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書生

  「三兒,最近沒發生什麼狀況吧?陳童晟那邊怎麼樣了?」

  「老爺,陳童晟現在主要負責疏浚河道,王招平則在招募人手,根據三爺之前提供的礦產地點進行初步開挖。進展的都比較順利。另外林三負責的澱山湖帝國公墓的工程已近結束,現在只剩下小部分石匠還在當地建造萬神殿的,其他大部分工匠都已經回到愛宮的建築工程上來了。」

  施成笑罵了一句:「林三這個傢伙倒是積極的很!對了,部隊方面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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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們不在的這段時間,都是劉玉文在協調,據傳過來的消息,陸軍二團宋達部已經齊裝滿員了,海軍一團後配的一個炮兵營也已經到位了,代理營長是王小力。另外劉文昌主動提出卸任海軍一團團長之職,舉薦在獨立日戰役中表現出色的一營營長林定江暫代海軍一團團長之職。」

  「林定江?我倒聽說過這個名字,想不起來了。玉文批准了嗎?」施成撓撓頭,仔細在記憶中搜索著林江其人。

  顧三點點頭:「批准了,林定江就是原高家行林莊族長林克用家的家丁頭目,現在高家行的兩處船廠就是從林家和王家的船廠整合擴建來的。林定江是趙大人第一批擴軍時就加入的,若是小的沒記錯,當時僅林家和王保三家就有四百餘家丁主動加入了帝國海軍。」

  「嗯,很好,很好!文昌能騰出手來對我們是一大助力。王平貴那兒如何了?」

  「二爺,王大人輕車熟路,沒什麼大問題,不過暫時還未涉及到蘇州府地界。據王大人報上來的消息,現在主要的工程依然在松江府境內,龍華鄔泥涇已經被全部填埋,拓林、南橋至閔港的道路已經貫通。澱山湖公墓至青浦鎮、松江府城、上海縣城的道路也皆已貫通。張堰-朱涇-小貞村-安莊鎮的道路正在施工,另外王大人已經開始著手寶山、嘉定和太倉一帶了。不過張麟那邊最近好像有些麻煩。」

  陸遠抬起了眼睛疑惑不解的問道:「哦?張麟有麻煩了?怎麼?報紙出什麼問題了嗎?還是印刷廠那邊出了問題?」

  顧三搖了搖頭:「都不是,而是有人鬧事。」

  「啊?現在還有人鬧事?」陸遠狐疑不解的問道:「咱們現在推行的政策這麼開明,還會有人鬧事?誰?鬧些什麼?」

  「老爺可是忘了,今年偽明正式開科取士了,對咱們這兒自然是沒有什麼影響。可蘇州府已經有一大批過了鄉試的生員等著上直隸考進士呢,咱們這麼一來不就斷了那些讀書人現有的出路了嗎?張大人負責宣傳,那幫子考中秀才的文人可不得找張大人的麻煩嘛!對這幫書生,張大人是打打不得,殺又殺不得,著實為難得很!」

  經過顧三這麼一解釋,陸遠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茬子麻煩事。老朱打下的地盤是越來越大,手上的官不夠用啊,總不能全靠著前朝的降官和那些隨著自己起義打仗的老農民來治理天下啊,指望類似於現在下沙鹽場的司令許方正和司丞魯不餓這樣大字不識一個的土老帽去治理地方怎麼可能靠得住?!

  手頭上沒人才怎麼辦?在這些帝王看來,就只有一條路,開科取士。最後取到手上的都是一幫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要是純粹的書呆子還好些,就算能力差點,最起碼不給國家添亂。關鍵是這群文人說句難聽些,都是披著羊皮的狼,說他們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絕不為過。

  陸遠一行人發自肺腑的鄙視八股取士這種愚昧無知的,但看似公正的晉升通道。也就只能是看似而已,為何?就拿現在蘇松二府這兩處有口皆碑的富饒之地來說吧,現在蘇松二府人口將近四百萬,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是一輩子下地幹活的窮苦百姓,就是連吃口飯都沒著落的,只能靠在大太陽底下曬鹽賣苦力的灶戶和力夫。這些為了繳納朝廷的各種苛捐雜稅,連種地的人手都不夠,連飯都吃不飽的窮苦百姓,他們連書本都買不起,讀個哪門子書?又有什麼資格讀書?

  說句實在話,讓他們把自己存生的泥瓦房賣了,都買不起一本書。更別說什麼挑燈夜讀了,那是純粹的放屁。什麼家徒四壁書侵坐,都是放屁!吃了上頓沒下頓,全靠挖些野菜,運氣好了去小河浜里撈幾條小魚充飢的老百姓,還買書看書去縣學上課?逗呢?

