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軍事行動,並不只有劉文昌一支部隊。還有提前就駐紮在青龍鄉,由張炳統領的陸軍一團。施成因為吃不准劉文昌能否在一天內解決太倉衛,所以只能讓張炳捨近求遠,先繞道崑山,然後沿著劉家河向西直撲蘇州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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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達率領的陸軍二團,則同時從青浦駐地直接往西北方向挺進,拿下了石浦、千墩等幾個大鄉鎮,再轉西打散了在同里集結的幾十個巡檢司壯丁,宋達靈活應變,抽調了其中一個營,直接馬不停蹄進攻吳江縣。自己則帶領著另外一個營,由同里向北挺進蘇州府城。意圖與張炳從東,南兩個方向包夾蘇州府城。
陳寧接到準確的情報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此時太倉衛已被剿滅,陸軍兩支部隊已經夾住了蘇州府城。
手中的信紙不住地顫抖,發出嘩嘩嘩的聲音。梅舟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預料中即將爆發震怒的陳寧此刻卻無比安靜,但抽搐的表情和顫抖的肢體仍然印證了其內心的慌亂。
「萬沒想到,賊軍如此果決。與你我之前所預料完全背道而馳,劉鑒這個殺千刀的混帳。」一提起松江知府劉鑒,陳寧氣就不打一處來,大罵道:「劉鑒這個沒用的東西,難道他就不知道松江府治下出了這麼一窩子反賊嗎?你瞧瞧,這儼然賊逆已經自立稱帝了。他在幹什麼?這麼重要的消息不通報朝廷,本官去問居然還說天下承平,百姓安康!這不是放屁嗎?身為一府之尊,連治下出了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他這是懶政!是瀆職!」
陳寧尖銳的咆哮聲震的梅舟耳朵嗡嗡作響,「府尊大人,學生瞧著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怎麼說?事情緊急,別賣關子了!」
「劉鑒是窩囊,但是他不傻啊。成千上萬的火器軍在他治下成軍操練,他瞎子,聾子嗎?退一萬步說,劉鑒是蒙起被子什麼都不聞不問。可同知大人汪愛生總不可能也這樣吧?!姜大人的通報可是寫的清清楚楚,賊軍勢大,軍容整肅。姜大人就算誇張一些,但憑姜讓的為人也絕不會胡編亂造,想來確實如其所言。大人你想,誰這麼大膽子遇見官軍非但不跑,還主動上門挑釁,以求與官軍一戰?依學生之見,劉鑒已反,至於汪愛生嘛,向來詭計多端,學生想來,他.」
「師爺說的有理啊,這幫賊逆沒有官府的人從中勾結幫襯,絕對不會如此勢大!好好好,好你個劉鑒,好你個汪愛生,背叛朝廷,口口聲聲的忠君愛國呢?混帳,混帳!」
梅舟並沒有陳寧這麼激動,趕緊說道:「府尊大人,現在姜讓那邊究竟如何,我們還未可知。但學生想,既然賊軍膽敢如此放肆主動進攻太倉衛城,那一定是有所依仗心中有底,不然是絕不敢如此狂妄自大的。雖然姜讓治軍有方,一向勇武,但也不見得就能夠全殲賊逆,哪怕勝了,想來也就是個慘勝,即是慘勝顯然也無力再追擊那些四處逃竄的賊人。大人,此刻不能再耽擱了,必須上書朝廷,向朝廷通報此事!」
陳寧冷哼一聲:「通報?拿什麼通報?賊逆是誰?到底有多少兵力?劉鑒和汪愛生到底反是沒反?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通報?再說姜讓那邊是勝是敗到現在也沒個准」
「報!~~~」
話未說完就被來報的差人打斷了。
「報大人,姜大人那兒來消息了。」
陳寧接過姜讓的親筆,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顫抖面色慘白。
梅舟見狀也大驚失色,急切的問道:「大人,可是姜大人那裡出了變故?他們打敗了?」
「豈止敗了,姜大人已經下令投降了,他自己將以身殉國!」陳寧把手中的信紙推到梅舟的面前,有氣無力的說到。
嘉定知縣胡永安的通報是陳寧最早得知的消息,剛開始聽到嘉定被襲的消息還頗為得意,認為自己的小動作起了效果,果然將那幫賊寇引了過來,為陛下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高官厚祿就在眼前。
可沒過多久就收到了一條令自己隱隱然有一絲不安的消息,正是嘉定縣被占,縣衙上上下下全部俯首就擒的消息。其實到了此刻,陳寧還認為大事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心說可能賊逆突然襲擊,巡檢司那些壯丁防備不及,另加上嘉定縣並無城牆可守,淪陷倒也不出自己的意料之外,只是這降的也太隨意了,兩條消息不過間隔了兩刻,嘉定縣就被拿下了。
再後來就是崑山縣的淪陷,同嘉定縣一樣,崑山縣城同樣也沒有完備的防禦體系。雖說縣城四周有一圈夯土牆,可是高不過兩米,又是夯土,年久失修,指望這一圈連倭寇都擋不住,已經破敗不堪,恨不得揣上一腳就能倒下一大片的土牆,來擋住如狼似虎的逆賊,陳寧確實也不敢想。
崑山陷落也還在陳寧的心裡承受範圍之內。認為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一舉擒獲賊逆,總得付出些代價。大不了等事成之後,請陛下看在當地民眾協助剿滅叛軍有功,稍稍減免些糧稅也就罷了。
