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找麻煩

  陳寧並未因為聽到劉玉文罵自己而感到生氣,反而開始清點人數,一皺眉又問道:「崑山縣就你們這些人嗎?其他的差人和書吏呢?」

  「願意跟著魏大人走的,全都被千戶大人給接走了。哦,小的還想起一件事,昨日除了千戶大人,還有一行人。其中有個身著奇裝異服,身高六尺有餘的色目人,好像是個仵作又好像是個神醫,不過片刻的功夫就把衙門裡的仵作說的一愣一愣的,直接給魏大人平了反。」縣衙差人不假思索直接答道。

  陳寧在大堂之中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色目人,是個仵作又像個神醫?嗯,此事有蹊蹺啊,蹊蹺的很!」思索片刻,轉身繼續問道:「本官再問你,他們是往哪個方向去了?連家眷帶佃戶,這麼多人,如何能在一天之內走的乾淨?」

  「回府尊大人話,他們是乘著船由水路走的,人和家禽牲畜都上了船。小的們粗略數數,前前後後足有四五十艘百料的沙船。他們到底去哪兒小的不知,但是這些船都是沿著劉家河向東去的。」

  陳寧點點頭,「好,此事本官會處理。你們各盡本分,縣衙的事務由縣丞大人和留下的書吏們共同先行處理。」

  回程的路上,陳寧將師爺梅舟叫上了自己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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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你給本官分析分析,這裡面可是有什麼問題嗎?」

  「大人,學生自問普天之下可不會有人膽敢私自假冒一個千戶大人的,更何況有大批的騎兵,首先肯定了劉千戶一定參與其中。頗為可疑啊,劉千戶怎麼會無緣無故牽扯其中呢?從未聽說魏天鑒和千戶大人有何往來啊!」

  陳寧點點頭,問道:「我問你,劉家河往東是什麼所在?」

  「沿著劉家河往東就是太倉,劉家河分別與新洋江、夏駕浦和南橫瀝交接,但是夏駕浦已經堵塞,想必百料沙船很難通航。若是沿著南橫瀝往南即是上海縣。」

  「上海縣,上海縣。」陳寧默念了兩聲,腦海中靈光一現:「張麟,此事一定和張麟有關係。劉玉文身處南匯,亦是在上海縣治下。船隊又是往那邊去的,有能力在短短一天內調動如此多的沙船,非張麟不能辦!」

  梅舟搖搖頭反駁:「張麟無名無分如何能調動這麼多的船隻?他是知縣大人,又不是海防.」

  「趙一傑!」陳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趙一傑就是我們的突破口,此事就麻煩師爺了,師爺可要跑上一趟海防駐地,找趙一傑詢問是否是他派的船?」

  「大人以為趙一傑也牽涉在內嗎?」

  陳寧笑著搖搖頭:「呵呵呵呵,那可不一定,也可能是張麟瞞著趙大人呢?或者是趙大人並不知道具體事務,被張麟給蒙蔽了呢?此事可不能妄下斷言。」

  趙一傑趙大人這些天可是沒閒著,不僅沒閒著,日程安排緊湊到連自己的趙府都不回了。直接在高昌鄉二十二保境內的陸家行買了處宅子,將家眷一同接來。這樣既離外高橋軍工廠近些,距離海防駐地也不遠,陸遠更是為其配了車,可以直達周浦,省去了每日來回擺渡的麻煩。

  這段時日每天除了廢寢忘食的在軍校學習,就是與喬納森兩人在軍工廠,每周還要抽時間去幾家造船廠查看進度,更別說海防駐地的操訓工作也頗為繁雜。好在有楊樹五多少能替自己分憂解難。

  師爺梅舟不出意外地在趙府吃了個閉門羹,在海防駐地又被駐軍拒之門外,趙一傑神龍見首不見尾。想去縣衙詢問一番,但是知縣可就是張麟,無奈之下,梅舟只能前往縣衙隔壁的縣丞署詢問趙一傑的下落。

  陳童晟在縣丞署得知梅舟求見,暗暗嘲諷一聲:有病亂投醫。前日就是自己慫恿張麟去求老爺們出兵營救,這才有後面劉玉文率領二百鐵騎急赴崑山的事情。現在梅舟倒自己撞到槍口上來了。得意的哈哈一笑,吩咐書辦將梅舟帶了進來。

  梅舟一進門,仗著自己是蘇州知府陳寧大人面前的紅人之前又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憋氣,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上。

  「陳大人,梅某今日受府尊大人之託前來找趙大人查案,不知趙大人何在啊?為何既不在趙府又不在海防駐地啊?」

  陳童晟見梅舟二話不說大馬金刀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倒也不生氣,樂呵呵的一笑,拱手致意:「梅師爺問錯了人吧?下官只不過是個芝麻大小的縣丞,如何能知道僉事大人所在何處啊?這趙大人每日如何行事,總不見得都要給下官通報吧?呵呵!」

