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尚兵的話讓陸遠等人全都摸不著頭腦,沒想到瞿尚兵又拋出了更懸疑的話:「三林莊不僅有主,而且這個主厲害著呢!可以說天皇老子都不能拿它如何!」
陸遠忙問道:「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施成滿不在乎的問道:「老瞿,你這不是有誇大其詞之嫌吧,一座破寺廟怎麼能成一地之主呢?」
瞿尚兵苦笑著搖搖頭解釋道:「諸位莫要不信,別家的寺廟都是德道的高僧,超度眾生佛光普照。唯獨這個海匯寺,哎~可謂是一言難盡啊,別的不干,利用寺里的長生庫發放高貸,逼的當地百姓賣田賣屋,賣兒賣女都是常有的事。久而久之,這整個三林地界的所有土地,幾乎全都在海匯寺的掌握之中。反正自打哥哥我記事之日起,便已知曉那毒寺的種種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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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皺著眉頭,冷冷的問道:「難道就沒人去管嗎?朝廷也不管?仍由這種毒寺欺行霸市欺男霸女?」
「哎~~~大元自顧不暇,張士誠在世時倒是收斂過一陣,可大周消亡後又開始覆車繼軌。諸位老弟還能指望現在的朝廷?指望周秉鞎?呵呵呵呵!」
陸遠點點頭,剛想表態卻不想瞿尚兵還沒說完,又繼續發起了牢騷。
「不僅如此,這毒寺還打發僧侶四處去討要供養,美其名曰隨喜功德,廣種福田。而且海匯寺一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至於修了些什麼,外人又如何知道?!那些僧侶見人便要別人供養三寶,連普通貧農那裡都恨不得榨出幾兩銀子來。連哥哥我這些年都被他們榨去不少銀子。更別提我那岳父大人了,每次都被逼無奈,只能安慰自己行善積德,這些年少說也被海匯寺連蒙帶騙的弄去萬把兩銀子。連我那身在縣城的連襟亦被年年勸捐。諸位老弟可知道海匯寺的厲害了吧?」
李文斯頓詫異地問:「難道就沒人去查嗎?老瞿,你這麼摳,怎麼也捐錢呢?」
瞿尚兵哭喪著臉解釋道:「哎,查?誰敢去查?何人又會去查,難道陛下會發號施令說要清查佛家聖殿嗎?再說諸位當哥哥我要捐啊?你若是不交出些銀子來,那些僧侶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你宅門外,天天哇哇的念著聽不懂的經文。有旁人路過還要詆毀與你。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你叫哥哥我如何處理?到最後還不是多少拿些銀子打發他們。別的不說,當年老岳母過世,泰山大人請了幾個和尚念經,最後活活被訛去五千兩銀子作為布施。哎!~~~」
瞿尚兵說完話本以為陸遠等人要麼長吁短嘆,要麼義憤填膺。可等了一會沒動靜,仔細一看,好嘛!眼前這些位各個眼裡都冒著貪婪之色。活似眼前站著一個袒胸露乳,艷壓群芳的美少婦。
心中已經猜到了自己這幾位老弟想幹什麼了,啞然一笑,隨即問道:「諸位老弟,你們意欲何為啊?可是哥哥我在不經意間又為各位指明了一條發財的路徑不成?」
「嘿嘿嘿嘿,老瞿你看你說的,咱們這不是打算為民除害嘛!」
瞧著施成厚如城牆的臉皮,瞿尚兵哈哈大笑道:「諸位若是真打算為民除害,那到時候把哥哥我和我那老岳丈捐給廟裡的銀子退些出來給哥哥,可好啊?」
陸遠想著發財的美夢,急不可耐地朝瞿尚兵招呼。
「老瞿,走,咱們邊走邊聊!」
「嗯?陸老弟,你打算?」瞿尚兵話一出口,立刻明白了過來,慘笑兩聲不再言語。
顧三眼明手快,立刻吩咐一聲:「來人!備車!通知五四大.」
話音未落便被鄭紀制止了。
「今日我等私訪海匯寺,不必大張旗鼓,畢竟和宗教有關,還是低調從事為好!顧三,你讓五四找幾個貼身侍衛,不用太多,只需要找十來個足矣。備馬,我們騎馬前去。」
鄭紀說完,想了想還是覺得保險點為好,又吩咐道:「再讓五四準備幾輛車在遠處接應,但是不可暴露,另外再安排兩隊人馬分別到沈莊沈老太爺那裡預備著,到時候聽對講機隨時準備接應!」
沒到五分鐘,顧五四就準備妥當,安排完具體部署,親自領著一個小隊的親衛隊騎馬前來。
眾人翻身上馬,打馬揚鞭,除了顧沁因為騎馬還不太利落,留在了周浦莊園。其餘包括李靈珊和顧三在內的所有人,在顧五四親自指揮的二十位全副武裝的親衛隊的保護下,浩浩蕩蕩前往三林海匯寺。另外十二輛皮卡緊隨其後根據顧五四的安排,分別部署在海匯寺外圍以及沈莊隨時準備接應。
周浦距離三林不過二十幾里路,也就是十幾公里。陸遠等人見錢眼開心急如焚,快馬加鞭,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隱約瞧見了海匯寺高大的紅色山門。降下馬速,等待著後續的兩隊皮卡落位後,才慢悠悠的在寺門外下了馬。
海匯寺山門以外灑掃的小沙彌一見來了一群香客,一瞧著十幾個黑衣大漢簇擁著居中的幾位奇裝異服的年輕居士,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
「諸位施主,哦,還有位女施主,請!」說完便搶先一步往寺中跑去,邊跑邊朝里喊話:「知客,知客!有一群施主前來布施了。」
陸遠冷哼了一聲,心說去尼瑪的,誰特麼來布施啊!
