糊塗啊,怎麼蘇州府出了這麼大的事,陳寧居然不提前來個消息,如今他是死是活,無錫縣丟沒丟本官一概不知,真真豈有此理。」
「大人!」
同知傅瓔剛想說話就被明倫給攔下來了。「不必多說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趕緊稟報朝廷,請陛下速派大軍馳援我府,以剿逆賊。另外將消息傳至江陰、宜興。去把武進知縣李元良叫過來。」
武進縣衙就在常州城內,知縣李元良沒過多久便出現在了知府明倫的面前。
「元良,這份求援信你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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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良從明倫手中接過書信草草看了兩眼說道:「府尊大人,既然事已發了,想來無錫縣已是保不住了。不知府尊大人可有將此緊訊通報朝廷?」
「哎~~~」明倫嘆了口氣說道:「未聽元良之言,本官悔不當初,可惱可嘆吶!」
其實武進知縣李元良在近半年時間裡已經收到了兩次告警信件。當時松江府上海縣被陸遠牢牢的控制在手裡,而華亭知縣還是何進,陶輿權那些謀求功名的子侄無法在本地進行科考,只能動身前往蘇州府。
而後蘇州府全境又被帝國完全占據,陸遠廢除科舉的同時也廢除了這些生員的功名和特權,那幫已經成為秀才的讀書人怎能吞的下這口惡氣,紛紛給朝廷上書訴狀的同時自然也會向常州府通報此事。
一個兩個來告狀並不能引起李元良的足夠重視,但架不住數量多啊,有從蘇州府逃出來的生員親自前來的,有委人捎信的,各種渠道的訴狀紛至沓來就不得不引起李元良的重視。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知府明倫也不傻,自然也能從中看出些端倪。但無奈屁股決定腦袋,立場決定行動。明哲保身的道理誰都懂,更何況混到一府至尊這等高位的明倫呢?!
說句公道話,明倫這樣做並非是他瀆職或者懶政,首先事發地就不在他常州府治下,自己沒理由也沒權利越權上報。就算要報,也應該是蘇州府本地的官員上告朝廷。更何況上告得有真憑實據,不可能自己兩眼一抹黑,單憑著生員們的幾張嘴就信誓旦旦地同老朱皇帝說咱們這裡鬧了匪,讓朝廷派個幾萬大軍前來剿匪,那萬一只不過是幾個流寇呢?軍費誰出?萬一與生員們說的不符,別說立功了,怕是連身上這身官皮都要被扒光了。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乃是為官之道!特別是自己攤上了這麼一個二百五的主子。事實正是如此,朱元璋打仗確實有一套,但老朱對於治理國家簡直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偌大的帝國完全靠著一個放牛娃出身,幾年前還大字不識一個四處化緣的跳牆和尚來治理,現狀可想而知。
現如今的朱元璋任命官員,毫無邏輯,更別提什麼知人善任了,說好聽些就是實驗性質的使用,不行就換,不合自己的心意就直接降職,下獄,甚至處死。舉個例子,洪武六年,僅蘇州知府就在一年之中換了3個。洪武十一年換了4個,洪武十三年更好,直接在一年之內換了6任蘇州知府,一年換6任什麼概念?平均兩個月就來個新知府。
洪武一朝蘇州知府一共換了32任,升職的僅有4人,占了14.8%,其中一個就是陳寧、降職的5人,占了18.5%、接下來厲害了,獲罪被捕下獄的有15人,占了將近一半。連監獄都沒資格進,直接被朱元璋處死的有4個,同樣占了14.8%。其餘的不是離職就是告老還鄉,要麼就索性人間蒸發杳無音訊了。
蘇州知府這個位子,吃人吶!
在洪武一朝,有據可考的蘇州知府中,王暄、黃文、湯德、王繹、張冠、金絧等六人是因為賦稅秋糧之事,或是與之相關的黃冊、官名田賦額度等問題遭到朱元璋貶職、被捕下獄。
甚至金絧為民請命上書奏請輕減重額而觸怒朱元璋,被朱元璋直接賜死。知府魏觀為了省時省力,省些銀子,依張士誠的舊宮故地修治擴建府衙,就因為這麼一點事,被朱元璋所猜忌,竟然以謀反論處,誅九族!就這麼,魏冠也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由於重建地方行政機構而身遭不測的地方長官,真是千古奇聞!
