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哎,為夫不也是為了咱們家嘛,當初哪能想到會」
沈夫人心疼自己日益消瘦的夫君,用手輕撫著宋國良的後腦勺,輕言細語地安慰:「老爺,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妾身回一趟娘家,找爹爹從中調和一番。」
宋國良佝僂著背,毫無之前的英氣,心說夫人也是有病亂投醫,自己的老岳父只是一地的大地主而已,即無功又無名,能起到什麼作用。生無可戀地擺擺手:「夫人,泰山大人如何能從中緩和?哎,還是為夫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夫君好久都未曾走動,你可是忘記妾身的妹夫是誰了?」
「啊?誰啊?」
沈夫人微微一笑:「我二妹妹的夫君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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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國良唰的一下站起身,抬頭挺胸雙眼放光,這番舉動直接讓沈夫人止住了言語。
「瞿瞿.瞿尚兵瞿大人。對對對,找瞿大人幫忙從中說和,快快快,宋達!宋達!」
宋達身上的傷早就養好了,只是胳膊和臉上多了幾條傷疤。此刻就在門外候著,一聽主子呼叫,立刻轉身進屋。
「老爺,有何吩咐?」
「備轎,不!備馬,不行不行,還是備轎,快去!」吩咐完,轉身把沈夫人的雙手捧在手心,急切地說道:「夫人,這事還需要夫人出馬,為夫自己怕是不行。」
地以人名,沈莊自然也是如此。
沈家莊的老爺沈千河就是宋國良和瞿尚兵家中夫人的生父,娶了一妻還納了一房小妾。長得一團和氣,年方四十有三,高腦門大耳垂,富態十足。每日不是與友人聊天喝茶,就是去黃浦遊覽釣魚,生活的有滋有味,好不自在。唯一可惜的是家中兩位夫人肚子不爭氣,沒給自己留下一個兒子,只有三位女兒,嫁的倒都是門當戶對,瞿家和宋家都在本地,且都是名望大族,只有二女兒遠嫁給了福建的一位富商,由於生意上的關係,逢年過節或是偶爾平日裡倒也時常的往來。
瞿尚兵前些日子剛和夫人沈雪,也就是最小的女兒前來探望過自己的老丈人沈千河。將自己要舉家搬遷至周浦的事和沈千河說了說,另又將在沈莊附近填浜修路的事項委託給自己的老丈人管理,沈千河是滿口答應。瞿尚兵雖然沒有明說,但自己的女兒還是在隻言片語中透露出瞿尚兵這麼做的原因,當然,也包括下沙的那幾位老爺的事。
沈千河對瞿尚兵這個賢婿是極為看重,認為瞿尚兵頗有自己當年的影子,也相信瞿尚兵的眼光和能力,先前瞿尚兵辭職回鄉,凡是認識瞿尚兵的親眷朋友和長輩都認為瞿尚兵瘋了,唯獨老丈人沈千河不但不加干涉和反對,反而對瞿尚兵的做法大為認可。
宋國良和夫人沈秋剛進入莊門就有人到主宅將此信稟報給了沈千河。
「老爺,大姑爺和大小姐回來探親了。」
沈千河聽聞,哈哈大笑,「啊?他們今日怎麼來了,怎麼也不派個人來提前通報一聲吶,到哪兒啦?快快快!哈哈哈!」說著話的同時,連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準備迎自己的大女兒回門。
莊外,沒等他們落轎,離得老遠就開始對宋國良和沈秋招手。「啊呀,秋兒回來啦?哈哈哈,好好好,讓爸爸好好看看,瘦了沒有啊?嗯,這些日子瘦了啊,來,回家了多吃點。」
說完又對著宋國良打起招呼:「賢婿啊,好,回來就好,既然來了就在這兒住上幾日,再走也不打緊,我讓人收拾房間。快請進,快請進!」
宋國良這半年來自閉在家,確實好久都沒有前來探望,老臉一紅。
「我們近些日子都沒來探望,泰山大人還請多見諒啊!」
沈千河擺了擺手,「哈哈哈哈,不打緊不打緊,為父知道你平日裡從商,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也是正常,來來來,快屋裡坐著說話,哈哈哈哈!」
在廳堂中落了座,沈千河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起自己的大女兒和宋國良。
「女兒,你們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為父見你們兩個,怎麼都瘦的不像樣了。若是生意上有了難處,和爸開口,爸爸拿些銀子給你們救急,都是一家人不打緊的。」
宋國良許久沒來了,今日一來就要開口讓老岳父幫忙,實在說不出口,低著頭不敢說話。
自己女兒的表情狀態,當老爸的怎麼會不清楚,見兩人都不說話,坐到沈秋的身邊,把沈秋冰冷的手捧在自己的手中,低聲說:「女兒啊,你和爸說說到底怎麼了?你這樣,爸放心不下啊!」
沈秋忍了幾個月的情緒,終於在自己父親的關愛面前控制不住,滿眼熱淚,撲進自己父親的懷中。
