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獨立日(五)

  張炳和劉文昌是完全不同風格的將領,劉文昌打仗前會計較得失,因地制宜略施心計。

  張炳則不然,他不在官場,也不懂官場政治,琢磨上司心思。完全只聽命於陸遠等人,自家幾位大哥說打哪兒就打哪兒,說干誰就干誰。至於用什麼手段,破壞大不大,用什麼辦法既能取得勝利,又能在後續安定這些俘虜的人心,讓他們為其所用。這些零碎心思完全不在張炳的考慮範圍之內。

  雙方相距不過四百多米,站在城樓上的呂應宿瞧得真切,面對十多門泛著絲絲寒光的大炮,不由得心底發虛。呂應宿知道這是大銅銃,但是不明白為什麼離得這麼老遠就已經擺開了陣勢。自己也見識過大口銃,但北方邊軍使用的大口銃,有效殺傷距離不過百步之遙,以石為彈,在野外交戰時打打衝鋒的騎軍兵卒多少還有些震懾效果,不過若是面對堅城依舊是不堪大用。但現在對面的大銃離城牆少說得將近一里路,能打到嗎?能有什麼用,難不成還能打穿城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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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征之前,軍工廠鑄造的陸軍六公斤野戰炮已經向軍隊交付了四十二門。但考慮到後勤和戰場環境狹小等因素,此次施成還是暫時只派出了一個炮兵營的十八門火炮。

  此時十八門擦拭的蹭明瓦亮的六公斤陸軍野戰炮正對著蘇州城一溜排開,架好了陣勢,只等張炳的一聲令下。

  「嗶!~~~」

  暫時兼任陸軍第一炮兵營營長的親衛隊炮兵總長顧廣一見到隊伍正前方張炳的令旗搖晃。憋足了氣,將一直叼在嘴裡的哨子猛地吹響。

  各炮兵連的連長同時發出一聲大喝:「開炮!」

  轟!轟!轟!轟!。。。。。。

  一顆顆烏黑渾圓的黑色實心彈從炮口飛出,直奔蘇州府城牆而去。

  「火炮歸位!」

  隨著各炮兵連長的嘶吼,被射擊產生的巨大後坐力震離炮位的一門門火炮被重新推回了發射陣地。

  「清理炮管!」

  炮兵們立刻將炮刷捅進炮管,將裡面殘餘的發射 藥包鉤了出來,然後倒轉炮刷在水桶里蘸了一下之後,插進炮管里開始反覆抽動來清洗炮膛。

  「裝藥包!」

  從第二輪開始,就不再由顧廣一統一指揮射擊,而是由各炮兵連長指揮發射。經過嚴格操練的炮兵幾乎同時準備完畢,間隔不超過十五秒。在前裝滑膛炮的時代,各炮兵組能在十五秒誤差範圍內完成射擊準備已經算是神速了。

  「開炮!」

  轟!轟!轟!轟!

  第二輪炮擊已經將蘇州城的東城門給轟的粉碎,木屑漫天橫飛。守城明軍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呂應宿眼瞧著一顆黑色炮彈直奔著自己而來,正驚魂失魄之時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副將一下按倒在地,「咣~~~」的一聲巨響,身後的城樓被轟碎了一半,滾燙的炮彈使木製城樓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人,城門已經被轟出了缺口,眼瞧著城破在即了!賊軍大銃犀利無比,城牆亦要支撐不住了。」

  呂應宿推開壓在自己身上保護自己的副將,重新站起身,俯身探出脖子從城垛上往下觀瞧。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可不是嘛。大片大片的城磚已然不見了蹤影。左側城門附近的城牆更是已經開始有坍塌的跡象了,才不過兩輪炮擊啊!

  轟!轟!轟!轟!

  震天的巨響預示著第三輪炮擊已經來了,眾多守城的明軍這次都學乖了,聽到炮聲響起,啥都不管,直接臥倒在地。

  「啊!~~~」

  呂應宿好不容易挨過了炮彈撞擊身下的城牆導致的猛烈劇震,就聽到左側兵卒的慘叫,抬頭觀瞧,左側的一段城牆已然轟隆隆坍塌了。慘叫聲正從來不及逃脫的士兵口中發出,數十位兵丁被碎裂的城磚給砸中了身軀,更有數十人直接隨著坍塌的城牆墜落下去,一旦掉下去就立即被接踵而至的城磚和牆內的夯土掩埋。

  就這麼被轟下去不是辦法,才不過區區三輪炮擊,就有一段二十餘米的城牆被轟塌,東城門更是早已不見了蹤影。可炮擊依舊在有條不紊的持續著,根本不見對方有停止的跡象。

  第五輪炮擊過後,僅在自己目視範圍內短短一百餘米的城牆已經被轟塌了三處。呂應宿強忍著內心的震撼,嘶吼道:「快,給我整隊,衝出去!」

  城樓上令旗揮舞,鼓聲震天。

  「咚!咚!咚!咚!」

  張炳提著望遠鏡嘴角上揚,冷笑道:「哼,敲鼓?敲,敲,敲,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鼓響,還是老子的炮響!」

  抄起手中的對講機喊道:「廣一,繼續開炮,狠狠的打!把他們逼出來為止!」

  「廣一收到!」

  顧廣一提著擴音喇叭嘶吼道:「給我轟,全裝藥!」


  轟!轟!轟!轟!