寺中知客,(也就是掌管全寺內外日常事務和接待僧俗客人的主要負責人)熱情的迎了上來,別人他不認識,可一眼就瞧出了瞿尚兵。
「瞿大人,瞿施主別來無恙乎?阿彌陀佛~呵呵呵呵!」
瞿尚兵勉強擠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高僧一向可好啊?今日瞿某不是為了自己來的,而是領著幾位老弟前來。」
知客笑意滿面,諂媚的問道:「諸位施主可是前來布哦不,是前來聆聽佛法的?」
大馬金刀走在最前面的施成被知客給噁心的不行,直接扭過頭去不予理睬。
陸遠微微一笑說道:「我等弟兄本不信佛,都是聽瞿大人介紹,據說海匯寺佛法高深莫測,乃是千年的古剎,故此特來一觀!我等自己參看一二便可,知客不必陪同。」
「哈哈哈哈,不敢當不敢當,阿彌陀佛,諸位來此即是有緣,又是瞿施主引薦,本寺實不敢怠慢。還請由小僧陪同諸位!若是諸位不嫌棄,不如隨同小僧前往客堂喝上兩盞清茶可好啊?」
李靈珊對眼前低頭哈腰卑躬屈膝的和尚極為不耐煩,在大雄寶殿逛了一圈已經沒了什麼興趣,拉著陸遠說道:「算了,這兒的茶又沒家裡的好喝,別喝了,咱們看也看了,走吧!」
鄭紀倒是對古廟的建築和陳設都頗感興趣,這看看那瞧瞧,時不時仰著頭好奇的打量著眼前各式各樣的泥胎塑像。
海匯寺的知客見到鄭紀的神情,以為自己抓到了一根續命稻草,直接上前兩步來到鄭紀的身邊躬身說道:
「這位施主,小僧瞧施主與佛家頗有淵.」
瞿尚兵冷哼了一聲,直接將知客的後半句話給憋了回去。「嗯哼,你們主持聞空大師何在啊?」
知客一聽瞿尚兵要見主持,心說今天有戲了,連忙回答道:「瞿施主,主持正在禪堂習靜打坐,小僧這就去喚主持出來會客。」
瞿尚兵一擺手,冷冷的說道:「不必了,聞空大師既然在打坐,我等不必叨擾,得了空閒過些日子再來也不遲。告辭了!」
「那這.?」知客說話時還有意無意的看向功德箱。
陸遠隨手掏出了幾個銀錁子扔了過去,不顧大小僧眾的挽留,和瞿尚兵等人轉身就出了寺廟。
「尼瑪,就這種破寺廟還能打坐靜心?簡直和那些理髮店軟磨硬泡地推銷辦卡一樣,不讓你從兜里掏點出來就算他們虧了!」施成說著話,鄙夷的又扭回頭看了一眼海匯寺的山門。
眾人牽著馬慢慢前行,走了不多遠就瞧見了一片小村莊。瞿尚兵隨意地敲開了一戶人家的大門,從屋中探出了一個瘦弱的身影。
「額,各位大爺是?」
大家面前的這位老伯看上去比顧文同還要大上幾歲,滿臉的皺紋皮膚黢黑。瞿尚兵微微一笑與老人家打起了招呼:「這位老伯莫要多慮,我等是剛從海匯寺出來的香客,早前聽說海匯寺是千古名剎,想來老伯你在這兒也多多少少受到些寺廟的恩惠,故此打這兒路過,便隨意瞧瞧。」
老漢探出了半個身子,左右望了望見沒有寺廟裡的人跟隨,慘然一笑。
「諸位你等是不了解這海匯寺,都是聽那些人胡言亂語,這哪裡來的千古名剎?老拙一家在此地已經住了四輩人了,這寺廟也不過是老拙的爺爺輩才立起來的。」
說了兩句,見眼前這些位都奇裝異服,眼神犀利。欲言又止,長嘆了一聲:「哎~~~,算了,諸位請回吧!」
瞿尚兵下意識地用手頂住老漢的屋門,從錢袋中掏出一串銅錢遞給老漢,客客氣氣的說道:
「這位老伯,我等來此無有惡意,只是想了解一下三林周邊的大致情形。我等與海匯寺不是一路人!老伯大可對我等細說。敢問老伯如何稱呼,以何為生?家中還有何人?」
眼前的老漢盯著瞿尚兵遞過來的銅錢,顫顫巍巍地想伸手接過,可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手縮了回去。「哎,諸位與老拙無親無故,不敢收啊,老拙姓常,家中行二,以前鄉里鄉親都喊一聲常老二。家中沒人了,哎!」
說著說著又嘆了口氣,木訥的瞧著這一群奇裝異服的外人。
「那老伯以何為生啊?家中可還有幾畝良田耕種啊?」
「早些年倒還有幾畝薄田,可那時候老拙的犬子病故,家中無有錢糧,只能將田產抵給了寺里,換了一口薄皮棺材才能將犬子草草埋了。至此除了這一棟破屋子,再無田產了。種的還是原先的那幾畝田,可這片田地人卻再也不是老拙自己的了。」常老二搖搖頭,悽慘地言語讓所有人心頭壓抑不堪。
「那老伯你之後沒想辦法把田產再贖回來嗎?按理這些年大多風調雨順,只要勤勞耕作,隔年便應該就贖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