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二聽完瞿尚兵的話,笑了起來,可臉色比哭還難看。
「呵呵呵呵,自己吃喝都不夠,還談什麼贖地啊!抵了五畝良田,不過換來三兩銀子。等老拙辦完了喪事,借遍了鄉里鄉外終於湊上了三兩銀子,想去贖田,不過區區三月,寺中卻要老拙拿出九兩銀子。兩年後等老朽湊足了銀子再想贖回時,卻漲到了七十二兩銀子。老拙一天吃上一頓糙米飯,辛辛苦苦耕種一年,也不過存餘二兩五錢銀子。諸位老爺,你們叫老朽拿什麼去贖?近兩年賦稅更重,呵呵,老拙年歲也大了,不想了!」
陸遠等人聽到這裡已經聽不下去了,脾氣最為暴躁的施成已經怒目圓瞪氣得渾身發抖。
瞿尚兵知道海匯寺玩的什麼把戲,卻也沒想到這一座小小的寺廟胃口居然這麼大,回頭給陸遠等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繼續問道:
「老伯,那像你這般的民戶,這兒多不多?」
常老二啞然一笑,淒淒艾艾地回答:「多?呵呵,老爺你去打聽打聽,再遠的地方不知道,但這一片方圓三五里,若是有一家自己還留有幾畝薄田,老拙情願今日就死在諸位面前!呵呵,老拙與他們比比還算好的,有些村民連存生之所都不在自己名下。每年還要交租子給寺里以求苟活在這破屋爛瓦之中。老漢我是以田相抵,那些借錢的,若是還不出錢更是要簽賣身契,甚至是全家男女老幼一個不留,全成了寺廟的奴隸。鐮刀,鋤頭,耕牛哪樣不需要問寺廟借?都是要銅錢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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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尚兵強忍著內心的悲憤聽完,把手中的錢串子直接塞到常老二的手中,說道:「老伯,這些你拿著買上幾斤大米。瞿某前日身為國朝兩浙鹽運司都轉運使,對不住你們。今日身為本地鄉紳亦對不住你們。」
常老二再沒文化,也知道都轉運使是個官,而且是個大官。一下子就跪在地上不住地給瞿尚兵磕頭,給陸遠等人磕頭,老淚縱橫。
陸遠一邊安慰著附在自己肩頭低聲哽咽的李靈珊,一邊看向施成等人。陸遠等人要說感動,其實更多的是被瞿尚兵一聲真心實意的道歉所感動。
鄭紀蹲下身先將跪在地上的常老二扶了起來,扭頭說道:「現在這已經不是發財的事情了。遠哥,成哥,李哥,是可忍孰不可忍!」
施成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聲:「顧五四!」
「有!」
「抽調十隊親衛隊給我包圍海匯寺,把顧廣一的炮隊調過來!一個小時內必須趕到,老子要在太陽落山以前,踏平海匯寺!」
「五四,抽調三支運輸分隊全速趕來,另外再運兩車大米過來,分發給百姓!」陸遠隨即又補充了兩句。
瞿尚兵這時也收起了情緒,對常老二說道:「老伯,瞿某交給你一個任務可好?」
「啊?大人請吩咐!」
「你去四下召集鄉里鄉親,明日一早前去海匯寺,我們有事情要宣布,今後定叫大家生活無恙!」
隨著顧五四的指令,原本隨時準備接應的兩隊全副武裝的親衛隊士兵立刻啟動汽車,分別從三林外圍和沈莊方向朝著海匯寺殺來。
山門外的小沙彌一瞧見風塵滾滾的黑色皮卡發著震耳欲聾的鳴笛聲,嚇得屁滾尿流回到大殿。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打來了,有黑旋風朝咱們這裡殺過來啦!」
海匯寺住持聞空大師一下子就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疾跑兩步焦急地詢問:「何事?什麼黑旋風?」
「是外面有黑旋風襲來。住持快去看看吧!」
兩批親衛隊在十分鐘之內便開著皮卡,分別把控住山門和幾處側門,許進不許出。隨著後續的親衛隊紛紛趕來,三百多名衛隊士兵更是將整座海匯寺圍了個水泄不通。
當知客再一次瞧見瞿尚兵和陸遠等人都大吃一驚。與早先的打扮大相逕庭,身穿黑衣,腰中也不知道別著什麼鐵器。臉上也不見了之前的笑容。連一貫老成持重的住持都已經有些微微顫抖,心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諸位施主,瞿施」
