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推諉

  梅舟雖然滿肚子壞水,可好歹也是個書生。哪裡見過這樣的老爺,衣著如何先不去說,但是這一頭短髮加上這副習氣,哪裡是什麼富商公子。活脫脫一個土匪山大王啊!

  原本盛氣凌人的模樣在張炳的面前瞬間消散的一乾二淨,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抱拳拱手招呼道:「學生梅舟,聽聞張少爺大名,特來拜訪。」

  張炳不耐煩的擺擺手,算是回禮,「本人最瞧不上你們這些腐儒酸子這一套,你別說這些個文縐縐的廢話,直說吧,來幹嘛來了?」

  梅舟被張炳這麼一懟,暗道一聲又是個硬茬,但一想自己是府尊大人派來的,這年頭沒有人不怕官的,壯了壯膽氣說道:「梅某是受府尊大人之託,前來查案,還望張」

  張炳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嚷嚷道:「望什麼?府尊大人是個什麼大人?本人沒讀過書,不知道什麼府尊不府尊的,小爺我只曉得本地父母是張麟張大人,縣丞是陳童晟陳大人,其餘什麼狗屁大人,小爺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梅你叫梅什麼來著?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若是無事,趕緊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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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嘛,梅舟心說自己活了這麼些年,沒見過這麼橫的人,呼吸也漸漸沉重,深吸了幾口涼氣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調整了心神,重新擠出了一絲笑容。

  「呵呵呵呵,張少爺快人快語,倒是直爽的很啊,學生梅舟是受蘇州府知府陳寧陳大人所託前來本地查案,請張大人配合一二。」

  「哦,蘇州知府陳寧讓你來的。」張炳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梅舟心中暗喜,心說果不其然,沒人不怕官的。又不由得對張炳嗤之以鼻,連什麼叫府尊大人都不知道,還妄稱什麼少爺。正在自得意滿之時,張炳一拍桌子,「啪!」

  隨即大罵道:「你特麼當張某人好糊弄呢?蘇州知府他娘的到松江來查個屁的案子,松江沒知府嗎?擺著吃乾飯的?」

  「不不不,這是.陳寧大人是.」梅舟語無倫次的解釋著。

  「是,是什麼東西是?你奶奶的敢冒充知府到處行騙,居然還騙到小爺我頭上來了。來人啊!」

  張山張海在一旁立即一個立正,大喊道:「有!」

  「把這個騙子給我綁了,扔到縣衙去!」張炳指著梅舟吩咐道。

  「老爺,現在天色晚了,衙門口沒人了呀!」

  張炳仰著頭,連瞧都不願再瞧上一眼,「沒人就扔在門外,你們愛扔哪兒扔哪兒,老爺我沒那麼多閒工夫和個騙子逗著玩。怎麼著?我還要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啊?」

  「小的明白。」張山張海應了一聲,也不管梅舟怎麼苦苦解釋,三下五除二直接將梅舟給捆了個嚴實,連拖帶拽給揪了出去。

  張炳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出的這個餿主意,把梅舟給推到我這兒來。哼,十有八九就是那個滿肚子壞水的陳童晟乾的,反正不是陳童晟就是瞿大哥,別人做不出來這麼陰損的事兒來!」

  瞿尚兵耳根子一熱,心說又哪個傢伙背後說我壞話呢。

  陳童晟確實雞賊的很,時間一到,立即畫酉,關門。兩耳不聞窗外事,直接轉入後院休息去了。就這樣,捆成粽子一般的師爺梅舟被張山張海扔到了縣衙大門外,一路上被梅舟的叫嚷聲惹得不厭其煩的張山更是直接將腳上又長又臭的裹腳布團成一團塞進了梅舟的嘴裡。

  路過的行商和路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瞧見縣衙門外的這個倒霉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瞧了會兒熱鬧都搖搖頭各自散去,連值更的差人也就是路過看看,一整晚無一人搭理。

  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有差人將他拽進了縣衙,也不為其鬆綁,直接扔進了縣衙大牢之中。這期間一直沒人和張麟正兒八經說起此事,衙役們還當是誰家抓了個小偷小摸的慣犯被本主抓了送衙門口,只是與張麟隨口提了一句。直到中午和陳童晟一起吃飯時,張麟才從陳童晟口中得知了昨日梅舟來過的消息。

  「啊?梅舟來了?那他人呢?」

  陳童晟這時也鬧不明白了,狐疑的問道:「我也不知道呀,昨日我使了個壞想叫梅舟吃點苦頭,把他打發到張炳張老弟那兒去了。人呢?張大人,你也不知道?」

  「陳大人,莫非梅舟惹毛了張老弟,被他.」張麟翻著白眼做了一個上吊吐舌頭的表情。

  陳童晟撓了撓後腦勺,「應該不至於吧,張老弟魯莽是魯莽了點,但是梅舟他是知道的,沒老爺們允許,他也不會隨意殺人滅口啊!要不,叫個人去問問?」

  「嗯嗯嗯,還是得去問問,是死是活暫且不管,可這麼一個大活人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呀!」張麟朝手下差人招呼一聲:「快去張家問問,昨日那人呢?」

  衙門口的差人不明所以的說道:「張家?小的今日早晨當班的時候聽昨夜值更的人說起,昨日晚間張山和張海在衙門外扔了一個人。」

  「啊?那屍體呢?」張麟心說這下可好,魏天鑒碰到一具死屍,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今日裡自己這裡也來了一具。可自己怎麼沒見到呢?