沈千河一瞧不對,趕緊環抱著自己懷中正在抽泣的愛女,「哦喲喲喲,怎麼啦到底,快快,賢婿到底怎麼回事,要急死我啊你們?!」
宋國良跪在沈千河面前也是聲帶哭腔:「泰山大人,小婿慚愧啊!沈秋跟著我受苦了!」
沈千河被宋國良突如其來的大禮嚇了一跳,心說什麼意思?聽這話想要休妻啊!可哪家休妻有下跪的道理?看表情也不像啊!想去攙扶,可自己懷裡還抱著女兒,急切地問道:
「到底什麼事,快和為父說說!趁著我腦子還不糊塗,給你們出出主意,到底是不是銀子的問題?」
沈秋擦了擦眼淚說道:「爸,我們兩個來求你來了。」
沈千河一皺眉頭:「到底什麼事來求爸爸幫忙?」
宋國良沒辦法,只能漲紅著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沈千河詳詳細細說了一遍。
「岳父大人,小婿被些銀子蒙住了雙眼,招惹了一身的麻煩。小婿在家中閉門思過,深知自己的罪責,極為慚愧。可事到如今只有瞿大人能幫我們了,岳父大人.你看這.」
沈千河長嘆了一聲:「哎~~~賢婿啊,不是為父要說你,這事情是你做的不對,為父理解要想在亂世謀生,經商,確實是要耍些手段以自保,可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怎麼不記得了?更何況你居然還指使下人殺人滅口!哪能為了些銀子就做出這番喪陰德的事來?真是糊塗,糊塗啊!」
宋國良紅著眼眶跪爬兩步,來到沈千河腳邊,哭喪著臉說道:「岳父大人,小婿知錯了,可現在為時也晚了。小婿這麼做,說到底還是為了令愛啊!岳父大人你是知道小婿對令愛的感情至深,到了如今也從未動過納妾的心思,唯獨只愛沈秋一人。岳父大人,岳父大人還請看在令愛的面子上,拉小婿一把!」
宋國良把沈秋搬出來,沈千河就沒辦法了,用手輕輕安撫著哭的梨花帶雨的沈秋,想起了自己已經仙去的愛妻,也想起了愛妻病故時候的景象,勾起了傷心的回憶,悲從中來。
沈千河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傷心事。對著外間吩咐一聲:「來人,備轎!」
「走吧,誰叫你們是我的女兒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哎,這麼大的事兒,只能為父領著你們,親自去找你們三姑爺求情。」
宋國良千恩萬謝,沈秋也破涕為笑,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父親的手。沈千河搖搖頭,憐愛地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說道:「成與不成,為父說的可不算,一切都得讓三姑爺定奪。女兒啊女兒,哎~~~」
三人坐著兩乘小轎,往瞿宅趕去,可沒料到卻撲了個空!
「沈老太爺,我家老爺不在宅子裡,今日一早就帶著家中兩個小侄,動身到下沙老爺們那兒去了。夫人倒是在,要不小的去稟報夫人?」
沈千河沒想到瞿尚兵不在,楞了一下,可聽說小女兒在,自然也思念的很,不能不見。隨即說道:「快,去稟報。」沈千河把宋國良兩口子留在宅子外面,自己進入瞿宅。
瞿尚兵愛妻一聽到自己父親來了,三步並作兩步絲毫不顧及什麼淑女形象,直接小跑著就來到了待客廳。一見到沈千河就大聲呼喚:「爸,你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想我啦?呵呵呵呵!」
沈千河見到自家的小閨女,立即把憂鬱的心情拋之腦後,雙手把著沈雪的肩頭左瞧瞧又望望,「嗯,雪兒倒是胖了,哈哈哈!好好好!尚兵不在?」
沈雪詫異地問:「夫君今日去下沙莊園,找老爺們談事去了,爸爸找他可是有事?要不要讓女兒傳話?」
沈千河有些尷尬,最後決定還是不瞞著小女兒,把事情說了出來:「雪兒啊,爸爸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大姐沈秋和宋國良都在門外。」
沈雪沒弄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不解地問道:「啊?大姐和姐夫都來了?那為什麼不進來啊?」
「哎,今日你姐姐姐夫來找爸,說到底是為了讓爸來找尚兵,給他們求情來了。」
沈雪幾個月前倒是聽瞿尚兵三言兩語說過一些宋國良的事,但當時沒放在心上,今日看自己父親都要親自來找瞿尚兵為他們求情,估摸著不是小事,而且還挺急切的。想了片刻說道:「若是著急,我陪爸爸去下沙莊園找尚兵吧。」
沈千河有些難為情地問道:「這行嗎?人家未請自去,不是做客之禮啊,不太好吧?」
沈雪咯咯笑了起來:「爸,你放心吧,那些老爺們都清新可愛的很,好說話,沒有我姐夫說的那麼嚇人。二位夫人還認了我做乾姐妹,沒事,爸爸你反正也沒去過,我帶你去看看,保管叫你大吃一驚。」
說著話就牽著沈千河出了宅子,吩咐備轎,一同前往下沙。