有這種二百五的皇帝老子在,無論是現在常州知府明倫也好,原松江知府劉鑒也好,哪怕是深得朱元璋信任的陳寧,這官當得都不安穩。
有此前提,明倫有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也就不足為奇了。
「哎~~~」明倫皺著眉頭長吁短嘆,「元良,事已至此再說其他也是晚了,朝廷那邊我已派八百里加急前去通報,不過現如今如何清繳逆賊你有何高見?」
明倫很無奈,他知道僅靠著自己手裡的這些巡檢司的老弱病殘是根本干不過已經占據了無錫縣,或者正打算占據無錫縣的逆賊的,但是打得過得打,打不過也得打。至少在沒有上司大人到來之際自己身為一府至尊必須得做出一番樣子來,免得到時候被有心人在陛下面前參上一本,說自己只知固守待援,而畏敵不前,放人逆賊做大。
武進知縣李元良凝眉思索並未答話,同知傅瓔先迫不及待的插嘴道:「府尊大人乃是千古的名仕,怎會將區區賊逆放在眼裡,以府尊大人之威名,若是親征無錫縣剿賊,他們還不得望風歸降嗎?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明倫尷尬的笑了兩聲,擺了擺手:「現在這種場面話奉承話就別說了,先想想如何解無錫之圍吧!元良,可想出什麼好的主意?」
李元良屏退左右,見四下除了自己三人別無他人才低聲問道:「府尊大人,不知大人是想做出一番姿態來,以求將來明哲保身呢,還是打算真要解無錫之危?」
「這元良此言何意?」
「下官若是有不敬之處,還請大人寬恕一二。」等到明倫表態示意但講無妨,李元良才開口:「大人,如今這局勢對我等乃是九死一生!」
傅瓔被李元良的話嚇了一大跳,顫抖著說:「元良兄此言但不知為何我等乃是九死一生之局?」
「嗯,無論無錫縣如今情況如何,就算是蘇松二府責任重大,但至少賊逆現如今就出現在我常州府境內,僅憑此點,你我都責無旁貸此其一。其二、老大人求援信中說的明白,賊軍勢大,數以萬計,以老大人的品行哪怕有所誇大亦不會相差多少,那必然逆賊已在蘇松二府形成氣候,單憑我常州一府之力想剿滅逆賊怕是比登天還難!」
「元良,本官已經上書朝廷求援了,難道姑息惡逆,造成如今之惡果之責也能算在我們的頭上嗎?」明倫皺著眉頭不解的問。
「嗯,非算不可!」
李元良斬釘截鐵的說道:「二位大人,我們假設蘇松二府皆已淪陷,這麼大的事,總得有人擔責,有人當這個替罪羊吧?那陛下向陳寧和劉鑒二人追責不成,除了我們還能有誰?」
「不不不,元良此言差矣。」傅瓔急忙擺手說道:「這事情若是全怪罪我們頭上,怎麼也說不通啊,我們身處常州,哪裡管得了蘇松二府之事?再者說,我們一接到消息就上報朝廷,也不算耽誤軍情啊?!怎能將髒水全往我們身上潑啊?」
李元良長嘆一聲:「哎~~~,同知大人可是忘了數月前蘇州府的生員來報之事了嗎?當時我們都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將此事壓了下去。可是二位大人想想,那些生員既然能報給我們,難道其中有些人就不會直接呈報給朝廷嗎?到時候事發被追究出來一翻兩瞪眼,我們一個瀆職懶政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陛下旁人拿不著,就只能拿你我常州府的官員開刀,以儆效尤!所以方才下官才說,你我之局乃是九死一生!」
「嘶~~~」明倫不由自主的攥緊的拳頭。
「元良兄,現如今都火燒眉毛了,咱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那你趕緊給出個主意啊!」傅瓔急的就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傅大人稍安勿躁,辦法自然是有。就是不知道二位大人敢不敢幹了?!」
明倫一擺手,「元良,但講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