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宅鎮
顧小七現在除了有什麼大事,幾乎都不親自出馬了。出於鍛鍊手下的目的,奉顧小七之命帶隊捉拿陶輿權的是顧寅。
要說顧寅也是夠勵志的,最早顧寅只不過是顧成海的貼身家丁,根本不算是下沙莊園的人。而後在於宋達的混戰中被砍斷了一條手臂,康復後就被施成給留在了下沙,很長一段時間都跟著當時的下沙莊園總管事顧三幹活,就這麼逐漸成為陸遠等人的心腹。眾人搬遷至周浦後,將看守下沙莊園的任務扔給了顧寅。
本來陸遠是想讓他和顧三梁進學著,慢慢成為一個文職人員,但顧寅非但沒有因為自己只有一條胳膊了就這麼靠著傷殘津貼混吃等死,反而發憤圖強通過學校的考核後一再要求進入親衛隊。
之後張炳前往下沙莊園鬧事,顧寅處理的極佳,被顧五四和顧小七兩人一再的保舉。施成見拗不過他,又將他扔回了學校親自培訓,最後順利提拔進入了顧小七的秘密警察隊伍之中。
陶宅顧名思義,陶宅鎮的淵源,自然與一個姓陶的人有關。那便是陶宣車,據說是一個松江府的大富豪。那時節正是元代,他來到了華亭縣東南的今陶宅一帶「面流而居」。所謂地以人名,他的新居便為「陶宅」,而新居前的河就稱之為陶溪。
元代,是中國史上少有的重商時代。陶家,正是當時的松江富豪。所以在陶宅,他們的生活極盡奢華。明代文人鍾薇曾寫有《陶溪舊址記略》,盛讚陶家的繁華:「陶饒於資,北宅千灶,珠履三千,鐘鳴會食,擊鼓傳更。」這自然是有幾分誇張,無非是說陶家有錢,所以時常客人盈門而已。傳到他的後人陶輿權之際,已然是元亡明興,可是經歷亂世的陶家依舊財力富裕,乃至進一步擴大陶宅鎮的規模:「建修梁而通化徑,舉漁火以清市塵」。
在歷史上明代中葉以後,海上倭寇的入侵,便直接終結了古陶宅的繁華歲月。當時倭寇入侵江浙一帶,首選登陸地點之一便是奉賢的柘林,而陶宅就在柘林之東,顯然成了倭寇虎狼之下的一餐美食。《明代倭寇考略》記載: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4月,海上巨寇林碧川、沈南山屯巢柘林,就曾進犯距離陶宅不遠的青村所,守軍倉促抵禦,大部殉職。第二年9月,倭寇再次進攻青村,圍城相持整整十天,《松江府志·武備志》記載:倭寇「左持盾,右舞刀,躡梯若平步。」到冬天,倭寇又兩度來犯,終於在12月的一個雨雪天打破青村城,「居民奔竄,殺傷蹈藉,積骸成邱。」
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倭寇災禍終於降臨到陶宅頭上。這年8月,倭寇三百餘人來到陶宅。當時的明軍將這股倭寇四面包圍,但激戰一番,無法攻克。9月,當時總督江南、浙東軍事的趙文華與巡按御史胡宗憲又帶兵來攻陶宅,依舊吃了敗仗。這一次,倭寇直至翌年3月才走。明廷派遣應天巡撫曹邦輔、僉事董邦政、浙江兵備副使劉燾等人帶兵到陶宅,先後與倭寇交戰,但結局是雖以多擊少、奮力抗倭,但不能勝之。
這種困難局面,終於在嘉靖三十五年有所改變。這年3月,胡宗憲會合浙直(浙江與江蘇)兵馬再次攻打陶宅,終於打敗倭寇。此後,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徐海與王翠翹的故事情節,有興趣了解的諸位,不妨去看一下明末清初署名作者為青心才人的《金雲翹傳》。倭寇至此平除,可是昔日的人氣名鎮陶宅卻幾乎成為廢墟,連年的燒、殺、掠、搶,直接造成陶宅的市況凋敝。此後,巡檢司、稅課局相繼遷走,最後,就連鎮上做生意的店鋪人家也紛紛遷往青村,「先有陶宅鎮,後有青村港」說法不徑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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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這一切都還未發生,將來也不會再發生了。如今的陶宅可謂繁華至極,到何程度?
到明洪武六年(1373年),中央政府便在陶宅鎮之東專門設立了陶宅巡檢司。袁凱詩中曾說到一個名叫謝廷蘭的人,即為陶宅巡檢之一。當時的奉賢地區,只有青村(奉城)設有千戶所,其下東西兩個巡檢司,西邊的戚木涇巡檢司,據說在南橋;而東邊的巡檢司,就在陶宅。在陶宅古鎮上,還設立了稅課局,這便相當於今日的稅務局,可見當時陶宅的商業,實在已相當發達,到了設專門機構收稅的程度了。
此時原定青村千戶所千戶麻重九因為北境戰事糜爛,依然調任在外,青村千戶所還只是一個空架子,並未真正投入使用設有駐軍。
顧寅得了顧小七之命,領著一隊人和秦士一手下的十幾名警察,光明正大的進入陶宅鎮,直奔自己的目標而去。顧寅的目標正是陶宅的主人陶輿權。
「諸位差爺到訪,不知」
陶宅的門房話未說完,顧寅一行數十人就直接破門而入,同時問道:「陶輿權在哪兒?把他叫出來!」
「這眾位差爺,此乃私宅。」門房想攔卻是攔擋不住,可嘴裡依舊大聲嚷嚷著,明顯是想用聲音提醒宅內的人。
顧寅冷笑了一聲,「滾!」隨即一腳踹在身邊礙手礙腳的門房的肚子上。
門房吃痛不過,「哎喲!」一聲慘叫,坐倒在一旁,眼睜睜的看著一行人跨過高至膝蓋的門檻步入宅內。
宅子內的丫鬟婆子和奴僕院工在顧寅等人的注視下不等動手便紛紛跪倒在地。陶宅大院深似海,坐在第三進書房中的陶輿權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直到書房門被顧寅一腳踹開。
砰!
