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溝通

  下沙鹽場

  「快快快!把鹽缽鹽罐里的鹽全部倒出來,直接倒在大袋子裡。」

  「裝車,裝完車的快點開走,別堵著路啊!」

  顧五四手持擴音喇叭,聲嘶力竭的指揮著手下運輸大隊的五百多隊員連同眾多家丁一齊上陣連夜搶運,把鹽場的存鹽全部打包裝車,動用了各式車輛三百餘輛,從傍晚一直持續到凌晨三點。整整十座五米高,五十米長,二十五米寬的標準倉庫被碼的滿滿登登。

  「鹽場的存鹽都被我們搬空了,王大人,這行不行啊?可不要給二位大人帶來什麼不便。」顧三看著眼前一排排正在落鎖的倉庫猶豫地問道。

  「哎,下官和城元都要辭官了,還有什麼行不行的。如今也只能為老爺們做出這一點貢獻了,王某反倒是害怕這麼做會給諸位老爺帶來災禍啊!」

  「哈哈哈哈,王大人多慮了。老爺們既然肯收下,定然不會害怕惹事上身,王大人只管放心。王大人,不知道這鹽價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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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平貴一愣,沒想到顧三會問價格,「這哎~大管事不必言及這價格。」

  顧三連連擺手:「不可不可,親兄弟明算帳。王大人這畢竟也是眾多灶戶的辛勤勞動,銀子還是要給的。請王大人明說吧。」

  「呃按理一引食鹽,若是在應天或是內陸,作價大約四十兩左右,但是本地免去了諸多的費用,又避了朝廷鹽科。若是老爺們寬厚,付些灶戶的工費便可,一引食鹽一兩足以。」

  (一引鹽大約160公斤)

  顧三約莫估算了一下,被結果著實驚的不輕:「嚯~~,每引作價一兩,亦需要十多萬兩銀子。王大人你可是大手筆啊?如何在這短短的一年多的時間,制出如此巨量的鹽來。」

  「呵呵,大管事,說來慚愧。早先朝廷分立灶戶之時,多有人來投奔。城元老弟與王某商議後,決定利用職務之便多收些灶戶入籍。這才存下如此多的鹽,也是為了諸位老爺考慮。而今時局變遷我二人辭官在即,不瞞管事,王某與城元亦想私下動動手腳,偽造戶籍除些灶戶,直接領著他們投奔老爺們。」

  顧三好奇不解,隨即問道:「王大人這是為何?」

  「哎~先前是為了老爺們而多製鹽,而今卻不然,量少則稀,稀之則貴,世間的真理。不會再需要如此多的食鹽,亦不需要這麼許多的灶戶。那些多餘的灶戶無非兩條路,要麼舉家遷往閩浙等地的小型鹽場,要麼就只能大家縮減產量。那灶戶們吃些什麼?不製鹽就沒了生計。下官不忍見到以後那些辛勤的灶戶忍飢挨餓,不如動些手腳,讓他們脫籍投靠老爺們。想來一口飽飯,幾畝薄田總是有的。」

  「王大人一心為民,實當得起天下楷模這四個字!小的這就前往周浦將此事稟告給老爺們。王大人儘管放心大膽的辦。依小的對老爺們的了解,此事絕無有不允之理。」

  顧三說完話,星夜兼程直奔周浦而去。

  「好!王大人稱得上為官的楷模,朱元璋狗眼不識才,將王平貴大人如此的治世良臣拱手交給我們。好!顧三,你去撥銀子交由王大人處理。凡是落戶在我等治下,每戶另外發放三兩銀子的安家費,願意耕種為生,可以!仍然願意從事製鹽工作,可以!願意成為工人被我們僱傭幹活填浜修路,可以!若是有手藝的那更有優待。」

  陸遠想了想繼續說道:「派人通知劉千戶,讓劉千戶在南匯千戶所以東另外劃地,再新建鹽場,願意重操舊業的可直接遷至那裡。只不過他們不再屬於灶戶,而是專業的製鹽工匠,和製造肥皂的婦孺工匠性質一樣,有產出既有收入!只要辛勤勞作,保證他們吃喝不愁,生活無憂!」

  顧三笑著說道:「小的就知道老爺們一定應允,昨夜夜間就已經委託王大人開始操辦。小的明白如何處理,此事小的親自去辦。這兩日會將脫籍的名單整理出來,交給梁進統管。」

  顧三別有深意的微微一笑打趣道:「陸老爺你放心,為老爺們辦事就是為小的自己辦事,不敢不盡心!」

  「哈哈哈哈!快滾去辦事,別耍嘴皮子!」

  陸遠笑罵了兩句,覺得自己沒看錯顧三這個機靈鬼。

  趙一傑和陳童晟兩人收到何進的回信,第二日清晨便動身前往華亭。三步一浜,五步一河,江南水網地帶讓二人的速度尤為緩慢。

  「哎,趙大人,兩相對比才知道陸老爺他們填浜修路的好處啊!如今浦東一地整體面貌差不多煥然一新,而你瞧瞧我們這兒,嘖嘖。」

  「哈哈哈哈,陳大人所言極是啊,且行且知曉浦東諸位老爺們的功績不在你我之下啊!只論這人力和財力,上次聽瞿大人說僅是銀子,一年多的時間已花出去累計不下二十多萬兩了。」