施成一馬當先走在最前,沒等知客把話說完,直接揪住脖子惡狠狠的說道:「施主?老子叫施成!」說完話甩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這一記巴掌直接把知客給抽倒在地上。
知客捂著臉嚷道:「施主你這是?瞿大人這是何意?」
瞿尚兵氣得整個面部都微微顫抖,指著海匯寺住持聞空大師大罵道:「聞空,你好大的膽子,巧取豪奪欺凌弱小,今日若非瞿某親臨,還要被你們的這些人面獸心的惡和尚欺瞞到什麼時候?啊?」
老和尚從沒見過瞿尚兵發這麼大的火氣,想大喊一聲護寺,可眼前的人是大官,又帶著這麼些人前來。思前想後還是堆起了笑容。
「我等一心向佛,從不敢巧取豪奪行那為非作歹之事,瞿施主此言何意啊?可是受了什麼歹人的挑撥嗎?這位施主又為何對佛門弟子無論,無緣無故動手傷人?諸位還請速速退去,不要打攪了佛門淨地!」
瞿尚兵氣極反笑:「聞空,瞿某不屑於聽你的巧舌如簧。老弟們,抄!把所有僧眾全部拿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見過瞿尚兵發怒,顧五四偷眼觀瞧,見施成點點頭。隨即一聲大喝:「弟兄們給我抄!」
聞空再也忍不住了,自己寺廟裡存著這麼些不明不白的銀子和堆積如山的糧食怎麼能輕易讓人抄走。無路可退,大喊道:「護寺!」
二百多名僧兵手持著大砍刀和棍棒從山門內湧出,將整個海匯寺的大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聞空大師心中暗自琢磨敵我之間的強弱對比,自家兩百多號僧兵,對面不過區區三百來人。心中瞬覺有底,帶著一絲惱怒說道:「瞿施主,而今你並非是朝廷命官,為何帶著這麼些小廝前來打擾佛門淨地?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本不願傷及無辜,阿彌陀佛.」
施成指著眼前這二百來號年輕僧眾哈哈大笑:「好好好,別家的和尚吃齋念佛,你家的和尚提棒耍刀,嘖嘖嘖,拿著刀的還不少啊,怎麼?寺廟裡準備這麼多刀,可是用來剁肉吃啊?哈哈哈哈!」
瞿尚兵本想反駁聞空和尚,卻被施成兩句話給逗樂了,索性不再說話,任由陸遠等人處置。
老和尚被施成說的一愣,指著施成:「施」
話剛出口,施成兩步上前來到聞空的面前,毫無徵兆的抬起一腳踢向老和尚小腹,同時罵道:「施,施你大爺,五四,動手,若有反抗一律就地槍決!」
眾多僧眾見自家住持被人踢倒在地,嗷嗷直叫,提起手中的刀槍棍棒就要衝上來。
砰砰砰!砰砰砰!
十秒鐘,僧兵們衝鋒的嘶吼就被顧五四的親衛隊打成了抱頭鼠竄的哀嚎,子彈射擊入身體打碎骨骼的「噗噗」聲伴隨著僧兵們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同時傳入了眾人耳中。
瞥了眼早已被親衛隊控制了的住持和知客,施成吩咐道:「把寺里所有人,不管有沒有頭髮,全部捆起來逐個甄別,其餘人等全部給我抄。給我挖地三尺!我要看看這幫和尚到底吞了老百姓多少銀子!害了多少條人命!」
施成一聲令下,三百多個親衛隊連同二百名運輸隊員,總共五百多人可算是撒開了手腳,特別是有了上次抄張初秋家宅的經驗,連屋頂房梁帶花園茅房一地不拉,全部搜了個底兒吊。
抄家這種事誰都能缺,唯獨梁進每逢抄家必到,梁進仔仔細細敲著四處的牆面,但凡有一絲不對,立刻吩咐人砸牆掏磚。
梁進喃喃自語道:「菩薩保佑,觀世音保佑,如來佛保佑,可千萬莫要怪罪小的無禮啊!要怪就怪聞空這個老禿驢平時不干好事啊!小的到時候再給你們賠罪呀!」
就當隊員們認為自家梁管事善念大發之時。
梁進出乎意料大喝一聲:「把這些泥胎塑像都給我砸了!所有的佛像一個不留,全部給我砸!」
顧五四猶豫地問道:「梁管事,這行嗎?」
「五四老哥,聽我的,砸!狠狠的砸,一個都不放過,砸到稀碎為止,這些佛像里一定有銀子!」
陸遠等人邁步進入寺內,來到庫房門前,被庫房中堆積成山的糧食驚訝的不能自己。瞿尚兵怒從心頭起,抓過聞空大師的僧袍領口,使足了全身的力氣「啪~啪~啪~啪~啪~啪~啪~」這十幾記耳光抽完,手不住的顫抖,直指大和尚的腦門劈頭蓋臉的狂罵:「這就是你所得慈悲為懷?這就是佛門淨地?哈哈哈哈哈!你個混帳,混帳。瞿某慶幸自己而今一介布衣,不需要再給爾等好臉面。今日你」
顧五四蹬蹬蹬蹬的腳步聲打斷了瞿尚兵的話。
「老爺們,瞿大人,後花園菜地旁發現數十具屍骸,都是草草掩埋已成枯骨,但是屍骸身上有毛髮尚存,絕對不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