  歸根結底弄到最後,真正能上學的,請得起教師爺的,還是那些家裡有錢的,或者原來就是當官吃皇糧的世家子弟。對普通百姓來說,什麼人才流動,什麼出人頭地的機會,呵呵,全是自欺欺人罷了。

  所以對這幫一心只讀聖賢書,連青菜蘿蔔都分不清的讀書人,陸遠是極其瞧不上的。不僅是陸遠等人,整個在遠東帝國治下,享受過帝國義務教育的所有人都會對現在的八股取士嗤之以鼻。

  老百姓是最淳樸,也是最實在的。以前讀不起書的人家,現在帝國學校免費入學,還能包上一頓午餐,認真努力學習個一兩年時間哪怕再沒出息胸無大志,畢業以後去隨便哪家商戶當個帳房先生總是綽綽有餘的,這麼一來最起碼全家餓不著了,這才是老百姓最看中的,什麼做官不做官的,對普通民眾來說都是高不可及虛頭巴腦的玩意。

  帝國公民再也不是只能靠著當官才能出人頭地,從林三這個三年以前論誰都瞧不上的,只知道敲敲打打弄得滿身是泥灰,骯髒不堪的石匠身上就能瞧出端倪了,眼下的林三可不僅是普通的工匠,而是帝國皇家科學院的一員,每月的月佃和津貼加起來,恨不得比大明朝那些知縣一年的俸祿都要多。不僅錢多,而且更受人尊敬,哪怕張麟瞿尚兵遇見了林三,還得拱著手,笑眯眯地稱呼其一聲林師傅。

  而且林三不僅自己愛鑽研學習,現在更是每周都要去帝國技術學院給那些學生們上課了。誰說傳道受業解惑必須要是那些精通八股的聖人門徒,在遠東帝國治下,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夠和林三、木匠方一九那樣教書育人。所以你現在拿刀子逼著林三他們造陸遠的反,他們都不會反。

  別說是這些個高級工匠了,就算你是個給人剃頭,幫人修腳的師傅,也沒人會瞧不上你。有本事你自己給自己剃頭修腳去啊!遠東帝國的理念就是每個人的分工不同,社會職能不同,但無論是干哪一行,只要是帝國公民,都不存在高低貴賤之分。

  陸遠從顧三這裡得知了張麟的難處,就立即將他給招了回來。張麟見到陸遠等人,也不客氣,直接就衝著大家倒起了苦水。

  「哎~~~真是氣死個人!諸位,你們是沒瞧見那幫文人,圍著蘇州府衙,吵著鬧著不肯離去,非要我和魏大人給個說法,真是豈有此理。」

  李文斯頓笑著玩笑道:「我說未來岳父,你沒和他們宣傳我們這兒的政策嗎?」

  張麟一擺手,苦著臉說道:「別提了,不說還好,就是因為解釋了才炸鍋的。換位思考,人勤學苦讀了好幾年有些甚至讀了十幾年,幾十年,好不容易熬出了頭,成了秀才而後指望著更進一步當個進士什麼的,現在改朝換代了,原來的科舉八股不認了。叫他們怎麼接受的了?

  就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才難辦嘛!張某和魏大人也不能不管不顧一抓了之吧?畢竟若是拿了人,他們一定會捅到朝廷那邊去,諸位當時又不在此地,我與魏大人不敢也不能輕易破壞了現有的局面啊,只能一邊安撫一面拖延。現在諸位回來了,趕緊給個解決辦法。一直這麼拖下去,總不是長久之計!」

  陸遠等人心中明白,出了這個事情並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將來若是拿下了其他地方,也一定會發生這種事件。所以今日的決定也會同時影響到未來,不能不令大家謹慎對待。

  「我們對於人才的政策是不可能改變的,不能為了穩定蘇州府那幫子書生的情緒就做出妥協。他們如果要想當官,就必須回爐重新學習我們的這套東西。不然就滾蛋,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如果膽敢通敵,一律抄家,全族充當苦力。」

  張麟有些為難地說:「陸老爺,這幫子書生可不是平頭老百姓,牽涉的廣且盤根錯節,而且族中有不少已經在朝廷中為官了,就這麼一刀切,影響怕是不好吧?現在是軍管,他們都被監控起來了,但早晚會有漏網之魚。」

  「哈哈哈哈,怕,當初就不造反了!現在還想瞞瞞藏藏才是掩耳盜鈴,總之帝國的政策是不會變的,就算他們不漏出去也會有其他人漏出去,蘇松二府可不是邊陲小鎮能當個山大王什麼的。自從建立的遠東帝國,咱們就沒想著再在暗處苟活!他們不說,我們還要主動說呢!」

  陸遠板起臉,沉聲說道:「所以張大人,你儘管辦,手段辣一些沒事!都是一群不點不亮的蠟燭。這幫貨真要這麼有氣節,宋朝滅亡的時候就應該全族都殉了大宋,苟活至今幹什麼?大元那幫蒙古人打來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這麼有骨氣?以為我們實行仁政,就認為遠東帝國好欺負,好利用自己聖人門徒的名頭自成一派是不是?到最後是不是他媽的還想挾持我們?困扁他們的骷髏頭,捏鼻子做他們的春夢去吧!」

  「啪!」

  陸遠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

  「我可以接受儒家學術,也認可儒家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和忠孝廉恥勇的修身理念,但是想靠著儒家治國,哼哼!學校依然可以教授學習相關儒家經典,我們也不會行焚書抗儒這種事。但從現在起,我不想再聽到有關於八股科舉的問題,八股科舉這幾個字給我從遠東帝國永遠消失!

  哪個傢伙不識相,一概抄家,全族成為苦力。讓他們學習學習孔子他老人家不教他們的種田餵馬造房子。張大人,你要加大力度宣傳我們的政策,對那些不識抬舉的傢伙不必客氣,別管他們有什麼背景有什麼關係,一律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