  「你」

  梅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說不出話來。

  「師爺為什麼不去隔壁縣衙找張麟張大人問問呢?好歹張大人也是縣尊大人,多少比下官更了解些趙大人的動向吧?」陳童晟皮笑肉不笑的嘲諷道。

  「哼!」梅舟有苦說不出,只能冷哼一聲說道:「本案就是和張麟張大人有關,他本身牽扯在內,如何找他詢問啊?」

  「咦?那下官就搞不懂了,既然張麟張大人牽扯在內,師爺更應該直接去找張大人問個明白啊,為何到下官這裡來啊?又為何要找趙大人啊?與理說不通啊!」

  論及鬥嘴皮子,整個松江可能也沒幾個能斗得過陳童晟,三言兩語恨不得把梅舟給氣出內傷,可陳童晟說的還都事事在理,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梅舟心說這怎麼也不能白來一趟啊,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陳童晟個區區從八品的小屁官也不敢違背府尊大人的意思。板下臉來,嚴肅的說:「陳大人,不瞞你說,崑山知縣魏天鑒犯了大罪,府尊大人要拿他問案,可不知為何昨日被劉千戶的騎兵給接走了,還調了數十艘沙船將一家一當全部運走。陳大人該明白其中的厲害,若是知道些什麼,還是多多的配合為好,府尊大人一定重重的保舉。」

  要說這演戲的功夫,陳童晟也是一流,只見他瞪大了眼睛,一副吃驚的表情:「啊?梅師爺你稍等,讓下官捋一捋思緒,魏大人犯了重罪,被千戶大人的騎兵給接走了,還調了船。師爺,恕下官愚鈍。這怎麼看也沒有張麟張大人什麼事啊?師爺為何說張大人牽扯在內啊?下官倒是覺得師爺應該直抵南匯,當面質問劉千戶究竟為何如此作為?還繞這些個彎子做什麼?」

  陳童晟是憋著壞呢,讓一個師爺去質問一個軍頭,不是讓一隻肥豬衝著屠夫叫囂一個道理嗎?古話說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梅舟所要面對的是個千戶大人。

  梅舟也不傻,知道憑著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在未得到授權的前提下,去質問一個五品武將,一擺手說道:「府尊大人此次只是委託梅某詢問趙大人一些事,至於千戶大人那兒另有說法。陳大人當真不知道趙大人何在?」

  陳童晟心說這梅舟也不傻嘛,一計不成又施一計,呵呵一笑:「哎,梅師爺,方才下官就說了,這大人們的事,我這個芝麻粒大的小官又怎麼知道呢,不過既然梅師爺偏要繞著道走,那下官給師爺出個主意可好?」

  梅舟一聽,來了精神,湊上前去問道:「陳大人有什麼好主意嗎?梅某洗耳恭聽。」

  「下官聽說張麟張大人和本地的大富商張炳張少爺走的可是頗近,而且張少爺家的宅子距離趙府亦不算遠,逢年過節多有些來往,兩家私交甚篤。師爺不妨去張炳張少爺那兒詢問一二。說不定能有所收穫呢?」

  「哈哈哈哈」大半天功夫,梅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對陳童晟拱拱手說道:「梅某先謝過陳大人了,府尊大人日後必定會有重謝,哈哈哈哈!那梅某先行告退了,陳大人還請留步。」

  望著梅舟離去的背影,陳童晟突然仰天長笑,「哈哈哈哈,梅師爺啊梅師爺,你現在樂,等到了張炳那兒,本爵爺倒是看看你到底還樂得出來是樂不出來!哈哈哈哈哈!」

  這就要扯回到張炳身上,張炳數月前在周浦莊園被李文斯頓悉心調養,休養的差不多了又向施成主動提出要想統領火槍隊。由於火槍隊的駐地在黃浦以西的高昌鄉二十三保,就在海防駐地旁邊。所以自然回到位於上海縣城的張宅居住更為方便。

  立國之初張炳和顧三,五四小七等人一樣並未被封官進爵,陸遠等人還特意向張炳說明了其中的原由,張炳身為陸遠等人的義弟,對此毫不介懷。這段時日幾乎天天身在火槍隊的駐地,自然與趙一傑多有接觸,張宅又離宋國良的宋家大院不遠,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


  這次營救魏天鑒的事,老百姓們不一定知道,但是張炳確是清楚得很。此時張炳和張山張海兩兄弟操訓完畢剛回到自家的宅子裡坐下,想喝上一口茶,就聽見門房進來稟報。

  「老爺,外面有人找。說是陳寧的師爺梅舟,找老爺問話。」

  張炳和陸遠等人呆久了,自然也習慣了每天洗澡,注意個人衛生工作。本想喝口茶,先去沐浴洗漱一番,被梅舟這麼一來給打斷了,又一聽是陳寧的師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嚷嚷道:「特麼的,他來幹嘛?去讓他等著,老爺我先去沐浴。」

  說完話一甩手,自顧自往後院走去。而梅舟就只能傻愣愣的站在門外,連口茶都沒人伺候。

  二十來分鐘,才有人通報說老爺有請。

  梅舟畢竟有求於人,只能強忍著內心的不滿邁步進入張宅,見到了陳童晟口中的張炳張少爺。

  「來者何人,所謂何事?」張炳頭髮還滴著水,沒一句廢話,一隻腳踩在椅子上,上身的白襯衫敞開到了胸口,明晃晃的胸肌若隱若現,下身一條灰色寬腿馬褲,腳蹬長筒馬靴,腰間束著一根皮帶,茶碗的一側赫然一支手槍。坐姿活似智取威虎山裡的大土匪頭子座山雕張樂山,一張鐵青的面孔,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