  要說打了數百場仗的呂應宿確實不是吃素的,在這麼高強度的炮擊下,還能集結隊伍已經實屬不易了。

  一隊隊明軍被重新集結起來,從破損的城牆處魚貫而出,來到城外的曠野上。現在這局勢若是旁人,還以為守城的打退了攻城了,現在準備打開城門掩殺出去大舉反攻呢。

  「哈哈哈哈!」張炳一拍巴掌,大笑道:「好,好!特麼的,終於想通了?捨得出來迎戰了?哈哈哈哈哈!」

  同樣,顧廣一也看見了明軍的動態,立即發號施令,壓低了炮口,將火炮對準了在城外集結整隊的守城明軍。不消片刻,又是一輪炮擊,十幾顆炮彈衝著仍在進行集結的明軍呼嘯而去。

  「啊!~~~」

  「媽呀~~~」

  一陣陣的慘叫從明軍陣中傳出,張炳見時機已到,「滄啷」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往前一揮,大吼一聲:「弟兄們,給我前進!」

  軍樂隊負責攜帶的擴音喇叭中傳出了居塞比·威爾第的大作《凱旋進行曲》,伴隨著雄赳赳氣昂昂的進行曲,排列整肅的帝國陸軍一團的一千八百火槍兵同時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前推進。

  又持續了三輪炮擊,終於止住了炮聲。

  呂應宿大出了一口氣,心說自己整隊出城迎戰的決定果然起到了效果,只要接敵近戰,對方就會害怕誤傷而停止炮擊。隆隆的炮聲已經消散,守城的明軍一直緊繃的精神也都放鬆了下來。

  炮聲是停止了,但真正戰鬥才剛開始。

  呂應宿常年征戰見慣了血腥場面,此刻已經收拾心情,重新燃起了對勝利的渴望。

  抽出明晃晃的佩刀嘶吼道:「弟兄們,給我殺呀!」

  「咚咚咚咚」的鼓聲響徹雲霄。

  「殺呀!」

  「殺了那幫逆賊,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啊!」

  守城明軍在行軍鼓聲的感染下,一個個嗷嗷叫著衝著一根根黑洞洞的槍口就沖了上來。

  「呵呵,一群廢物!」張炳冷笑了兩聲,手中指揮刀沖天一舉。大軍令行禁止,隨即擺開了陣勢。

  兩個多小時前的一幕,又再一次上演。

  不過這一次,守城的明軍將士就沒有太倉衛的明軍這麼好運了,這之間的區別就是進攻太倉衛的統領是劉文昌,而現在呂應宿他們所要面對的,是張炳!

  「砰砰砰砰。。。。。。」

  在張炳的字典里是沒有什麼手下留情、考慮後事這一說的,三輪射擊過後,戰場已經完全被煙霧籠罩,其後的射擊完全是憑著高強度的訓練造就的肌肉記憶進行的盲射。

  火槍隊1800名士兵面前全部是黃白色一片,可想而知射擊頻率之快,訓練之整肅。以至於後面的士兵為了看清眼前的狀況,只能不斷的向前推進,想方設法讓自己的視野清晰一些。

  張炳皺起了眉頭,心說自己太心急了,這麼嘈雜的戰場環境,煙霧瀰漫,他娘的自己吹哨子大家也聽不見,令旗也瞧不真切。只能派人快馬到各連隊去傳達自己的命令。

  好不容易,戰場上的槍聲漸漸不再如此密集,視線也隨著微風輕拂而逐漸清晰。張炳眼前一片狼藉,鼓聲停了,喊殺聲也沒了,只剩下自己這邊士兵被硝煙嗆到氣管不時發出的咳嗽聲,和對面戰場上明軍士兵的哀嚎聲。

  張炳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面前的戰場,突然笑了起來,暗自罵道:「哼,以為趴下裝死就沒事了?」

  張山張海抽出腰刀,騎在馬上,大吼一聲:「為陛下盡忠的時候到了!弟兄們,槍上刺刀,殺呀!」

  這次陸軍一團的全體士兵不再慢慢吞吞往前走了,前兩排的士兵裝上刺刀的同時槍膛中還都預留著一發子彈,後排的士兵則直接上刺刀,嘹喨的衝鋒號響起,1800名士兵全都嗷嗷怪叫向前衝去肉搏了。

  張炳一馬當先,左手勒韁右手持刀,竟然把腰間的配槍都給忘在一邊。但衝殺了一陣,只砍殺了兩人,張炳就停了下來,大軍也都逐漸放慢了腳步。不是張炳仁慈或被強敵攔阻,而是對面沒死的守城明軍全都一個個跪在地上,毫無反抗的意願。

  「繳械投降雙手抱頭,跪地不殺!」的喊聲此起彼伏。

  張炳除了對打仗感興趣,對收攏俘虜之類的後續事項一概提不起興趣,有氣無力的對部將吩咐道:「收攏俘虜,打掃戰場吧!讓通訊官將戰況通報參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