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獨立日(三)

  衛所兵已經叫囂了一陣了,再壓制著不衝殺上去對士氣亦是極為不利,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正是如此。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到這兒,翁德令旗一揮,大軍出擊,至於那兩尊只能打五六十米遠,除了守城再一無是處的碗口銃,早就被他忘得一乾二淨了。

  此時雙方還相隔將近三百米遠,劉文昌一舉令旗,全軍止步。

  「虎!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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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所四千餘兵卒的喊殺聲已由遠及近傳入了帝國士兵耳中。

  劉文昌騎在馬上,絲毫不為所動,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劉文昌也不免有些口乾舌燥。

  「250米!」

  「200米!舉槍瞄準!」

  唰~~站在隊伍第一排的士兵立即下蹲,第二排則依舊採用站姿,兩排士兵同時舉槍瞄準即將進入射程的衛所兵卒。

  「150米!第一、二排,射!」

  嘭嘭嘭嘭……

  隨著副官的一聲嘶吼,前兩排的士兵同時扣下了扳機,剎那間翻騰起漫天的黃白色煙霧。

  劉文昌和杜宗舉著望遠鏡,看到望遠鏡中呈現在自己眼前的場景,都張大了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兩百米多米寬的戰場,自己因為寬度實在太窄,只在第一線布置了兩個營,不過區區1200人,而剛剛這一輪,只打出了600顆子彈,對面就已經躺倒了一片,哀嚎之聲響徹雲霄。

  第一輪射擊的煙霧還未散盡,第二陣煙霧就將到來。

  「第三、四排,射擊!」

  嘭嘭嘭嘭……

  在這窄小的戰場上,對面湧來的明軍猶如懟上了一堵銅牆鐵壁,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命中率也越來越高。杜宗眼瞧著望遠鏡中的一個正在拼命衝殺過來的兵卒在半空中被子彈擊中,一下子以極不協調的姿勢仰面朝天,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其命運可想而知,一命嗚呼。

  翁德的部下不可謂不勇猛,連續被攻擊了兩輪,依舊嗷嗷叫著往自己陣中衝殺過來。

  劉文昌嘆了口氣,不自覺的搖搖頭,喃喃自語道:「哎~~~都是些有血性的漢子啊!」

  裝填完彈藥的前兩排士兵已經又回到了發射陣地,由於戰場太過嘈雜,統一指揮已不可能,現在都由各自的連長指揮旗下的火槍兵進行輪番射擊。又連續射了幾輪,戰場已被一片濃霧籠罩。幾乎完全形成了視野盲區。

  對面的喊殺聲也已漸漸消失,遠處原來的鼓聲已經換成了鳴金聲,顯然對方正在撤退,已無心戀戰了。

  「第一、二排後退~~~」

  一聲令下,最前的兩排正隨時準備射擊的士兵立即起身退往二線。這樣原先第三第四排則頂在了最前面。

  「第三、四排後退~~~」

  周而復始,不慌不亂,始終有兩排士兵始終處於瞄準射擊狀態,隨時準備發射!

  數聲以後整支隊伍已經後退了將近二十米的距離。

  硝煙散盡,一片狼藉,怎一個慘字了得。劉文昌這麼安排,其實說到底還是心慈手軟了。若是要戰果最大化,應該趁機穩步推進才是,而不應該在對方亂了陣腳之時主動後撤。

  劉文昌的所思所想,自然逃不過杜宗的眼睛,「文昌兄弟,退的好!有章有法,退而不亂,實屬虎狼之師。」

  「哦?為何?」

  「衝殺乃是憑著一股血氣之涌,烏合之眾一樣可以喊殺震天聲勢浩大,而一旦遇到逆風則章法全無。文昌領兵退中有守,守中帶攻,實乃不易!另外這火槍之利,舉世無雙!成列對陣,萬人莫敵!陛下有此強軍,再以安民之道輔之,大業可成!」杜宗此刻說這番話,乃是真真正正的發自肺腑。

  「團座,戰後報告出來了!」

  「說!」

  「此戰射殺明軍官兵420人,收容明軍傷員785人,其中大多為重傷員,能自行逃回去的輕傷員暫無法統計。我軍無一陣亡,僅有一十七人因為槍枝炸膛受輕傷,多數是因為過於緊張,未成功發射就立即復裝造成的炸膛。傷員現正在醫治。」

  劉文昌心裡默默的算了算,一共1200人參加戰鬥,平均下來每人才打了八輪左右,也就是一共發射了10000發左右的子彈。打死打傷1200人左右,輕傷能逃回去的暫不計算在內。

  對於頭一次上陣的新兵來說,能有百分之十二左右的命中率,不錯啊!由於自己是主動後撤,讓明軍能安然撤退,沒有俘虜倒也正常。

  想到這兒劉文昌不由得樂了起來:「哈哈哈哈,這火槍當真是軍國利器。無一陣亡便能殲敵近千,一開始我還不信,以為陛下和幾位殿下誇大其詞。嘖嘖嘖,按著陛下的話說,乃是實踐出真知!」