能承受是一碼事,可陳寧已經完全將輕敵之意拋在腦後,知道僅靠著自己手上這些只會種地殺豬的巡檢司是搞不定這幫逆賊了,已經開始著手書信,向蘇州府境內駐紮的太倉衛和蘇州衛求援了,想利用兩家衛所手上的一萬多正規軍配合自己徹底剿滅叛逆。
剛要將書信發出,自己就接到了太倉衛指揮使姜讓傳來的消息,這才發生了先前的一幕。而現在又收到了太倉衛破,主將自裁殉國,兵卒全軍投降的消息。姜讓的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一向心氣甚高的陳寧被此等噩耗震的呆愣當場。
誰都能罵,都能找茬,唯獨太倉衛的守軍和主將自己罵不了,翁德數月之前剛因為斬殺倭寇近百顆人頭被陛下晉升為太倉衛副指揮使,姜讓更是忠君無二,自己能這麼太平在這兒安安穩穩當自己的府尊大人,保得蘇州府不受倭人襲擾全靠著太倉衛在東面鎮守戍邊。
可想而知,這幫賊逆是何等的實力。
想到這裡陳寧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攥緊的手心都出了汗了。
梅舟仔細看完姜讓傳來的消息,長嘆了一聲:「想不到想不到,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居然出了這麼一夥兒叛逆。竟能打敗姜大人鎮守的太倉衛城,逼其開城投降。」
「叛逆,哪裡是什麼叛逆,你沒瞧見叛軍是何人統領嗎?是千戶大人劉玉文,是劉玉文的心腹愛將劉文昌!這哪裡是流寇土匪?啊?」陳寧痛心疾首的說道:「當初劉玉文領著大隊騎兵,親自到崑山救走魏天鑒,本官就覺得這裡面有異常。你瞧瞧現在,早知如此悔不當初啊!!!」
「大人何必自責呢?誰能想到劉玉文好好的千戶大人不干,反而從了賊。現在事不宜遲,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大人,趕緊向朝廷通報吧!」
陳寧提起筆寫到了兩字,又是一聲尖銳的稟告聲進入了自己的耳朵。
「報!」
「又有什麼事?」陳寧並未抬頭,仍在伏案疾書。
「大人,逆賊大軍殺到,現已在城外擺開陣勢,打算攻城!」
陳寧拿著毛筆的右手懸在半空,嘴張的老大,結結巴巴的問道:「什什什麼?打算攻城?賊軍還會遁地飛天之術嗎?本官才收到姜大人來信,賊軍就已經大隊人馬抵達府城了?」
「大人,確實有大軍殺到,人數足有四千餘,全都是單眼火銃,還有數十尊巨銃。現距東城門不及二里之遙。」
陳寧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呂大人部下到位了嗎?」
「呂大人攜部將已在城頭防禦。」
陳寧口中的呂大人便是蘇州衛指揮使呂應宿,呂應宿年近四十沉穩持重,是朱元璋在至正十三年(1353)六月中旬回鄉募兵時,第一批前去投效的七百多人之中的一員。呂應宿雖然與徐達、周德興、郭英等同時參軍,但之後的發展與這些公候大相逕庭。
呂應宿為朱元璋打了大大小小近四百場仗,但其沉穩的做派和年輕時倔強的性格並不得朱元璋的歡喜,認為他守成有餘而進取不足,難堪大任。天下未平,仍在用兵之際便將呂應宿調到蘇州衛鎮守一方,如此一來也就斷了再往上的晉升之路。
陳寧得到的消息,呂應宿自然也得到了。
姜讓是他極為看中的後生晚輩,姜讓與呂應宿不同,他老呂已經走到頭了,但姜讓依舊有大好的前程。得知姜讓書信一封打算以身殉國,不免內心極為惆悵。陳寧的所作所為自己也聽說了,包括杜家滅門一事,呂應宿也看的通透。打心底里並不看好這場戰鬥能有什麼好的收場,現在駐守城樓,無非是抱著盡人事聽天命的意味。至於勝負如何,權當交由天意註定。
張炳藝高人膽大,單槍匹馬來到城門以外喊話。當然身後還跟著形影不離的張山和張海,兩人騎在馬上,手中拄著旗杆,大幅藍色獨星旗迎風招展,程光瓦亮的黑色馬靴在已經逐漸西下的斜陽照耀下顯得威風凜凜。
「城樓之上可是呂應宿呂將軍嗎?」
說是城樓,其實並非想像之中那種高大威武的紅色城牆。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四五米左右的高度,相當於樓房的二層多不到三層的高度。
呂應宿啞然一笑,心說對面的娃娃膽色倒是真不小,也不怕自己這邊放箭射殺。沉聲回道:「正是老夫,娃娃,你領著大兵進犯府城重地,意欲何為啊?謀逆大罪可是要誅九族的,你們都活膩了不成嗎?!老夫不殺無名之鬼,爾報上名來!」
「哈哈哈哈!小爺張炳,乃是遠東帝國皇家陸軍第一火槍團的團長!今日奉皇帝陛下之命攻占蘇州城。陛下久仰呂將軍大名,還請呂將軍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免得傷了大家的和氣。另外陛下有令,陳寧若是能幡然悔悟獻城投降,以往的種種,也一概既往不咎。」
呂應宿哈哈的大笑:「哈哈哈哈,年紀輕輕倒是有一副伶牙俐齒!老夫身為國朝重將,為朝廷鎮守一方,豈可容爾等在此大言不慚!想憑著幾句話讓老夫開門獻城,實屬痴心妄想!你趕緊回去,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咱爺兒倆戰陣上見!」
「好,張某佩服呂大人!哈哈哈哈!」張炳坐在馬上仰頭朝呂應宿拱拱手,退回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