  「是啊,關鍵還在於花了如此的人力錢財,居然還能按時交糧,一點未受到大批壯丁成為僱工的影響,下官這才將今年的秋糧重稅給混了過去。不然還不知如何是好呢!」

  「哈哈哈哈!」

  二人輕裝簡行,終於來到了何進所在的華亭縣衙。

  何進得知趙一傑和陳童晟兩人到訪,親自出門迎接,拱著手熱情招呼:「趙大人,陳大人。久日未見一向可好啊?」

  「啊,何大人百忙之中接見,趙某與陳大人叨擾了,請何大人見諒啊!哈哈哈!」趙一傑笑著與陳童晟回禮。

  「請,二位請進,今日二位大人蒞臨,我等要好好敘上一敘。」

  說罷,何進笑著將二人引入衙內,穿過幾進院子,來到了花廳按賓主落座。上過茶後,何進斥退左右,才開口道:

  「二位大人今日貴足踏賤地,可是為了疏浚橫潦涇一事?」


  何進身為原松江府知府,對治下的水旱災情了如指掌,點點頭說道:「此舉確實不失為利民之舉,趙大人有心了。」

  「何大人抬舉趙某了,身為僉事雖應以軍政為主,但為民做些事也是應該。何大人你是知道的,要疏浚黃浦,必先疏浚上游的橫潦涇。故此我二人才特意來此與何大人溝通此事。」趙一傑笑吟吟地擺擺手說道。

  「哦~~~」何進沉吟半晌,幽幽地看著面前的兩位問道:「趙大人方才提及受人所託,究竟受何人之託。此等重舉非朝廷不能辦。二位又是怎麼辦的呢?既然二位已然到了何某這兒,不妨與何某開誠布公。」

  趙一傑尷尬地與陳童晟對視一眼。陳童晟眼睛滴溜溜亂轉,早就瞧見帳簾後還藏著一個人,用手指了指何進身背後的帳簾,搖搖頭並不說話。

  何進尷尬地笑了笑,對身後方向喊道:「師爺,既然陳大人已經瞧出你了,就出來一起坐下吧。」

  「二位大人,何某給二位引薦,這位是何某的師爺黃石粱,亦是何某的心腹同鄉,從入仕起便追隨何某,高位不傲,如今何某被貶亦不曾棄何某而去,二位大人不必忌諱,但講無妨!」

  所謂師爺即是無功無名,更沒有國家的俸祿和編制,屬於私人聘請的幕僚。陳童晟點點頭,與趙一傑兩人同黃石粱互相打過招呼見了禮後,並沒有直接回答何進先前的問題,反問道:

  「何大人,難道你就不好奇為何大人這兒繳糧不暢,而下官這兒今年卻一反常態按時按量?」

  何進一抬眼,忙問道:「嗯?不錯,何某正有此一問。難道.難道亦是?」

  「不錯!正是委託我等疏浚河道治理水情之人。下官受託,徵發三萬民夫自半年前便已開始疏浚黃浦與范家浜的工程。如今已完成大半,要在明年農耕時節之前完成疏浚。」

  「啊?陳大人你好大的膽子。私自徵發民夫,若是被朝廷知曉,你可知該當何罪?」何進皺著眉頭問道。

  陳童晟連連擺手解釋:「非也非也,下官不擅言辭,非是徵發徭役,老爺們以每日二分銀子作為工佃,那些民夫皆是主動來的,下官不過是居中協調而已。」

  何進粗略算了算:「咦~~~好大的手筆!三萬民夫每日兩分,這僅僅一月便需要將近二萬兩銀子的工佃。好大的氣魄!商人逐利,這見不到好處的舉動,究竟是何人為之?」何進探著身子,盯著陳童晟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陳童晟被盯得頭皮發麻,微微一笑先是恭維道:「何大人算的清楚,不錯,每月確實需要二萬兩銀子的工佃,近七個月以來僅是下官經手發出去的工佃已有十五萬兩之巨。」陳童晟突然加重了語氣「但是!下官敢說,浦東老爺們每月僱工發出去的銀子絕不止二萬兩,下官估摸就算無有十萬八萬,亦有五萬兩以上!」

  「啊?」何進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額頭上皺紋崩現,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趙一傑。

  「呵呵,陳大人所言不虛。趙某亦受了重託,除了海防駐軍,另新建一支水軍,現已有兩千人之多,擴建船廠,招募工匠新建各類作坊,已經完工五十艘百料座船,另還在打造五十艘四百料戰座船。所有餉銀和船.」

  不等趙一傑把話說完,何進脫口而出:「都是浦東老爺出的?」

  趙一傑點點頭,不再說話,有些忐忑的看著一臉不可思議的何進。

  「趙大人,陳大人,何某斗膽一問,你二人今日來此,究竟為了何事?可是來探何某的心計?」何進畢竟是吃過見過的人,到了現在已經察覺出幾分味道,決定開門見山。

  陳童晟尷尬地下意識搖搖頭:「主要還是為了橫潦涇的疏浚事務想同何大.」

  「此事可行,既然有人願意為民造福,何某又何必阻攔,只要銅錢銀子一到,我自會安排募工事宜,加緊疏浚橫潦涇。」何進直接一擺手打斷了陳童晟的話,「不過何某看來,你二人的根本目的並不在此,到底是為何而來?難道被何某言中,當真是探查何某的心計而來?」

  趙一傑見陳童晟被何進問的發懵,心說張初秋的事自己還沒解決,已已然到了如今也無所畏懼了,接過話由豪氣萬丈答道:「不錯,今日趙某就是想來探一探何進大人的心思究竟如何,是否還對朝廷抱有一線希望;是否還敢對治下的百姓關愛有加;是否還想為自己和家人謀上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