  「文昌兄弟,你那個賭約如何了?」

  劉文昌一拍巴掌,頓時想起來還有賭約在手,「對啊,光顧著高興了,還未處理這事呢!來人,去衛城傳話,再讓他們前來自行收屍,另外將此戰通報給參謀本部。全軍紮營!」

  翁德領著殘兵敗將回到太倉衛,經過清點,除了留在戰場的陣亡將士和重傷員,其餘還有近二三百人有不同程度的受傷,如此一來,直接損失兵力達到1500人左右,戰鬥力瞬間掉了三分之一。翁德暗自後怕,暗道一聲:好在自己並未將騎兵派出去。

  太倉衛指揮使姜讓其實也在戰陣之中,只不過將戰鬥全權委託與翁德,親眼見證和道聽途說完全是兩個概念。姜讓知道此戰失敗並不能怪罪與統領翁德的身上。

  「哎~~~二虎子,此戰過後,有何感想?」

  翁德抹了一把臉,同樣長嘆一聲:「姜老大你也看到了,非是我軍不堪大用,實乃賊軍火器無與倫比啊!哎~~~此戰敗倒是無礙,就怕軍心不穩,而且我等暫無援兵馳援。等陛下調兵,呵呵,呵呵呵呵!」

  苦笑聲已經說明了一切,翁德對打退衛城外的賊軍已經不抱希望了。

  「姜某也瞧出來了,我軍已然個個奮勇,何奈實力不濟,敗在對方的獨眼火銃之下。弓箭未及射程便已損失殆盡,還未近賊軍五十步即大敗虧輸,如此一來下面的兵卒便再也無心戀戰了!這仗沒辦法往下打了。」姜讓的意思就是求和,只不過自己沒明著說出來而已。

  「報二位大人,城外賊軍使者來到!說是賭約還作不作數?另外讓二位大人派人去收拾戰場。」

  姜讓和翁德相視苦笑,無奈的看著對方,好半天翁德才開口道:「老大,你可知道對面的主將是何人?」

  「何人?」

  「劉玉文的親兵統領劉文昌!」

  「劉文昌?就是當初那個拒絕提拔,死要留在劉玉文身邊的劉文昌?」姜讓吃驚的問道。

  翁德點點頭:「正是,我和他打賭,說若是今日敗下陣來,便從此在他手下任職。呵呵,哪能想到我翁德還能有一語成讖的一天,真是哎~~~世事無常啊!」

  姜讓低著頭好半天功夫沒說一句話。

  「姜老大,你倒是說句話啊!」

  「哎~~~,二虎子,你去吧。男兒漢不可言而無信,叫人嗤笑。」

  翁德一驚,忙問道:「那大人你呢?」

  姜讓搖搖頭面色慘白,有氣無力的說道:「二虎子,你領著剩下的這些兵卒投降吧,莫要叫這些好漢白白葬送了性命。姜某身為主將,當以身殉國。」

  翁德了解姜讓的脾氣,知道他是鐵了心,靠自己好言相勸是沒用的。賊起飛智,假裝長吁短嘆,不經意間來到姜讓的身側,突然猛的一記手刀劈在其後脖頸處,力道分寸都拿捏的恰到好處,毫無防備的姜讓因為頸動脈受到重擊,立刻癱軟了下來,暫時昏迷了過去。

  安頓好了姜讓,翁德才安排人前去戰場埋葬陣亡將士的屍體,而後遵照賭約,親自前往劉玉文的大帳請降。

  「文昌,翁德願賭服輸。我人也來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有一事相求,希望文昌看在當初的情分上,不要為難衛所那些殘兵敗將。」

  瞧著立而不跪,擺出一副時刻準備英勇就義模樣的翁德,劉文昌和身邊的杜宗都不由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二虎啊二虎,你我弟兄,文昌與你親近還來不及呢,怎麼就要殺要剮了?至於你剩餘的那些部下,我和杜大人在此可以與你明說,絕不為難。而且保證其人身自由,哪怕他們現在跑了,跑到蘇州府重新抵抗我們,我看在二虎你的面子上,也仍由他們前去。怎麼樣?我說的夠徹底了吧?!」

  「當真?」翁德狐疑的問道。

  「嘿,怎麼?兄弟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再者說了,今日我能打敗你,難道就不能在蘇州府打敗陳寧那個龜蛋玩意兒?」

  翁德一想起打敗仗,而且敗的不明不白的,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對劉文昌部隊的利器好奇不已,但自己的身份也不容許自己提出非分的要求。