  「啊?屍體?大人,什麼屍體啊?」

  張麟徹底被搞迷糊了,忙問道:「你不是說張家在縣衙外扔下一具死屍嗎?」

  「哎喲,大人,小的可沒說這話呀。」衙役連忙擺手否認,「小的是說張山和張海昨晚在大門外扔下一個被捆著的人。小的可沒說是死屍呀。」

  「哦哦哦,那他人呢?」

  「就在縣衙大牢呢!小的們一大清早不就和大人匯報過此事嗎?說抓了個人現在牢房,大人你說等空下來了再提調出來審問一二。」

  張麟一拍腦袋,看了陳童晟一眼,兩人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陳童晟拍著巴掌這通樂,「哈哈哈哈,想不到張炳倒是學精了,知道把難題又給咱們踢回來了。哈哈哈哈!」

  「既然人沒丟那就沒事了,來,張大人,咱們吃咱們的,下午再處理也不遲,讓他關著吧。嘿嘿嘿!」

  陳童晟滿肚子的壞水,又想出了個損招:「我說張大人啊,咱們要不再給他使個壞?」

  張麟詫異的問道:「陳大人又想出什麼損招了?」

  「咱們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不能把事情都攬在自己手裡呀,大人你瞧這個點子怎麼樣?」

  「哈哈哈哈,好好好,陳大人此計大善!好好好。」

  秦士一自打從鹽場衙門辭職,就被陸遠直接委任為警察部門的主管,不僅要巡查四處的警察分局,閒暇時還和梁進一起進行人口普查和登記工作。

  今日正和吳城元一起在周浦的辦公地調查卷宗,突然聽到稟報說張麟有請,說是抓了個奸細,請秦大人前去縣衙斷案。不用問也知道,這就是陳童晟給張麟出的那個壞點子。

  秦士一懵了好一會兒,狐疑的看著身邊的吳城元。

  「嘿,我說吳大人,張麟這是啥意思?」

  吳城元噗呲一聲就樂了,「那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不過我倒是聽張炳派人來說起梅舟這事了,昨日張炳還叫人問我是不是我出的這個餿點子。哈哈哈,今天把你叫去說不定就是為了讓你去處理那個梅舟。」

  「啊?吳大人,那你說我應該如何處理?」

  吳城元兩手一攤:「這個事兒你自己看著辦,你是警察部的頭頭,怎麼還來問我呀?既然張大人讓你去,無非就是想讓你先審,審完了以後報上去。這麼一來就避免了張麟和梅舟的直接接觸,明白嗎?」

  「嗯,嗯嗯嗯,大人說的有理,那我這就動身。」

  秦士一啟程後,一路上翻來覆去的琢磨,心說張麟讓自己去斷案,明擺著是不便直接出面,也不能隨便找個藉口殺了梅舟,若是打定主意要殺了他,昨天張炳就直接動手了,還讓自己去幹什麼?

  轉眼到了上海縣衙,和張麟先見了面,寒暄片刻後,有些埋怨的說道:「張大人,你這不地道呀!」

  「啊喲,秦大人冤枉張某了,這主意可不是張某出的,你若是要怪.」張麟往隔壁縣丞署的方向努努嘴,「就去隔壁埋怨陳童晟大人去。」

  「哈哈哈哈,張大人啊張大人,你這也是忒不地道了,合著一轉眼的功夫就把陳某給賣了?」陳童晟正巧進入縣衙,聽到張麟的話哈哈大笑。

  秦士一瞧見陳童晟來了,趕緊把他拉過來,「陳大人來的正好,二位大人,那這個梅舟.士一如何處理?」

  「士一啊,這事情我們兩個不方便出面,由你來代為審問最好不過,你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反正出了什麼事,由老爺們擔著,咱們怕什麼?」論甩鍋的本事,張麟可算是無出其二。兩句話就把包袱給踢到了陸遠幾人的頭上。

  陳童晟豎起大拇指,點頭讚嘆:「嗯,張大人說的對,士一你自己瞧著辦吧,殺了也行,放了也可以。你就這麼想,如果這事兒是老爺們自己來處理,他們會如何做?」

  秦士一滿臉的黑線,「那得看是哪位老爺來處理了,若是二爺來審問,那我估計梅舟如果能一死了之已經算是寬待他了。若是大老爺來審問嘛,小的說不準,陸老爺這脾氣看似寬厚,可他是只對自己人寬厚整天樂呵呵的,但是對敵人可從不留情面。」

  陳童晟心說這秦士一倒是眼賊,「那三爺四爺和喬老爺呢?」

  「三爺四爺不會放也不會殺,一定是留著當苦力的,照三爺的話說這人一死就沒價值了,還不如拉出去搬搬轉頭種種地。喬老爺會如何我就吃不准了,不過聽軍工廠的人說,喬老爺總喜歡折騰那些個工匠,有些二百五。」

  「啊?怎麼個二百五?」

  「不瞞二位,那些匠人說喬老爺平日工作時要求很嚴格,有時候氣不過還動鞭子。但休息時私下裡又與那些匠人要好的很,隔三差五的請眾人吃飯,還發賞錢。」

  張麟一看這越扯越遠,把話題重新拉回來,對秦士一說道:「士一啊,那這事就交給你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