陶輿權抬起頭,見衝進幾個凶神惡煞身著奇裝異服的壯漢,打了一個冷顫驚愕不已失聲道:「你們.」
話一出口,再仔細一打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說壞了!看這些人打扮,無一不是偽帝賊子的惡差。自己幾個月前就知道馮榮被原華亭縣縣丞杜宗一刀給宰了,本以為馮榮交待了自己與他的書信來往心驚膽戰了好一段時間,結果發現是自己想多了,數月以來都沒有人找上門來,這些日子剛認為風頭過去了,沒想到禍事臨頭了。
陶輿權暗嘆一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過對方想來無有把柄在手,而且自己一向低調,也從未與賊逆有過任何明面上的衝突,身邊又聚攏著一批文人清客,奉賢名仕大多都與自己交往甚篤。穩了穩心神,開口問道:「諸位差爺,不知此來何意啊?」
「你就是陶輿權?」
「正是學生!」
顧寅心說明明看著都四十來歲了竟還自稱學生,真是豈有此理。一大把年紀了居然還有臉惦記著張麟張大人的千金,這老傢伙可真是夠臭不要臉的。沒好氣的說道:「陶輿權,你是事犯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不知學生犯了何事?又要隨差爺們去何處?」
「你別老是學生學生的,你身上既無有功名,又一大把歲數了,還在這裡自稱學生,還要不要臉了?合著陶老爺認為掏些銀子在府上養上幾個隱士,結交幾位文人附庸風雅,就也能以文人自居了?呵呵呵呵!」顧寅嗤笑了幾句便收起了笑容,嚴肅的說道:
「陶輿權,你涉嫌私通偽明官員意圖顛覆帝國,犯謀逆重罪,今日顧寅受皇帝陛下旨意依法將你緝捕歸案。你若是自覺有冤情在身,到了地方自會給你機會自辯。現在還請你配合我們的行動,不要做無畏的反抗。」
緝捕工作進行的很順利,陶輿權沒有絲毫的反抗便束手就擒。顧寅並沒有立即下令抄了陶宅,而是安排秦士一手下將整座陶宅給先看守起來,自己則押著陶輿權回到秘密警察署大樓內的審訊室。
所謂的審訊室,其實就是一間四面無窗的小屋子,屋中有幾把椅子和一張可供書寫用的小桌案。陶輿權並沒有瞧見自己預想中杵著水火無情棍的衙役,也沒見這屋中有類似手銬腳鐐枷鎖之類的刑具,不免鬆了口氣神色也稍顯篤定,自顧自搬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等待了約莫半個小時,顧小七拿著證據,才姍姍來遲。
「叫什麼名字?」
「學,呃」陶輿權原本又想自稱學生,話一出口就想起了之前就是因此被顧寅一通貶損,改口道:「鄙人陶輿權,乃是.」
顧小七不耐煩的擺擺手:「我問你答,別廢話!」
「是是是。」
「這幾封信,是不是你親自書寫?」顧小七說著,把陶輿權之前寫予馮榮的書信推到了他的面前。
陶輿權一見信紙,就知道破了案了,頓時冷汗涔涔,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此信並不代表什麼呀,只是鄙人與馮大人一向交好,聊聊家常,敘一敘近況而已。」
「我說陶輿權,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的問題是,這幾封信是不是你親筆書寫,你就回答是不是就行了,廢什麼話?」
「是是是,是鄙人所書。」
顧小七點點頭:「你平時還和誰有書信往來?可有族人或是門生參加了蘇州府各縣的童試?」
「鄙人想見張麟張大人!」
「喲?你和張大人還有往來呢?」顧小七對陶輿權逃避問題並未感到生氣,反而戲謔到。
陶輿權嘴角抽動,心說自己把張麟搬出來倒還起到了些效果,瞬間壯了底氣:「不錯,鄙人乃是張麟張大人的乘龍快婿!」
「當真?」
「哼!」陶輿權冷哼一聲,「自然當真,張大人尚未赴任上海知縣時,便已將千金張茵夏許配給了鄙人,如何不當真?」
「呵呵呵呵!」顧小七就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陶輿權啊陶輿權,你怎麼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麼模樣?你這張老臉,看上去比張大人還要老上不少吧?居然還自稱是張大人的乘龍快婿,哈哈哈哈!那我問你,張茵夏呢?可在你府里?可是已經過門了?」
「呃」陶輿權還想詐他一詐,「雖未過門,不過時日將近。爾若是不信,可讓陶某與張大人當面對質!」
顧小七氣極反笑:「哈哈哈哈,好你個伶牙俐齒的陶輿權!到了現在不老實交待倒也算了,還敢在這裡胡言亂語。好好好。你好得很!」話音剛落,顧小七對著門外喊話到:「來人,把他押到府邸。」
吩咐完,顧小七回過頭重新看向陶輿權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死人一般,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