  杜宗將翁德看得通透,啞然一笑,說道:「翁大人可是想知道為何會敗?」

  翁德默不作聲,只是點點頭。

  「哈哈哈哈,來,你接著,自己看吧!」劉文昌抄起身旁一支火槍就扔了過去,當然並沒有裝任何火藥和子彈,只是一支空槍而已。

  翁德就如同撫摸一名赤身裸體的美女一般,將這支槍從上到下細細的把玩,不時用手指關節對著槍管敲敲打打,又將槍口對著自己的眼睛,想要一窺究竟。扣扣扳機,學著火槍隊的姿勢端起槍來,朝四周的空物胡亂瞄準。好半天功夫又將槍枝還給了劉文昌。

  「我輸得不怨,只是不知道現如今你們那兒這槍有多少?每月能產多少?」

  劉文昌對於這種軍機大事是不會隨便回答的,反而戲謔道:「二虎,你還沒投效與我,反而問起如此機密的事務來了?再說此等大事,兄弟我也不知情啊!不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如果你願意來為陛下效力,必受重用。」

  翁德白了劉文昌一眼,聊著聊著倒也慢慢不再覺得隔閡,「文昌,你這等同於廢話,倒是還和以前一樣,雞賊的很啊!不瞞你說,姜大人一心尋死,被我一掌劈暈了過去,哎~~~自古以外成王敗寇,既然今日輸給你了,而且我們又有賭約。那就這樣吧,我願意帶著衛所剩餘的官兵請降。文昌,受翁德一拜!」

  話音剛落,翁德已經單膝跪地,低頭抱拳對劉文昌表示效忠之意。

  「哎,二虎,你瞧你這是何必呢?來來來!」劉文昌說著話,起身上前把住翁德的雙臂將他扶起。

  「嘶~~~」翁德一皺眉。

  劉文昌心說不好,攤開自己的手掌一看,果然有血,忙問道:「二虎你受傷了?快脫了衣服讓醫生瞧瞧。快,來人!」

  見翁德手臂受傷,劉文昌立即叫來了軍醫為其檢查處理傷口。好在子彈只是擊傷的手臂外側,並不嚴重。經過清創包紮處理完後,劉文昌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一切已畢,兩人正式率領大軍進駐太倉衛城。

  姜讓逐漸緩醒過來,慢慢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中的正是先前的對手,帝國海軍第一團的團長劉文昌。似乎是不願意見到劉文昌,又閉起了雙眼。

  事已至此,姜讓全都已經明白了。不用問啊,翁德為了不讓自己自殺殉國行此惡手。不停的埋怨著:「二虎啊二虎,你幹的好事啊!」

  「姜大人這又是何苦來哉呢?心是好,但愚忠不可取啊!」杜宗也來到了近前,勸說到。

  姜讓搖搖頭,嘆了口氣:「姜某盡忠報國,守土有責。如今一戰即潰,上無顏面對君王,下愧對那些死去的兵將。活著受罪倒還不如一死了之,還能落得一身輕鬆。」

  「將軍這話,文昌實在不敢苟同。」劉文昌微微一笑:「將軍一向以儒將自居,不是那些一文不識的莽夫。難道瞧不出這一仗為何敗之嗎?」

  「自然能瞧出。」

  劉文昌一拍巴掌:「那可不就是了,非是將軍愧對朝廷,愧對部下,而是實力不濟。我軍手中的火槍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還不都是工匠們一錘一錘鍛打出來的嗎?可應天朝廷如何對待工匠的?若是真刀真槍短兵相接互相搏殺,勝負還猶未可知,說不定將軍還能更勝一籌。所以啊,將軍此戰輸的不冤。」

  對於劉文昌的話,姜讓不置可否並未表態。

  杜宗笑了:「呵呵呵呵,姜大人,我等倒也不勉強大人一定要為帝國效力,只是一死了之逃避了事,實非大丈夫所為。不如這樣吧,姜大人不妨先隨著傷員和俘虜一同去帝國休整,親眼去見證一番再做定奪也不遲啊!」

  原本施成考慮到大軍首次出征,不想給劉文昌定下嚴格的任務,最初的既定目標只是能夠擊潰沿途的抵抗力量,順利抵達太倉衛,能戰則戰,不能戰則直接紮營,用以牽制太倉衛的明軍,使他們無暇西進支援蘇州府城。

  此戰結束後,海軍一團已經完成了第一天的作戰目標,不僅是完成,而且是大大超出了施成給他們安排的任務。可沒想到劉文昌還不滿足,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久,滿打滿算不過一個多小時。現在也才下午三點多還不到四點,收編俘虜的工作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只需要交接給後續部隊看守解押就行了,至於太倉衛中的各種戰利品以及糧食補給等也都一概交由後續二線部隊處理。

  劉文昌大手一揮,重新登船全軍開拔,沿鹽鐵河北上,轉道七浦塘向西,直奔陽澄湖而去。決定今日晚上要在陽澄湖沿岸的巴城駐紮,明天一早再奔赴常熟。至於為什麼不直接沿著太倉衛門前的劉家河直接向西挺進崑山,然後再轉北拿下巴城,這都是因為崑山縣早已被張炳給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